第58章 黃槐寶籙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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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秉鈞看向走上前來的二人,沉聲道:

  「兩月光陰已過,你二人可有所得?」

  鄭元搶先開口道:

  「先前是弟子不懂事,口出妄言,冒犯了上師。這兩月下來沉心修習符籙之法,才覺此道果真高深莫測,遠非尋常法門可比。弟子從前眼界淺薄,如今再想起,實在慚愧至極。

  姜秉鈞不置可否,目光停在許執身上。

  許執回想起這兩月過往,而後合手一揖,如實回道:

  「弟子初學只覺是日行苦功。可隨著修為漸深,愈發覺得符中每一筆都有靈性,非以道心感悟,不可書寫。」

  姜秉鈞緩緩點頭:

  「不錯。你二人,一者不明門道妄自揣測,如今幡然醒悟,也算難得;一者身具天資但不驕不躁,也是極好。那兩道符籙,你二人所學如何?」

  鄭元又是搶先言道:

  「我十日前便已繪出。」

  「弟子也已初窺門徑。」

  「既是如此,那便拿出來予我一觀。」

  鄭元眯起小眼,瞥了許執一眼後,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張杏黃符籙,雙手捧起奉於姜秉鈞面前。

  姜秉鈞接過符籙,抬眼一瞧。倘若他沒猜錯這符紙應是黃槐寶籙紙,單單一張便作價上千符錢,還有這硃砂色澤瑰紅,至陽至熱,想來也是極為上乘的純陽丹砂。

  可這符籙卻畫得平庸至極,照貓畫虎,徒有其形。如此上乘的寶材落得個如此下場,當真是暴殄天物。

  不過以這等遠超此符本身的靈物作底,威力倒是能平添幾分。

  姜秉鈞抬頭掃了眼鄭元,也沒說什麼。

  暴殄天物也好,投機取巧也罷,只要能夠完成要求,那便是他的本事。

  至於其人是否請了名師指點,又是否用上乘的靈物增加符籙的威能,那便是各自的手段了。

  修士修道,從來不只講天資,法侶財地,歷來是缺一不可。

  天資高絕卻半途夭折的天驕,在玄都天中也不算罕見。而廣結善緣、充當善財童子,劫難來時友人出手相助的,歷來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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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心難計,人心難言,不外乎如此。

  僅憑修士一時之功去評判,歷來不准,就好似當年誰也不曾料到,那位當真敢舍了一身道業不要,砸開門中的護山大陣。

  姜秉鈞回過神來,略微點了點頭道:

  「不錯,符形尚可。」

  鄭元頓時面露得意之色。雖說他廢去數十張黃槐寶籙紙,才畫出這一張符,但只要能勝過許執,這些便算不得什麼。

  他目光環顧在場眾人,最終落到了前端的周行越身上,見其人也正望向自己,沉默不語。

  鄭元眼中精芒閃動,心中大叫道:

  「看到了吧!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生在周氏的庸人罷了,道爺若是真下足苦功,不出半年,便可將你踩在腳底!」

  正當他洋洋得意之時,姜秉鈞一盆冷水潑下道:

  「只可惜,徒有其形。用材太過奢靡,反倒是隱沒了符形,不似符籙,更像是枚火砂,拿去炸人,威力應當不俗。」

  「......」

  此話一出,場中響起幾聲壓不住的輕笑。尤其是最前端的紀晴嵐,其人略帶陰鬱的神情,此時陡然一轉,輕笑出來。

  鄭元脖頸處青筋一鼓,他下意識地將符籙接過,隨後面上一僵,滯聲道:

  「多謝上師指點。」

  其人嘴上恭謹,但心中已是破口大罵起來:

  「什麼符形不正,都是放狗屁!符籙不就是拿來對敵的手段嗎?都是外道,有何不同!」

  在鄭元心中,可謂萬般皆下品,唯有神通高。

  所謂丹、符、陣、器一流,除去符器可添作助力外,其餘的技藝不過是那些仙途無望的修士,賺取修道資糧的謀生手段罷了。

  只有許執這般毫無根腳的仙道螻蟻,才會費盡心思去修行這些外道。

  但鄭元到底還是不敢放肆,其人略一躬身,轉而看向許執,目光中滿是嘲弄之色,擠出笑道:

  「許師弟,請吧。」

  鄭元對許執所畫符籙是否得了所謂的符形,壓根不在意。

  從一開始,他便沒指望把輸贏押在此處。

  什麼畫符不知竅,惹得鬼神笑。說得再怎麼好聽,在鄭元看來符籙都是拿來對敵的外物。

  既然是外物,終究比拼的就是威能!

  縱使許執天資再高,畫的符再有靈性,又豈能比得上他用成堆的寶財所堆出來的符籙?

  這等奢靡的手筆砸下去,縱使是一頭豬畫出來的符籙,僅憑用材之威,也足以將其人所畫的符籙給比下去!

  只要比拼符籙的威能,他便不可能輸!

  這時,姜秉鈞也轉目望向許執。

  其人兩手空空,略微沉思了片刻:

  「還請上師稍等片刻。」

  在滿場眾人驚訝的目光下,許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空白黃紙。

  姜秉鈞挑了挑眉,輕輕笑道:

  「你要當場作符?」

  許執略一拱手道:

  「正是。弟子先前因修行頓悟,耽擱了畫符,眼下只得當場作畫。」

  鄭元聽完神色大喜,張口便要呵斥許執視法契為無物,結果被姜秉鈞一個眼神給按了回去。

  「既是如此,我便允你一回。」

  姜秉鈞負手,沉聲道:

  「不過,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倘若失敗,我不僅要罰你個不敬同門之過。還要你打掃這法壇一月。你可願意?」

  殿中私語剛要響起,便被姜秉鈞給壓了下去,眾弟子齊刷刷地看向許執。

  這懲罰說重不重,只是極為折人。其人僅有一次機會,倘若失敗,不僅丟了洞府不說,接下來一月更是免不了鄭元一頓嘲弄。

  最前端的座位上,一世族弟子嗤笑著搖頭,冷聲道: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般托大,把自己逼上絕路,當真是個十足的蠢貨。」

  他話未說完,便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其人不禁地打了個激靈,隨後左右掃了眼也沒瞧見來處。

  許執瞧了眼掌心的法印,當即毫不猶豫地應下:

  「多謝上師成全。」

  說罷,他將符紙拾起,略一沉吟,起指虛點,體內象罔真炁放出,緊接著,抬指便畫!

  便在此刻,許執意識沉入金印中,當即催動起掌心的法印!

  嗤——

  八方元炁瞬時如得號令般,朝著許執身旁匯聚而來。

  其中象徵著濁、沉、堅、滯等屬相的元炁層層堆疊,凝起土黃色澤,高高懸在許執頭頂,正緩慢挪移,欲要沉墜而落。

  「沖虛一道的真炁,能做到這般地步?」

  姜秉鈞打量著許執頭頂濃郁的地氣,其渾厚濃重,望之欲墜。

  眼中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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