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席地而坐,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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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許執臨近這麼一盯,孟玉心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許執也察覺失禮,忙斂了目光,誠懇道:

  「在下並無他意,還望師姐不吝賜教。」

  孟玉心見他神色坦蕩,並無半分惱色,斟酌片刻便道:

  「師弟且看,你這處講究的是龜蛇合形,盤游九地,意在虛危。若是照你先前這般書寫下來,意思便截然不同。」

  許執照著她所指處凝神看了幾息,又將那幾筆重新推演了一番,原先有幾處不明的地方,撥雲見日般豁然開朗,頓時瞭然於心。

  許執心神大震,他盯著面前手稿道:

  「師姐所言不虛,此處的確是錯了。」

  孟玉心見狀反倒是一愣,她沒料到許執這般坦然地承認錯漏。

  能在這石壁前解讀這篇經文的修士,哪個不是心懷傲氣又或者心中憋著一股勁,能聽進他人勸阻的少之又少。

  至少她當初未曾聽進去半分。

  「師弟不怪我嗎?」孟玉心脫口而出。

  許執見狀反倒是一愣,轉而問道:

  「我為何要怪師姐?師姐替我指出紕漏,師弟感謝還來不及,豈敢有責怪師姐的念頭。」

  說罷,許執又將心中幾個深埋已久的疑惑接連拋出,結果其人所答皆言必有中。

  而孟玉心偶有提起幾個在修行上的疑惑時,許執也略作沉吟,隨後開口替她解答,僅是三言兩語便令她茅塞頓開。

  二人皆是大喜過望。

  許執發現孟玉心論及符籙一道,堪稱高屋建瓴,十分不凡,相較於許執這種半路出家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家學淵源。

  而孟玉心則是訝於許執這般年紀,道學修為竟如此深厚,悟性不是一般的好,些許問題,她一點就透,觸類旁通。

  二人當即便席地而坐,你一言我一語,竟是將這呼嘯的山風都視作無物。

  圓月西沉,星輝漸熄。

  二人就這般你來我往,從符籙合書之法談到煉炁修行,開竅鍊氣,再從煉炁開竅談到內外感應之分。

  有時孟玉心皺眉沉思,許執便乾脆以指為筆,在地上替她繪字推演起來;有時許執卡在一處符竅上,孟玉心三言兩語便將他疑惑點透。

  二人就這般一直論到了天亮。

  直到金陽初升,晨光破曉。

  孟玉心才陡然回過神來,她竟是與許執坐而論道了整整一夜!

  但不知怎地,雖說衣發被山風吹得凌亂不堪,可那盤桓在心中的鬱氣,卻不知何時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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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看向許執,其人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岩壁,目光精芒四射,手持硃筆,筆走龍蛇。

  瞧見此景的孟玉心,頗有幾分羨慕,她忽地心頭一動。

  「興許此人,可助我做成那件事?其人天資聰穎,世間罕有,或許......」

  孟玉心似是察覺到念頭萌生,她連忙搖了搖頭。

  事關整個孟氏,她不可將個人好惡夾雜其中。

  還需回到族中與各位長輩好生探討。

  眼見許執正聚精會神地書寫手稿,瞧見其人好似悟道般,孟玉心便也不再開口打擾,只是緩緩抽身離去。

  臨走看向許執一眼後,便將真炁一裹,直衝天際而去。

  金陽漸起,光陰輪轉。

  許執整個人都好似沉浸在一片無上無下、無內無外的天地當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渾身氣息驟然一收,像是打破什麼關竅般。

  霎時間,一股玄之又玄,不可名狀的感覺襲上心頭,他身軀微微一震。

  乾脆以指為筆,在虛空中赫然寫下兩字。

  「空同?」

  緊接著他一連寫書近百文字,直到那股感覺消退,正好手中動作一停。

  許執的身形停滯了好片刻。

  半晌過去,他方才睜開雙眼,將那心中的感悟盡數體會過後,才回過神來思索道:

  「空同?是此山的名字?」

  經過這一月的解讀,許執已是大致解了這篇經文,與其說是一篇煉炁口訣,更像是一篇心經?

  此時此刻,許執再度看向這篇經文時,他眼中已是露出幾分恍然之色。

  如果說先前的他還只是盲人摸象般,只得苦苦追問那表象,那現如今多少可以算作鏡花水月,可見其形。

  許執能夠感受到僅是差那最後一點,這些時日來令他抓耳撓腮的靈光便要被點破!

  「究竟是錯在了哪處?」

  如今許執已是將這篇經文盡數拆解出來,其上赫然寫道:

  我守其一,以處其和,故我修身十二萬八千歲矣,形未嘗衰,非以養形,乃以守一。

  「守一,守一,我已是得了真諦,所謂靜功也時常修行,於我而言應當不成問題,為何仍是尋不到那一點頓悟。」

  眼見苦思冥想半天,仍是琢磨不透那點靈光。

  許執乾脆徑直躺在這石壁前,如今在此地待了快兩月時光,縱使他煉炁一重的修為,此刻也不免感到神思疲倦。

  他抬頭望天,只見那直衝雲霄而去的千丈青岩,正直插天穹,將萬里碧空就此遮擋去大半。

  唯有些許天光落下,照入眼眶。

  「?!」

  剎那間,一股靈光直衝他的心頭。隨後竟是得出了個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答案。

  「我之所以參悟不透這篇經文,不是因為不知,恰恰相反是因為太知?」

  這個念頭一經浮現,許執整個人都愣了一瞬。

  石壁上的經文無論用哪種符文去拆解去解讀,都能解注成形,龍章、鳳隸、蝕文、道文,無數的符文都在註解這同一件事,無數的道理都在闡述這同一篇經文。

  可經文本身呢?世上會有何等經文能被這般解讀?

  「興許我的方法,從一開始便也是錯的?」

  此話一出,許執心神瞬間收斂,那原本雜亂無章的念頭,此刻順著這冥冥之中的一點靈光感應,猛地一撞!

  砰!

  好似金鐘敲響,晨鐘暮鼓般的天籟之聲在他腦中迸發。

  「當真如此!便是因為我一直追問,一直苦苦去尋跡藏匿在其中的真意,便一直尋求不得真意!」

  文字乃生靈智慧之流珠,正因文可供人攀登,所以才能流傳於世,但如果從一開始這篇經文便無需攀登,無需去解讀呢?

  文字的闡述就好似一道道可供人攀登的雲階,講究的是一鼓作氣往上攀登。但再長的階梯也終有盡頭,一鼓作氣的銳意也會為時日消磨。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但向上而發的銳意不可能永恆,正如潮起潮落般,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許執費盡心力想要解讀這篇經文,用盡辦法,但從一開始便是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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