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清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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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執也不開口,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的紅泥小火爐旁,此刻壺中茶水翻滾,壺蓋迭抖。

  他給荀見深還有自己倒了兩杯茶,方才嬉笑道:

  「小子正巧口渴,今日只是想來長老這裡討杯茶喝。」

  荀見深身為紫府高功,所喝的茶水自然也不是尋常之物,連帶著茶壺火爐放在外頭,都是許多修士的傳家之寶。

  許執因時常能答對每日問題,一來二去也和荀見深頗為熟悉,換作旁人定然是不敢有這般舉動的。

  荀見深見狀也不惱,只是端起茶盞略微抿了一口。

  這靈茶對他而言只做口腹之慾,但對許執來說便是不折不扣的大補之物,能省去他數日苦功。

  眼見許執放下手中茶盞,荀見深開口道:

  「離采炁大典僅有幾月光陰,還未曾想好采哪種真炁?」

  「回長老,弟子正是苦惱於此。」

  荀見深見狀不語,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匣,隨後推到了許執面前,示意他打開。

  許執將匣蓋一掀開,待得瞧清是何物後,連忙蓋了回去,仿若是看到什麼亂人心思的東西。

  「長老莫要戲弄弟子了,還請將此物收回去吧。」

  「這一道七品的紫霞合陽氣,放在外頭可以讓那些築基修士大打出手,白給你還不要?」

  荀見深眼中笑意滿滿,將那玉匣揮手一掀,剎那間燦光燁燁,紫氣升騰,縹緲出一片雲氣模樣。

  七品的紫霞合陽氣,胎息修士服之煉化,便可採得七階的紫霞真炁,神妙非凡,併入正炁之列。

  「這紫霞合陽氣煉化後便可將胎息轉化為七階真炁,有資格進入內門,你小子不是一直左右搖擺嗎,老道我今日就直接給你指條明路,就選這紫霞真炁作為你的根基!」

  說完荀見深砰的一聲,大手一按拍在桌案上。

  許執早在三月前便已胎息圓滿,換做尋常弟子別說胎息圓滿,早在得了胎息入道後,便開始考慮著手求取哪道真炁了。

  太清宗歷經三十餘代,在這東域坐看山河變遷,其門下所學包羅萬象,涵蓋經緯,光是門中的根本道法,便有足足五類,想要學全簡直是痴人說夢。

  弟子入門便是要在這五類中做一抉擇,確定自身日後的路子,可以說關乎此身大道成就,一旦立下絕不可改。

  許執見狀連忙跪在座椅旁跪下,誠懇打了個稽首:

  「弟子愚笨不堪,白費了長老的悉心教導,還請長老恕罪。」

  早在三月前許執便向他詢問過此事,事到如今采炁大典將近,還在搖擺不定,這是修道的大忌,令他怎能不惱火!

  看著許執神色誠懇,荀見深有火也沒地方放。

  他心中思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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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太過早慧,平日做起事來謀定後動,這能助力其修行,卻也正因他思慮頗多,失了尋常弟子那份赤子心性,故而有些瞻前顧後。」

  想到方才許執答卷上的作答,荀見深看著跪倒在地的許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

  「起來吧。」

  許執見狀緩緩起身,也不肯落座,只是站在那處。

  瞧見此舉,荀見深本該有的火氣也消了不少,嘆了口氣道:

  「痴兒,痴兒!我太清宗五類根本道法,哪一道不是通天坦途,得道寶典,你若是猶豫不決,任選一路,以你的天資也未嘗不可修出一番成就。」

  「是弟子呆傻蠢笨,令長老多費心了。」

  荀見深沒好氣地揮了揮手,示意許執落座:

  「與老道我說說吧,你在哪兩類道法中徘徊不決,你若是說不止兩類,老道今日便將這紫霞合陽氣塞進你丹田裡,省得你自毀前程。」

  許執將身一俯,鄭重其事地對著荀見深行了一禮,長揖及地。

  方才落座。

  萬劫以來,太清宗能夠傳承三十餘代,未曾衰敗,靠的便是門下弟子,作為鎮壓東域的仙道巨擘,太清宗的名號非折節以求全,亦非交遊以固位。

  而是歷代弟子逢劫必出。

  誅邪魔於劍下,鎮來犯於山前,在無盡大劫中斬盡來犯,破劫而出打出來的名號。

  這其中除去開派祖師所設立的「太清」「純化」兩類根本道法。

  「真幻」「沖虛」以及五百載前剛開闢出的「劍道」,皆是歷代門人聯手梳理編纂,再經由一代代人之手不斷修繕,最終才成就為門內的根本道法。

  除去這五類外,其餘道法太清宗自然也有收錄,但若真想在宗門內窺探無上仙道,便唯有這五法。

  「門中五法,弟子首先排除『劍道』,此法雖殺伐凌厲,強橫絕倫,但與弟子根性不符,故而不選。」

  荀見深見狀點了點頭,劍道雖是門中正法,但開闢時日太短,根基上比之另外四法有所不足,而且難以兼修,故而除去醉心劍術的弟子,荀見深也不推薦絕大弟子選擇此法。

  他看得出來,許執雖劍術不凡,但僅是作為護身外法,並不立志於此。

  隨後他示意許執繼續。

  「純化一道,講究抱一守真,心若琉璃,此道需心思精純至極,擇一法而貫終生,容不得半分駁雜。與弟子根性最為不符,故而捨棄。」

  荀見深聞言,微微頷首,許執心思過重,失了赤子之心,此法與他最不貼合,執意修行恐怕前途堪憂。

  「說得不錯。」

  荀見深道:

  「修道如穿衣,再華貴的衣衫,不合身便是累贅。你能認清自身根性,不貪功冒進,已是難得。那其餘三道呢?太清、真幻、沖虛,你又如何看?」

  「真幻之法,需悟性超然,能明了大陰陽之變,於虛實之間顛倒乾坤,真假一念,幻化無窮。此道玄之又玄,非大智慧者不能窺其門徑,弟子自問悟性不足,若強修真幻,恐終生困於幻中求真而不得真,故而不選。」

  荀見深倒是眉眼一挑,他本以為真幻之法會在許執的考量中,畢竟許執的悟性在他看來遠超尋常弟子,只是天資與那兩位相比差了些許。

  「最後唯剩『太清』『沖虛』兩法。太清之法,乃是門中根基,自蒼方祖師創立以來,我太清宗三十八代門人,歷代修繕,論及底蘊可涵蓋彌羅,包羅大千,故而是弟子的備選。」

  說到此處,許執端起面前的茶盞,一口飲盡後,方才開口道:

  「沖虛之道,虛懷若谷,沖氣為和。此道不爭不執,以虛納萬物,以靜御天地。修至深處,心如淵海,氣若太虛。弟子思量再三,故而想選此道。」

  荀見深本以為許執會在太清、真幻之間取捨,畢竟此子悟性通透,修習真幻正是良配。卻沒想到,竟是真幻被棄,沖虛入選。

  「沖虛?」

  荀見深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多了一絲鄭重:

  「不比太清包羅萬象,不如劍道殺伐凌厲,不比純化精深專一,更難及真幻玄妙莫測。它講的是虛無恬淡,乃合天德。」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沖虛一道,所能採得的真炁,在太清宗內歷來也是少見,其壓根沒有正炁以外的余炁,唯有上乘的真炁。

  「回長老,弟子正是苦惱於此,方才有所顧慮。沖虛一道,太過玄妙,弟子只怕......」

  荀見深聞言沉默了片刻,許執所憂慮的的確不假。

  沖虛一道太過玄奧,能採得的弟子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是真炁入體煉炁功成,要麼便是心神崩散,合於天地,連失敗的可能都沒有,直接投胎轉世去了。

  「你上山已有九年了吧。」

  許執本想說些什麼,荀見深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開口。

  「修行一途,終究是分內之事,此事我也幫不得你。」

  荀見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沖虛一道,玄之又玄。你心有掛礙,若強行采炁,反倒是害了你。」

  「修行並非墨守成規,乃是自家性命事。你心有所滯,恰似一潭止水,何不下山,去那雲水蒼茫處走一遭?順帶歸家看看,山中九年於修士而言不過片刻,但對於世俗之人,已是走過一輪,若是還有惦記便儘早了去吧。」

  沖虛之道,以虛納萬物。看出許執是存有心障,難見其真,荀見深便想著讓他下山遊歷一番。

  這世間不少羽客真人,困於方寸之地百年不得破境,一朝踏遍山川,見春花秋月、歷人世悲歡,偶有所得,破境而出,許執既然功行完善,心有所阻,說不準遊歷塵世後,便一朝福至心靈,心障破除。

  荀見深取出一塊玉符交給許執:

  「有了此令牌可自由進出外門,在明年正月采炁大典前回來便是。」

  許執接過令牌,對著荀見深行了一禮後,便去了外門執事房。

  待到許執走遠後,荀見深望向他離去的方向。

  實則還有一事,他沒有明說,若是遊歷後心障仍未去除,那以許執本性恐怕也不會選太清一道。

  興許這便是他與家中父母的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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