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致虛極,守靜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宮觀精室中。

  虛極靜篤,大成若缺。

  許執以眼觀心,默念心訣。

  天地靈機在他的引導下,將那一縷元炁再度拆分而出,靈機繁雜而又狂暴。

  若是不慎納入過多,元炁竄入經脈竅穴,便是一併燒爛的下場。

  到時候莫說采炁,便是連同身家性命也要丟了,投胎轉世去了。

  三天三夜,許執閉目謹守。

  每一步皆是小心翼翼,沒有因時日過去而急躁半分。

  直至將虛空中那元炁徹底抽取煉化,方才開始著手采炁。

  這是突破煉炁最為關鍵的一步。

  如果說先前虛空中抽虛煉性是水磨工夫的話,那這一步便是人跨天壑。

  所有未得正炁的外門弟子,皆是倒在了此刻,要麼便是苦苦尋求不到那一縷真意,要麼便是只得退而求其次,採得余炁。

  許執強撐著疲憊的心神,開始在冥冥之中感悟那一縷真意!

  日光飛逝,天地輪轉。

  隨著時間推移,一日過去。

  他仍是枯坐於室中,在虛空中尋匿那一縷真意,卻如盲人摸象般,始終看不真切。

  正炁難采,縱使太清宗設下精舍大陣,隔絕一切外因,這最後一步仍要修士自己踏過。

  「果然,以我自身的天資,想要不藉助金印採得正炁,還是痴人說夢。」

  許執知曉自己不過中人之姿,在場太清宗外門內並無出奇之處。

  若不是有金印相助,此生只怕難求長生大道。

  但如今能夠僥倖得命,重活一世,無上仙途就在眼前,無論如何,他也要拜入太清宗門下,去求得長生!

  虛空之中,那沉陷的大道金印就此展露。

  「嗡——」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眼見光暈之中,那六枚章印整齊排列,其中唯有【匿息】之印黯淡無光。

  自許執從黃煙魔身上獲取此印後,便一直嘗試將其激活,數日來卻毫無動靜。

  此刻他心中已是猜到了答案。

  這枚章印只怕是煉炁之章,他僅是胎息修為,自然無法驅動。

  但如今抽虛煉性成功,他已是算半個煉炁修士,如此一來正好合用此印。

  許執將真元調動,注入當中章印。

  果然!

  其上陰刻白文的字樣開始逐漸亮起,霎時間,無數知識湧入腦中。

  沖虛一道,講究的是虛懷若谷,恬淡虛靜。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所謂沖虛,便是形容道空虛無形、深不可測又化生萬物的狀態。

  正如空碗才能盛水,道的「虛」才使其能化生並容納萬物。

  故而沖虛一道,重在一個「靜」字!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唯有至靜,才能讓修士身心歸附於虛極,感應虛空中的沖虛真意。

  這本是與修士本性相違背,天地易變,道無時無刻不在變動,修士欲采沖虛真意,便須將身心沉靜下去。

  但只要他一心想要尋得真意,那這份執念就總是存在的,如此一來,勢必是無法將自身納入至靜。

  這仿佛是一個環中套環的死結。

  許執看向那逐漸亮起的章印,他自是做不到將心神納入至靜,於無知無覺間採得真意。

  但有大道金印相助,卻未必不可能!

  他將先前搜羅到的全部真元,一股腦投入【匿息】之印中。

  轟!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藏匿氣息的知識,剎那間,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識皆盡散去。

  如同墜入世間最底層,那無邊無際、遮蔽一切、藏匿萬物的黑暗中。

  大清淨,大寂滅,大自在!

  六識寂滅,那尋道的執念也隨之消散了。

  這是一種靜到極致的感覺,仿佛未有天地之時,混沌狀如雞子的玄妙狀態。

  他恍恍惚惚忘卻己身與天地,心神意識似有還無。

  朦朧間許執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越是奮力去尋那一縷真意,那一縷真意便離他越遠。一說就錯,一想就漏,如同注書說道般,作的越多,便離本意愈發偏頗。

  唯有忘我,方能納我。唯有不滯於相,方能納盡諸相。

  恍惚間,他想起古書上一則舊典。

  昔年黃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崑崙之丘,南望還歸,遺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喫詬索之而不得,乃使象罔。

  象罔得之。

  知者,智也,尋不得。

  離朱者,明察秋毫者也,尋不得。

  喫詬者,能言善辯者也,亦尋不得。

  唯有象罔,那無心無智、若有若無、似明似昧的存在,方能尋得那遺失的玄珠。

  無心而得,方為真得。

  許執此刻便如那象罔。

  沒有刻意的追尋,沒有執著的辨認,他只是在這無邊無際的寂靜中,散去了所有的想要,然後那一縷真意便自然而然地浮現了,不是他找到了它,而是它本來就一直在那裡。

  只是從前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太喧囂,將這微不可聞的聲音淹沒了。

  渾厚的元炁逐步充盈著他的全身,似是浸潤在暖泉中緩緩浮沉。

  轟!

  一股渾厚吸力將他吞沒,許執只覺身如虛舟,飄蕩於無垠大空,不著一物,不系一塵。

  ......

  拂雲山,第七日。

  正殿內外已是聚滿了弟子。

  大多有望採得正炁的弟子,此刻早已出關,對自身天賦有數的亦是早早選擇了余炁,隨後出關急忙去尋求門路了。

  唯有極少部分弟子仍不死心,枯坐在精舍內,欲要奮力一搏,但最終其人只得認清現實,趁著大典尚未結束,抓緊去采余炁。

  若是能成興許還能在門中當個執事,又或者是去那世族家中當個供奉。

  否則便是空耗十載歲月,白白丟了這采炁的大好時機。

  大殿前不少弟子堆積在石碑前,看向石碑上那諸道名字。

  「九階上品,陳師兄與桃師兄不愧是外門最具天資的弟子。」

  「上官師姐亦是不差,同為九階上品,采炁難度還是僅遜色於沖虛的真幻一道。」

  「話說,你們看見許師兄了嗎?」

  眾弟子三五成群地相互攀談著,其中不少弟子皆是在殿前搜尋了片刻。

  未曾見到那副風姿卓絕的身影。

  一處廊檐下,不少弟子圍繞著南郭熙,臉上儘是討好之色。

  其眾星拱月般被人群包圍在其中,臉上表情極為受用。

  「聽聞那位前輩要收採得沖虛真炁的弟子,那在下便提前道賀師兄了,恭喜,恭喜。」

  「恭喜南郭師兄採得九階中品真炁,日後定當紫府在望,金丹可摘。」

  南郭熙微微一笑,將手中摺扇輕輕一合,也不言語,只是略微頷首,算是受了這番賀辭。

  眾人見他矜持,愈發覺得高深莫測,本就有意奉承,現如今更是誇張三分。

  他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山深處那片精舍所在,唇角笑意又深了幾分。

  那處山巔已是人去樓空,僅剩許執一人。

  至今毫無動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