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手段,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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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執與莊和道別後,走出不到百步。

  正在這時,他若有所覺般回頭一望,卻見一個熟人身影步入眼中。

  南郭熙正在山道旁的小亭中飲茶聽風,迎面一抬頭,卻意外看見許執,眉目間頓現喜色:

  「未曾想到竟是在此地撞見師弟了,如此良辰美景,師弟不妨賞個臉?」

  許執神色平靜,安然入座。

  一旁的僕役見狀走上前來,識趣地添起茶水。

  太清宗外門招收弟子,定然是不許拖家帶口,帶傭人上山的,但若是傭人一開始也是弟子,那便沒什麼好說的。

  南郭熙放下手中茶盞,眼中微微一笑:

  「師弟可知這太清宗內,外門弟子採得沖虛真炁的有幾成把握?」

  見許執神色淡然,並未開口。

  南郭熙也不惱,只是自顧自道:

  「能採得沖虛真炁者,十不足三,而進入內門又修煉有成者,再少三分,許師弟天資卓越,選太清一道也是前途無量,何必在沖虛上冒險。」

  南郭熙淡然道:

  「以師弟天資,縱使現如今改換太清,只怕是也有不少把握,作為補償,我南郭家可出一件上品符器,以作補償。」

  這偌大的太清宗外門中,上品符器的唯一持有者便是荀見深這等長老。

  許執只回一句:

  「說完了?」

  南郭熙笑容不變,臨走留一句:

  「師弟可再考慮考慮,畢竟沖虛一途,兇險萬分吶。」

  許執看著空留他一人的小亭,耳畔清風吹拂,樹欲靜而風不止。

  可澄澈的心湖當中卻是不起一絲波瀾。

  一聲極為細小的輕笑散在清風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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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許執一如既往地在山門中修行。

  「許師兄當真不巧,甲字的靜室近來都被包圓了。」

  「許師兄這些時日丹藥消耗頗多,現如今只有這品質較差的丹藥了,師兄要不再等幾日?」

  他走進精舍中,選了個丙字靜室,剛一入內發現自己的位置已有人了。

  一個平時受過他指點的師弟站起來讓座,示意許執請坐。

  其人起身便要換間精室。


  「讓什麼讓,等他沖虛失敗,以後想坐都沒得坐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許執聽見。

  那弟子當即神色一怒,隨後連連向許執道歉。

  許執一抬手示意無妨,隨後那師弟便拉著他速速離了精舍。

  「聽說南郭家那位施壓,荀長老這幾天把自己關在九折峰,誰都不見。」

  「唉,為了一個弟子,賭上自己後半輩子,何苦呢。」

  「你小聲點——」

  這些時日來,流言蜚語層出不窮,有些是南郭熙當著他面,故意讓弟子散播,有些則是眾弟子間的閒言碎語。

  許執闔上雙眼,靜室里沉寂無言。

  精舍內。

  王管事和幾個僕僮才將背脊直起,不復行禮的姿態。

  「這位許師兄......年歲不大,可一身氣機卻駭人得很呢!」

  一個面容青澀,唇邊才長出些細嫩絨毛的僕僮悄悄往外看了下,見許執人影消失,才敢小聲開口。

  「這位可是外門天資最為出眾的幾個弟子,你以為同你一般嗎?」

  王管事轉頭,低喝一聲。

  「再有天資又是如何,還不是得被迫改換道途,要我說這太清宗和世俗也沒什麼兩樣。」

  「你放肆!」

  僕僮剛起了談興,還欲賣弄一番,卻忽被一股剛猛胎息直直打在了胸口,連翻數個跟頭,口吐鮮血。

  還未出口的話。

  便這樣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惶恐抬頭,卻只見到了王管事那張鐵青泛黑的臉。

  「膽敢議論宗門,你當真是活膩歪了!」

  「……」

  而見著這一幕。

  另幾個僕役亦是駭得不輕,慌亂攔在兩人面前,連連躬身求情。

  雲影蒙蒙,山色重巒。

  許執從丹坊中走出,手中握著瓶成色下品的丹藥,許執神色淡然,現如今的他已是無需丹藥修行,更何況......

  他望向大道金印上「養元」的章印,有大道金印相助,無論什麼丹藥,於他而言皆可盡數吸收,其中潛藏的丹毒,對他而言不起絲毫作用。

  遙想到這幾日的遭遇,前去精舍,最為上乘的精室已是被占領,其中僕役說其人包下了所有精舍,當日付下了全款。

  精舍、藏經閣、丹坊,凡有助修行的地界,此刻恰巧被堵得人滿為患。

  許執神色依然平靜,行走在山中,不急不緩。

  他心湖微瀾,在山道上轉頭,瞧見南郭熙身旁正有一個他沒見過的人,衣著不是外門弟子的制式。

  南郭熙感受到許執的目光,笑著將手中的摺扇撐開,略微扇風搖頭。

  隨後他身旁的那人,目光也看向許執。

  一時之間,心湖中一股不加掩飾的敵意直衝而來。

  現實中其人是望了他一眼後,便別過頭去。

  許執想起莊和說過,南郭家有一個子弟在幾年前入了內門,修的正是沖虛。

  看來就是此人了。

  難怪南郭熙不惜包下整座精舍,也要把所有選沖虛的人一個個勸退。

  光陰逝水,白駒過隙。

  南郭熙的阻礙就這般持續到了采炁大典前夕,這段時間不少弟子選擇放棄采沖虛真炁,將屈辱咽下。

  也有不少弟子轉而開始維繫其人,南郭熙包攬了精舍的靜室,所有弟子皆可前去修行,費用皆由他買單,但唯獨選擇采「沖虛」真炁的不行。

  采炁大典前夜。

  周遭是雲海茫茫,一輪明月正在放射皎光,壓得萬星黯然失色。

  谷靜風聲徹,山空月色深。

  煙涵峰的青石上,許執靜坐於此。

  暮色之下,只有一道身影立於這月色之中。

  其身上泛著瑩瑩玉光,似是太陰垂憐,傾灑而下。

  許執將那枚玉匣取出放在青石上,雙目中淡淡精光迸射而出。

  他把玉匣推遠了一點,一兩寸。

  月光照在青石上,照在玉匣上,也照在他臉上。

  風過,松濤陣陣。

  許執緩緩閉上雙目,剎那間。

  整個天地間風吹驟停,那些徐徐而動的樹葉也漸漸止息,像是化變成了一幅凝固的圖畫。

  就在這一刻,心湖沉到了前所未有的深處。

  許執的氣息忽然變得極輕極淡,像是融進了青石松風與月色之間。他意識到了什麼,那枚沉寂已久的「匿息」章印,其中一抹微不可察的光亮,一閃而逝。

  明日,他將踏進采炁法陣。

  成與不成,都在明日。

  ......

  翌日,采炁大典。

  眾外門弟子,神色肅然,從廬舍中走出,行至一處正殿前。

  其大殿畫棟飛檐,五彩絢爛,金頂纓絡,燦燦生輝,大殿四角,分別是有一根高達天半的白玉柱,被雲氣托住,柱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蝌蚪古文。

  旭日東升,紫霞初照,印在這大殿上,照出一片金鎏流光,雲氣如潮!

  若論規模氣象,著實是浩瀚莊嚴!

  許執身周儘是前來采炁之人。

  一時之間人頭攢動。

  倒足有數千之眾,實是不少。

  正在諸位弟子紛紛低頭議論之際。

  忽聽得有鐘鳴鼓響傳徹滾盪,虹光自遠處悠悠飄來,天光繽紛墜空。

  數道身影執香披衣,駕著迤邐彩光,款款而來。

  諸弟子將頭一抬,循聲視去,不禁微微訝然。

  而許執在看清那身影后,也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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