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湖
白水城，長濟觀。
自那日夜裡一聲平地驚雷後，不少外出走商的商家與夥計都見識到了那涵蓋百丈深坑。
皆認準是仙長出手斬妖除魔了，故而近幾日來長濟觀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來往上香祈福的百姓摩肩接踵，上山的石階上擠滿香客，隱約可見道觀中煙霧升起入雲。
阮致知領著阮弦心朝著道觀，拾階而上。
一路上見識到不少百姓，但更多是婦人少女，三五成群，其中雜有嬌嗔聲音，忽然又有歡笑打鬧聲響起。
這已是阮致知所見的第四批了，平日裡那些大家閨秀，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朝著長濟觀走去，高聳的山門不能攔其分毫。
帶著滿頭疑惑，排在香客後，阮致知走進道觀中。
正殿三尊神像依舊端坐於神台之上，阮致知每次前來祈福，都覺這三尊神像似有神般，絕非平日裡那些泥塑雕像，故而他從一開始就對阮岸所尋的保家仙嚴令禁止。
待到取過清香恭敬地祭拜後，阮致知順著那些少女的目光望過去，正殿東側的迴廊下，立著一個年輕道士。
只見一道士頭戴扇雲冠，身穿青白水合服，腰系絲絛，面容清俊，不僅瀟灑飄逸，再配上其人面容更是宛若謫仙。
一旁穿綢的、穿素的、手裡捏著香還沒點上的，三三兩兩湊在廊柱邊，互相推讓著，低聲說著什麼，目光卻都落在那人身上。
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少女被同伴從後頭推了出來，她一跺腳，索性不再退回去，往前走兩步，仰起臉來：
「道長，我方才在大殿裡敬香，一抬頭看見你站在那兒，心口便跳得厲害，眼前都花了，你說，是不是你們道觀里的香火有什麼古怪？」
許執聞言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臉上並無多餘表情，略微笑道：
「香是尋常的松柏香，燒久了確實會有些頭昏，姑娘若是覺得不適，不妨到偏殿歇一歇。」
鵝黃衫子的少女張了張嘴，正準備再說什麼，卻被身後一陣笑聲打斷。
又一個穿月白羅裙的女子接了上去，她倒是氣定神閒，往道士身邊貼了半步，微微一笑道：
「道長，我前幾日做了個夢，夢見一道青光照進窗來，醒來就想來找你解一解，你說這是吉是凶？」
許執仍不抬眼，語氣不緊不慢：
「夢兆之事，貧道不擅解。姑娘若實在放心不下，可以去西偏殿找知客道長，他那裡備有解夢簽文，三枚銅錢一求。」
月白羅裙的女子笑了一下，退開兩步，並不真的去找什麼知客道長，只是倚著廊柱站著，目光仍然落在道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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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又有幾個女子陸續上前，有的遞帕子、有的問卦、搭茬的方式五花八門，聽著稀奇古怪，花樣迭出。
阮致知看了半晌，直到他看見阮弦心不知何時離了他身旁，走上前去。
眼見阮弦心緩步走上前來，身旁一眾女子認出了她，頓時噤聲，似是沒想到她也會來。
許執只是微微一笑：
「不知施主來觀中是祈福還是燒香？」
「執......」
阮弦心一咬紅唇，最終只是低聲道：
「弦心今日前來是為了答謝道長救命之恩。」
隨後阮致知走上前來開口。
讚美之情溢於言表，答謝許執當晚的所作所為，更是大手一揮，打算將整座長濟觀重新翻修一番，一旁的道童得知後，連忙去裡屋尋蔡敬淵，直呼咱家有錢了。
而阮弦心只是開了口後，便不再多言，僅是在一旁看著許執，望著他的臉龐怔愣出神。
天光漸落，大日西墜。
從裡屋出來的阮致知心情大好，左右推搡了幾回，蔡敬淵總算是同意讓他出資修繕道觀。
阮致知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下，不怕其人開口，就怕他壓根不要，阮致知在朝堂上浮沉多年，他自是看得出來蔡敬淵並非凡俗之流，其人若是當真想要斂財，只怕壓根用不上他。
馬車上，阮致知看向對面的阮弦心，此刻她兩眼放空，雙目出神。
知女莫若父，阮弦心的心思他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
終究是仙凡有別。
以阮家的財力與勢力，哪怕阮弦心喜歡的是個一貧如洗的毛頭小子，也能......
可唯獨像許執這般人，他沒有一點法子。
阮致知認出許執便是許家藥鋪那位拜入仙宗的子嗣，其人註定是要求道問仙，去做那傳說中移山填海，長生不老的仙人。
阮弦心從一開始，其實便沒有機會。
但生為人父，他終究還是未能將此話說出口。
......
日沉西墜，萬丈光芒墜地而熄，所有響動才慢慢停息了下去，天地寂靜。
「許師弟，你再在我這長濟觀待上個半年，只怕我這長濟觀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蔡敬淵對著許執打趣道，旋即他望向其人，眼中一縷精光閃過。
綿綿若存，用之不竭。
眼見許執身上那欲要向外延伸的胎息，蔡敬淵已是猜到許執距離煉炁境僅差臨門一腳了，只待采炁大典一開，其人恐怕便可採得心儀真炁，入了太清內門。
想到此處，蔡敬淵與許執說笑幾句後便離去，隨後朝著觀中一間靜室走去。
許執回到屋內後，便曲膝盤坐了下來。
這幾日他收穫頗豐，尤其是那日從陰魔身上汲取到的兩份真元。
此刻他喚出大道金印，只見原先三個章印，竟是多了一個。
如同鎖鏈從先前的「劍術」章印上延伸，其形成四方上面赫然寫著「心湖」二字。
他本以為當晚「劍術」章印加持後會繼續加深他的劍術，誰曾想竟是憑空出現了一枚新的章印。
許執閉上雙目感應片刻，隨後意念投入這枚章印中，一股無形波動陡然擴散開來。
他整個人身心陷入極靜的狀態，外界諸多氣機與景象在他心中分毫畢現，許執能夠感受到道觀不遠處兩股旺盛的氣機，一個只比自己差了些許，而另一個如同長夜中一團火炬般雄渾。
而他周遭十尺，其中塵埃浮動，自身呼吸皆是在他心中清晰呈現。
許執只覺在這個狀態下，他若是突破煉炁，欲采那「沖虛」之道的真炁，也是易如反掌。
退出這般狀態後，許執望向大道金印上的四枚章印。
「劍術」章印此刻變得漂浮不定，渾身光芒時隱時現。
這是欲要突破了？
許執知曉此界之中劍器有別於其他兵器，是能夠助力修士攀登成道的，否則太清宗也不會出現以劍道為核心的根本道法。
只是他想到荀長老先前的告誡，若是此刻將真元投入，只怕他一身根基盡數化作劍道資糧，從今往後便只得選門中劍道那一根本道法了。
想到此處，他按下心思，將這兩份真元暫且先存下，以備不時之需。
正當許執打算入定持靜後，一旁響起了砰砰敲門聲。
「許師弟睡了嗎？」
許執感應到了那股旺盛的生機，是蔡敬淵。
自那日夜裡一聲平地驚雷後，不少外出走商的商家與夥計都見識到了那涵蓋百丈深坑。
皆認準是仙長出手斬妖除魔了，故而近幾日來長濟觀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來往上香祈福的百姓摩肩接踵，上山的石階上擠滿香客，隱約可見道觀中煙霧升起入雲。
阮致知領著阮弦心朝著道觀，拾階而上。
一路上見識到不少百姓，但更多是婦人少女，三五成群，其中雜有嬌嗔聲音，忽然又有歡笑打鬧聲響起。
這已是阮致知所見的第四批了，平日裡那些大家閨秀，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朝著長濟觀走去，高聳的山門不能攔其分毫。
帶著滿頭疑惑，排在香客後，阮致知走進道觀中。
正殿三尊神像依舊端坐於神台之上，阮致知每次前來祈福，都覺這三尊神像似有神般，絕非平日裡那些泥塑雕像，故而他從一開始就對阮岸所尋的保家仙嚴令禁止。
待到取過清香恭敬地祭拜後，阮致知順著那些少女的目光望過去，正殿東側的迴廊下，立著一個年輕道士。
只見一道士頭戴扇雲冠，身穿青白水合服，腰系絲絛，面容清俊，不僅瀟灑飄逸，再配上其人面容更是宛若謫仙。
一旁穿綢的、穿素的、手裡捏著香還沒點上的，三三兩兩湊在廊柱邊，互相推讓著，低聲說著什麼，目光卻都落在那人身上。
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少女被同伴從後頭推了出來，她一跺腳，索性不再退回去，往前走兩步，仰起臉來：
「道長，我方才在大殿裡敬香，一抬頭看見你站在那兒，心口便跳得厲害，眼前都花了，你說，是不是你們道觀里的香火有什麼古怪？」
許執聞言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臉上並無多餘表情，略微笑道：
「香是尋常的松柏香，燒久了確實會有些頭昏，姑娘若是覺得不適，不妨到偏殿歇一歇。」
鵝黃衫子的少女張了張嘴，正準備再說什麼，卻被身後一陣笑聲打斷。
又一個穿月白羅裙的女子接了上去，她倒是氣定神閒，往道士身邊貼了半步，微微一笑道：
「道長，我前幾日做了個夢，夢見一道青光照進窗來，醒來就想來找你解一解，你說這是吉是凶？」
許執仍不抬眼，語氣不緊不慢：
「夢兆之事，貧道不擅解。姑娘若實在放心不下，可以去西偏殿找知客道長，他那裡備有解夢簽文，三枚銅錢一求。」
月白羅裙的女子笑了一下，退開兩步，並不真的去找什麼知客道長，只是倚著廊柱站著，目光仍然落在道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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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又有幾個女子陸續上前，有的遞帕子、有的問卦、搭茬的方式五花八門，聽著稀奇古怪，花樣迭出。
阮致知看了半晌，直到他看見阮弦心不知何時離了他身旁，走上前去。
眼見阮弦心緩步走上前來，身旁一眾女子認出了她，頓時噤聲，似是沒想到她也會來。
許執只是微微一笑：
「不知施主來觀中是祈福還是燒香？」
「執......」
阮弦心一咬紅唇，最終只是低聲道：
「弦心今日前來是為了答謝道長救命之恩。」
隨後阮致知走上前來開口。
讚美之情溢於言表，答謝許執當晚的所作所為，更是大手一揮，打算將整座長濟觀重新翻修一番，一旁的道童得知後，連忙去裡屋尋蔡敬淵，直呼咱家有錢了。
而阮弦心只是開了口後，便不再多言，僅是在一旁看著許執，望著他的臉龐怔愣出神。
天光漸落，大日西墜。
從裡屋出來的阮致知心情大好，左右推搡了幾回，蔡敬淵總算是同意讓他出資修繕道觀。
阮致知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下，不怕其人開口，就怕他壓根不要，阮致知在朝堂上浮沉多年，他自是看得出來蔡敬淵並非凡俗之流，其人若是當真想要斂財，只怕壓根用不上他。
馬車上，阮致知看向對面的阮弦心，此刻她兩眼放空，雙目出神。
知女莫若父，阮弦心的心思他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
終究是仙凡有別。
以阮家的財力與勢力，哪怕阮弦心喜歡的是個一貧如洗的毛頭小子，也能......
可唯獨像許執這般人，他沒有一點法子。
阮致知認出許執便是許家藥鋪那位拜入仙宗的子嗣，其人註定是要求道問仙，去做那傳說中移山填海，長生不老的仙人。
阮弦心從一開始，其實便沒有機會。
但生為人父，他終究還是未能將此話說出口。
......
日沉西墜，萬丈光芒墜地而熄，所有響動才慢慢停息了下去，天地寂靜。
「許師弟，你再在我這長濟觀待上個半年，只怕我這長濟觀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蔡敬淵對著許執打趣道，旋即他望向其人，眼中一縷精光閃過。
綿綿若存，用之不竭。
眼見許執身上那欲要向外延伸的胎息，蔡敬淵已是猜到許執距離煉炁境僅差臨門一腳了，只待采炁大典一開，其人恐怕便可採得心儀真炁，入了太清內門。
想到此處，蔡敬淵與許執說笑幾句後便離去，隨後朝著觀中一間靜室走去。
許執回到屋內後，便曲膝盤坐了下來。
這幾日他收穫頗豐，尤其是那日從陰魔身上汲取到的兩份真元。
此刻他喚出大道金印，只見原先三個章印，竟是多了一個。
如同鎖鏈從先前的「劍術」章印上延伸，其形成四方上面赫然寫著「心湖」二字。
他本以為當晚「劍術」章印加持後會繼續加深他的劍術，誰曾想竟是憑空出現了一枚新的章印。
許執閉上雙目感應片刻，隨後意念投入這枚章印中，一股無形波動陡然擴散開來。
他整個人身心陷入極靜的狀態，外界諸多氣機與景象在他心中分毫畢現，許執能夠感受到道觀不遠處兩股旺盛的氣機，一個只比自己差了些許，而另一個如同長夜中一團火炬般雄渾。
而他周遭十尺，其中塵埃浮動，自身呼吸皆是在他心中清晰呈現。
許執只覺在這個狀態下，他若是突破煉炁，欲采那「沖虛」之道的真炁，也是易如反掌。
退出這般狀態後，許執望向大道金印上的四枚章印。
「劍術」章印此刻變得漂浮不定，渾身光芒時隱時現。
這是欲要突破了？
許執知曉此界之中劍器有別於其他兵器，是能夠助力修士攀登成道的，否則太清宗也不會出現以劍道為核心的根本道法。
只是他想到荀長老先前的告誡，若是此刻將真元投入，只怕他一身根基盡數化作劍道資糧，從今往後便只得選門中劍道那一根本道法了。
想到此處，他按下心思，將這兩份真元暫且先存下，以備不時之需。
正當許執打算入定持靜後，一旁響起了砰砰敲門聲。
「許師弟睡了嗎？」
許執感應到了那股旺盛的生機，是蔡敬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