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要變天了
「卿以後為福建總兵，就是朝廷的正規軍，一切要以守土保境為職責，麾下將士也要有正規軍的樣子，軍紀要嚴明，萬不能像以前那樣散漫。」
「草民謹遵聖諭！」
「還稱草民？」
「臣謹遵聖諭！」
鄭芝龍心裡大喜，對於他來說，原本就接受招安。
只是因為在福建的時候，招安過去一個多月都沒有授予官職，所以才又造反。
之後福建再次提出招安的事情，原本心理預期是有個游擊將軍就挺好。
結果萬萬沒想到，現在是連升三級，跨過參將、副總兵，直接升到了福建總兵的位置。
雖然朝廷也給了任務，但鄭芝龍有信心，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掃蕩南方諸多海寇，讓朝廷的海貿商路順暢。
「很好，芝龍只需一心為國，國家興盛，朕必不負卿。」
朱由檢滿意地道：「今日就先到這裡，你回會同館歇息一日，明日自請一份任免題奏，福建目前的將領，以及自己手下的人員以後都會歸你調遣，只要得當，朝廷都會滿足。」
這就是把福建軍隊體系的任免權給他了，倒不是說鄭芝龍之後可以隨意任免福建軍隊體系的官員將領，而是他舉薦的人朝廷基本都會答應。
如此一來，鄭芝龍用人肯定得心應手。
聽到這個消息，鄭芝龍深深被朝廷的信任折服，再次跪倒在地上磕頭道：「聖上這般信任，臣無以為報，只能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去吧！」
朱由檢揮揮手。
「臣告退。」
鄭芝龍起身，倒退著出了平台。
等他走後，朱由檢這才與陳恪擺駕回了乾清宮西暖閣。
平台離西暖閣並不遠，後面就對著乾清宮大門，因此幾分鐘後二人就到了西暖閣內。
回到西暖閣內，天色已經差不多是酉時末刻，雖然還未完全暗下來，但乾清宮已經點滿了蠟燭，照得金碧輝煌。
朱由檢一屁股坐回自己龍椅上，笑道：「沒想到鄭芝龍看起來十分面善，而且朕讓他做的事都一一答應，還給朕那麼多禮物，似乎也不像一代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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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恪笑道：「這是因為人的野心和實力都在不斷變化，鄭芝龍現在並不強大，而且有歸順朝廷之心，現在朝廷不僅給了他很大的信任，還給了他極大的權力，自然感恩戴德。」
「那他以後會不會因為背靠朝廷，實力愈發強大，威脅東南呢？」
朱由檢眉頭一皺。
這是屬於皇帝的本能，就像大明對於邊境的將領總是會懷疑，於是派太監作為監軍一樣。
「他歷史上就是東南一霸，即便沒有朝廷的大力扶持，依舊控制了整個東南沿海，現在有了朝廷扶持，難道情況會比歷史上更糟嗎？」
陳恪說道：「何況福建向來是兵家不爭之地，想在那個地方發展起來難如登天。」
「嗯，這倒也是，朕也沒指望他能對朝廷忠貞不二，只希望他能夠掃清南方海寇，讓銀子多流入些。」
朱由檢說完，想了想又道：「只是等他掃清南方海寇，還不知道要多久。陳卿你不是說，最近幾年是白銀流入的最後窗口期嗎？」
「是的，利用海貿大幅度緩解國內白銀，刺激經濟的窗口期確實不足十年了。」
陳恪臉色嚴肅起來：「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扶持起鄭芝龍，讓他把海面平定，利用這點窗口期，大量吸入白銀，緩解國內危機。同時也必須儘快把口岸搭建起來，今年定項目，下半年就正式實施，口岸開了之後，鄭芝龍負責清掃海盜，保護商船，朝廷必須給他一切支持，不然的話即便口岸搭建起來，也很快依舊阻止不了猖獗的走私。」
「為何不足十年了？」
「原因有兩個，一是日本再過幾年就要閉關鎖國，白銀流入會大幅度減少。二是歐洲正在發生戰爭，與大明的貿易量會持續下降。」
「原來如此。」
朱由檢嘆了口氣，他忽然感覺這世界到處都在針對自己。
國內天災不斷，邊寇不斷入侵。國外也在打仗，導致白銀流入減少，實在是讓自己深感力不從心。
不過片刻後他又重整旗鼓。
上天既然派了陳卿來，那就一切都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想到這裡，他又問道：「既然福建口岸每年有那麼多白銀流入，為何我們不多建幾個口岸，比如廣州、浙江等地？」
「也行，但廣州和浙江的口岸就算開放，估計也不如福建口岸的一半流入。」
「為何？」
「因為到了大明，海貿已經發生了根本上的改變。聖上，那張《坤輿萬國全圖》呢？」
陳恪問。
「在內庫存放。」
朱由檢搖了搖鈴鐺，隨後王承恩走進來。
「取《坤輿萬國全圖》來。」
「是。」
王承恩立即出去。
《坤輿萬國全圖》在後世很出名，此圖在萬曆三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608年，由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和明朝官員李之藻於宮廷摹繪。
萬曆皇帝看了後非常喜歡，並將它收藏在宮廷內庫當中。
過了幾分鐘，王承恩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氣喘吁吁額頭冒汗的太監，將《坤輿萬國全圖》展開在陳恪和朱由檢面前。
「掛起來！」
朱由檢道。
「是。」
小太監將圖掛在粉板上。
等他們出去後，陳恪走到粉板前，用長長的炭筆指了指這張地圖道：「聖上請看，這是世界地圖。」
朱由檢看過去，這幅地圖被藏於深宮，他小時候看過幾次，但明代宮廷教育對認識世界不深，因此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現在再看，才慢慢回憶起來。
「世界分為七大洲，四大洋。大明所處的是亞洲東方，簡稱東亞。而東方繼續往東，是一片汪洋大海，名為太平洋。」
陳恪繼續道：「在海的對岸，有一片大陸叫做美洲。海上絲綢之路，起源於秦漢，但真正興盛的時候是在唐宋。只是即便海上絲綢之路最繁華的南宋時期，也並不是走這一片汪洋，而是走馬六甲海峽，也就是鄭和下西洋當中，幾次走的路線。」
他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位置，朱由檢對照著地圖，眼睛裡仿佛冒出了整條南宋以及鄭和下西洋時期，中華大地與中亞、非洲等地的貿易交流。
「而這種情況到十五世紀，也就是一百三十六年前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為止。」
陳恪用炭筆指向美洲方向道：「這一片就是美洲，歐洲人找到了這裡，就開始對這裡進行殖民。」
「殖民？」
朱由檢又聽到了一個新鮮的詞彙。
「是的。」
陳恪點點頭：「所謂殖民，就是利用武力奴役當地人，然後讓當地人當作生產工具，進行採礦、伐木、種植工作，掠奪當地資源，然後賣到其它地方。」
他指了指秘魯道：「這裡就是一處殖民地，此時西班牙、葡萄牙等歐洲殖民者正在這裡奴役美洲百姓，將當地的白銀礦產挖出來，然後橫渡整個太平洋，運到大明來。」
「天！」
朱由檢愕然道：「看這大海如此廣闊，他們能到？」
「能，而且很快。」
陳恪笑了笑，在太平洋中間的位置畫了條線道：「這條大洋中間有一條洋流，叫做北赤道暖流，就像大海里的河流一樣，水流速度更快，加上東風助力，一路向西航行，快則三四月，慢則五六月便能抵達菲律賓馬尼拉。」
他又點了點呂宋的位置道：「就是這裡，現在叫呂宋，後世叫菲律賓。」
「那為什麼不直接到大明來？」
朱由檢納悶。
「因為洋流不經過大明啊。」
陳恪哭笑不得。
「好吧。」
朱由檢略微尷尬，陳恪剛才還說，洋流就像大海里的河流。
河流既然有固定水道，不經過大明也說得過去。
只是大海里全是水，那大海里的河流又是怎麼產生的呢？
這個問題縈繞在朱由檢腦海，但現在顯然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便耐心聽陳恪的話。
陳恪繼續道：「西方殖民者到呂宋後，便要北上來到大明貿易，而台灣是離菲律賓最近的大島，補給方便，福建又離台灣近，因此西方殖民者或者大明的商船就會往來於呂宋、台灣、福建這條航線。也正是如此，福建成為了大明海貿的中心。這一片才催生出大量的海盜，甚至是紅毛番（荷蘭人）掠奪商船，搶劫銀貨。也是為什麼大明慶隆開關，只開了福建一個口岸的緣故。」
「原來是這樣。」
朱由檢這次又開了眼了。
以前只覺得自己坐在皇城就知道天下事。
現在才知道自己坐井觀天，連西方人怎麼來的都不知道。
「是的，廣州和浙江新增口岸也能增加部分東南亞與日本的貿易量，但成熟的航線往往直達福建福州、泉州等地，所以廣州和浙江的量增加得應該不多。」
陳恪說道。
主要也是南宋時期，泉州就已經是第一大港，東南亞和日本的船隻也基本都往泉州去。
雖然日本理論上來說離浙江更近才對，但架不住橫跨東海非常危險，鑒真東渡以及遣唐使超高的死亡率就是例子。
後來日本與中國之間的交流就走了南線，也就是以琉球群島以及台灣作為跳板，往浙江寧波府、台州府、溫州府以及福建福寧州、福州府等地買賣。
因此福建幾乎吸走了東南亞與日本的大量貿易，導致廣州和江浙地區的貿易量小了許多。
不過雖然福建貿易量從南宋到大明都是最大，但福建的內陸運輸很差，因此最終還是要把銀子和貨物運到江浙去。
這也是為什麼江南地區瓷器、茶葉和絲綢產業那麼發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福建商人不生產產品，全都是從江浙地區買過來，再跑到泉州福州等地賣給日本人和歐洲人，因而大批白銀其實都流入了江浙。
如果在江浙地區增設口岸的話，本質應該是大明國內的鈔關，收的稅也該是商稅。
但東林黨反對收工商稅，閹黨後期也禁了江南商稅。
這使得大量白銀流入到江南地區，基本不像朝廷納稅，只在民間流通。
大量白銀或是埋入那些江南大地主家的地窖，或是被商人們用於貨物交易，大明從中獲利屈指可數。
所以一旦重新開海，就必須規劃好制度。
否則即便開放海禁，貿易量重新提升，朝廷依舊收不到一兩銀子。
「嗯。」
朱由檢點點頭，問道：「歐洲人都已經在殖民海外了，掠奪海外資源，大明可以做到嗎？」
「如果是永樂時期可以，現在嘛。」
陳恪苦笑道。
「好吧。」
朱由檢深感遺憾。
雖然殖民聽起來就不道德，但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復興大明，也無所謂不道德了。
只是如今大明羸弱，很難再組織起人力物力遠渡重洋。
因此確實沒辦法。
陳恪說道：「雖然殖民海外比較困難，不過如果能夠讓大明武力昌盛起來，逼迫日本不准閉關鎖國，或許還是能夠做到，所以未來幾年，還是得努力才行。」
「朕知道了。」
朱由檢連連點頭，隨後又道：「陳卿，你說真正開始大變革，就要在肅清朝廷的閹黨勢力，將這些貪贓枉法之徒犁庭掃穴，如今五百萬兩馬上就運到京城來了，閹黨的保命符也到了，朕該如何下令剷除他們呢？」
陳恪笑了笑道：「陛下再等等就是了。」
「好。」
朱由檢應了聲。
他聽過很多次陳恪告訴他等一等。
最後每次都應驗了。
所以這一次他也不介意再等一次。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陳恪目光看向窗外。
他輕聲說道：「臣也預備了一個大名單，涵蓋內閣、六部、中樞諸多官員，此番過後，朝廷是該變一變天。」
「嗯。」
朱由檢應了聲。
他順著陳恪的目光同樣看向窗外，亦是輕聲道：「朕也期待著這天變了後，大明的未來，是否會變得不一樣起來！」
夜幕已經降臨，暮春時節，清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轟隆。
倏地一聲雷霆炸響。
這場持續數日的春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草民謹遵聖諭！」
「還稱草民？」
「臣謹遵聖諭！」
鄭芝龍心裡大喜，對於他來說，原本就接受招安。
只是因為在福建的時候，招安過去一個多月都沒有授予官職，所以才又造反。
之後福建再次提出招安的事情，原本心理預期是有個游擊將軍就挺好。
結果萬萬沒想到，現在是連升三級，跨過參將、副總兵，直接升到了福建總兵的位置。
雖然朝廷也給了任務，但鄭芝龍有信心，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掃蕩南方諸多海寇，讓朝廷的海貿商路順暢。
「很好，芝龍只需一心為國，國家興盛，朕必不負卿。」
朱由檢滿意地道：「今日就先到這裡，你回會同館歇息一日，明日自請一份任免題奏，福建目前的將領，以及自己手下的人員以後都會歸你調遣，只要得當，朝廷都會滿足。」
這就是把福建軍隊體系的任免權給他了，倒不是說鄭芝龍之後可以隨意任免福建軍隊體系的官員將領，而是他舉薦的人朝廷基本都會答應。
如此一來，鄭芝龍用人肯定得心應手。
聽到這個消息，鄭芝龍深深被朝廷的信任折服，再次跪倒在地上磕頭道：「聖上這般信任，臣無以為報，只能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去吧！」
朱由檢揮揮手。
「臣告退。」
鄭芝龍起身，倒退著出了平台。
等他走後，朱由檢這才與陳恪擺駕回了乾清宮西暖閣。
平台離西暖閣並不遠，後面就對著乾清宮大門，因此幾分鐘後二人就到了西暖閣內。
回到西暖閣內，天色已經差不多是酉時末刻，雖然還未完全暗下來，但乾清宮已經點滿了蠟燭，照得金碧輝煌。
朱由檢一屁股坐回自己龍椅上，笑道：「沒想到鄭芝龍看起來十分面善，而且朕讓他做的事都一一答應，還給朕那麼多禮物，似乎也不像一代雄主。」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陳恪笑道：「這是因為人的野心和實力都在不斷變化，鄭芝龍現在並不強大，而且有歸順朝廷之心，現在朝廷不僅給了他很大的信任，還給了他極大的權力，自然感恩戴德。」
「那他以後會不會因為背靠朝廷，實力愈發強大，威脅東南呢？」
朱由檢眉頭一皺。
這是屬於皇帝的本能，就像大明對於邊境的將領總是會懷疑，於是派太監作為監軍一樣。
「他歷史上就是東南一霸，即便沒有朝廷的大力扶持，依舊控制了整個東南沿海，現在有了朝廷扶持，難道情況會比歷史上更糟嗎？」
陳恪說道：「何況福建向來是兵家不爭之地，想在那個地方發展起來難如登天。」
「嗯，這倒也是，朕也沒指望他能對朝廷忠貞不二，只希望他能夠掃清南方海寇，讓銀子多流入些。」
朱由檢說完，想了想又道：「只是等他掃清南方海寇，還不知道要多久。陳卿你不是說，最近幾年是白銀流入的最後窗口期嗎？」
「是的，利用海貿大幅度緩解國內白銀，刺激經濟的窗口期確實不足十年了。」
陳恪臉色嚴肅起來：「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扶持起鄭芝龍，讓他把海面平定，利用這點窗口期，大量吸入白銀，緩解國內危機。同時也必須儘快把口岸搭建起來，今年定項目，下半年就正式實施，口岸開了之後，鄭芝龍負責清掃海盜，保護商船，朝廷必須給他一切支持，不然的話即便口岸搭建起來，也很快依舊阻止不了猖獗的走私。」
「為何不足十年了？」
「原因有兩個，一是日本再過幾年就要閉關鎖國，白銀流入會大幅度減少。二是歐洲正在發生戰爭，與大明的貿易量會持續下降。」
「原來如此。」
朱由檢嘆了口氣，他忽然感覺這世界到處都在針對自己。
國內天災不斷，邊寇不斷入侵。國外也在打仗，導致白銀流入減少，實在是讓自己深感力不從心。
不過片刻後他又重整旗鼓。
上天既然派了陳卿來，那就一切都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想到這裡，他又問道：「既然福建口岸每年有那麼多白銀流入，為何我們不多建幾個口岸，比如廣州、浙江等地？」
「也行，但廣州和浙江的口岸就算開放，估計也不如福建口岸的一半流入。」
「為何？」
「因為到了大明，海貿已經發生了根本上的改變。聖上，那張《坤輿萬國全圖》呢？」
陳恪問。
「在內庫存放。」
朱由檢搖了搖鈴鐺，隨後王承恩走進來。
「取《坤輿萬國全圖》來。」
「是。」
王承恩立即出去。
《坤輿萬國全圖》在後世很出名，此圖在萬曆三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608年，由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和明朝官員李之藻於宮廷摹繪。
萬曆皇帝看了後非常喜歡，並將它收藏在宮廷內庫當中。
過了幾分鐘，王承恩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氣喘吁吁額頭冒汗的太監，將《坤輿萬國全圖》展開在陳恪和朱由檢面前。
「掛起來！」
朱由檢道。
「是。」
小太監將圖掛在粉板上。
等他們出去後，陳恪走到粉板前，用長長的炭筆指了指這張地圖道：「聖上請看，這是世界地圖。」
朱由檢看過去，這幅地圖被藏於深宮，他小時候看過幾次，但明代宮廷教育對認識世界不深，因此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現在再看，才慢慢回憶起來。
「世界分為七大洲，四大洋。大明所處的是亞洲東方，簡稱東亞。而東方繼續往東，是一片汪洋大海，名為太平洋。」
陳恪繼續道：「在海的對岸，有一片大陸叫做美洲。海上絲綢之路，起源於秦漢，但真正興盛的時候是在唐宋。只是即便海上絲綢之路最繁華的南宋時期，也並不是走這一片汪洋，而是走馬六甲海峽，也就是鄭和下西洋當中，幾次走的路線。」
他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位置，朱由檢對照著地圖，眼睛裡仿佛冒出了整條南宋以及鄭和下西洋時期，中華大地與中亞、非洲等地的貿易交流。
「而這種情況到十五世紀，也就是一百三十六年前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為止。」
陳恪用炭筆指向美洲方向道：「這一片就是美洲，歐洲人找到了這裡，就開始對這裡進行殖民。」
「殖民？」
朱由檢又聽到了一個新鮮的詞彙。
「是的。」
陳恪點點頭：「所謂殖民，就是利用武力奴役當地人，然後讓當地人當作生產工具，進行採礦、伐木、種植工作，掠奪當地資源，然後賣到其它地方。」
他指了指秘魯道：「這裡就是一處殖民地，此時西班牙、葡萄牙等歐洲殖民者正在這裡奴役美洲百姓，將當地的白銀礦產挖出來，然後橫渡整個太平洋，運到大明來。」
「天！」
朱由檢愕然道：「看這大海如此廣闊，他們能到？」
「能，而且很快。」
陳恪笑了笑，在太平洋中間的位置畫了條線道：「這條大洋中間有一條洋流，叫做北赤道暖流，就像大海里的河流一樣，水流速度更快，加上東風助力，一路向西航行，快則三四月，慢則五六月便能抵達菲律賓馬尼拉。」
他又點了點呂宋的位置道：「就是這裡，現在叫呂宋，後世叫菲律賓。」
「那為什麼不直接到大明來？」
朱由檢納悶。
「因為洋流不經過大明啊。」
陳恪哭笑不得。
「好吧。」
朱由檢略微尷尬，陳恪剛才還說，洋流就像大海里的河流。
河流既然有固定水道，不經過大明也說得過去。
只是大海里全是水，那大海里的河流又是怎麼產生的呢？
這個問題縈繞在朱由檢腦海，但現在顯然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便耐心聽陳恪的話。
陳恪繼續道：「西方殖民者到呂宋後，便要北上來到大明貿易，而台灣是離菲律賓最近的大島，補給方便，福建又離台灣近，因此西方殖民者或者大明的商船就會往來於呂宋、台灣、福建這條航線。也正是如此，福建成為了大明海貿的中心。這一片才催生出大量的海盜，甚至是紅毛番（荷蘭人）掠奪商船，搶劫銀貨。也是為什麼大明慶隆開關，只開了福建一個口岸的緣故。」
「原來是這樣。」
朱由檢這次又開了眼了。
以前只覺得自己坐在皇城就知道天下事。
現在才知道自己坐井觀天，連西方人怎麼來的都不知道。
「是的，廣州和浙江新增口岸也能增加部分東南亞與日本的貿易量，但成熟的航線往往直達福建福州、泉州等地，所以廣州和浙江的量增加得應該不多。」
陳恪說道。
主要也是南宋時期，泉州就已經是第一大港，東南亞和日本的船隻也基本都往泉州去。
雖然日本理論上來說離浙江更近才對，但架不住橫跨東海非常危險，鑒真東渡以及遣唐使超高的死亡率就是例子。
後來日本與中國之間的交流就走了南線，也就是以琉球群島以及台灣作為跳板，往浙江寧波府、台州府、溫州府以及福建福寧州、福州府等地買賣。
因此福建幾乎吸走了東南亞與日本的大量貿易，導致廣州和江浙地區的貿易量小了許多。
不過雖然福建貿易量從南宋到大明都是最大，但福建的內陸運輸很差，因此最終還是要把銀子和貨物運到江浙去。
這也是為什麼江南地區瓷器、茶葉和絲綢產業那麼發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福建商人不生產產品，全都是從江浙地區買過來，再跑到泉州福州等地賣給日本人和歐洲人，因而大批白銀其實都流入了江浙。
如果在江浙地區增設口岸的話，本質應該是大明國內的鈔關，收的稅也該是商稅。
但東林黨反對收工商稅，閹黨後期也禁了江南商稅。
這使得大量白銀流入到江南地區，基本不像朝廷納稅，只在民間流通。
大量白銀或是埋入那些江南大地主家的地窖，或是被商人們用於貨物交易，大明從中獲利屈指可數。
所以一旦重新開海，就必須規劃好制度。
否則即便開放海禁，貿易量重新提升，朝廷依舊收不到一兩銀子。
「嗯。」
朱由檢點點頭，問道：「歐洲人都已經在殖民海外了，掠奪海外資源，大明可以做到嗎？」
「如果是永樂時期可以，現在嘛。」
陳恪苦笑道。
「好吧。」
朱由檢深感遺憾。
雖然殖民聽起來就不道德，但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復興大明，也無所謂不道德了。
只是如今大明羸弱，很難再組織起人力物力遠渡重洋。
因此確實沒辦法。
陳恪說道：「雖然殖民海外比較困難，不過如果能夠讓大明武力昌盛起來，逼迫日本不准閉關鎖國，或許還是能夠做到，所以未來幾年，還是得努力才行。」
「朕知道了。」
朱由檢連連點頭，隨後又道：「陳卿，你說真正開始大變革，就要在肅清朝廷的閹黨勢力，將這些貪贓枉法之徒犁庭掃穴，如今五百萬兩馬上就運到京城來了，閹黨的保命符也到了，朕該如何下令剷除他們呢？」
陳恪笑了笑道：「陛下再等等就是了。」
「好。」
朱由檢應了聲。
他聽過很多次陳恪告訴他等一等。
最後每次都應驗了。
所以這一次他也不介意再等一次。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陳恪目光看向窗外。
他輕聲說道：「臣也預備了一個大名單，涵蓋內閣、六部、中樞諸多官員，此番過後，朝廷是該變一變天。」
「嗯。」
朱由檢應了聲。
他順著陳恪的目光同樣看向窗外，亦是輕聲道：「朕也期待著這天變了後，大明的未來，是否會變得不一樣起來！」
夜幕已經降臨，暮春時節，清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轟隆。
倏地一聲雷霆炸響。
這場持續數日的春雨，又開始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