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鄭芝龍
二月十八日下午時分，春雨總算是停了。
北京南城永定門大街上，一支車隊正緩緩走來。
吳國安坐在馬背上，身邊是鄭芝龍。
此番進京，鄭芝龍足足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除了路途遙遠以外，最主要的是鄭芝龍為皇帝準備了禮物。
他們的後面光大車就有六輛，每輛車用油布蓋著，裡面一個個捆好了木箱。
沿途由錦衣衛開道，各地衛所護送，鄭芝龍也帶了二十多名弟兄，為的就是保護這些箱子。
一路風塵僕僕，此刻終於抵達了北京城。
鄭芝龍好奇地四下打量。
他常年在日本和福建之間奔波，從未來過北京，甚至連南直隸都沒去過。
見過的最繁華的城市就是福建福州府的福州城了。
然而到了北京才知道眼界窄。
穿過永定門的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大街寬闊筆直，能並行三四輛馬車，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密密匝匝，在風中搖曳。
正是二月春，還沒到收攤的時候，街上行人車馬川流不息。
有趕著騾車的商販，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官，有挑著擔子的小販，還有穿著各色袍服的官員轎子，形形色色的人在穿梭其中，摩肩接踵。
偶爾甚至能看到龐大的駱駝隊伍從身邊走過，駝鈴叮叮噹噹地響。
那是蒙古一些部落首領向明朝進貢的貢品，歷史上需要到今年七月，崇禎斷絕所有對蒙古部落的撫賞，蒙古人才會停止進貢。
「一官兄！」
吳國安向鄭芝龍拱拱手道：「我已經派人告知鴻臚寺，你們先前往會同館，我要立即進宮面聖。」
「好。」
鄭芝龍點點頭。
吳國安隨後讓其餘錦衣衛帶著他前往會同館，自己則一路往北，穿過正陽門，往大明門方向的錦衣衛總衙而去。
他必須先去告知駱思恭這事，然後再由駱思恭匯報給東廠提督，之後由東廠轉給司禮監，最後司禮監報給皇帝，得到皇帝允許，才能由司禮監的人領著人進宮。
這套流程確實很複雜。
雖然吳國安離京之前朱由檢讓他到北京之後，便立即帶鄭芝龍去見自己。但不是誰都是陳恪，該有的流程還是得走。
不過由於這事朱由檢特意交代過，因此效率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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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東廠提督已經不再是徐應元，而是換成了今年一月份從南京回到北京的曹化淳。
曹化淳親自進宮稟報，朱由檢就令司禮監秉筆太監高時明去一趟。
等高時明和吳國安到會同館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傍晚酉正時分，鴻臚寺的官員剛剛登記完禮物，並且教導鄭芝龍進宮的禮儀。
在他們的帶領下，鄭芝龍由長安左門進入皇城南面的官署區，隨後經過千步廊，到午門外，由右掖門入宮。
當然。
接見地點肯定不在西暖閣，而是在建極殿後面的平台。
有崇禎一朝，特別喜歡在平台召見大臣。
平日裡在西暖閣跟陳恪見面，是為了私密性以及顯示對陳恪的親近。
但對於別人，自然不可能是在乾清宮。
建極殿就是後來清朝的保和殿，離著午門不遠，沒過多久高時明就帶著鄭芝龍抵達了建極殿外。
三大殿並不位於地面，而是坐落於三層漢白玉石台基之上，台基的總高達八米，建極殿與皇極殿兩側還有宮牆，所謂平台就在建極殿的雲台左門內。
平台也不是完全露天，而是一處類似於大殿或者門廳一樣的建築，也可以說是後左門內的一處宮牆門洞，內側通透，但有建築屋頂。
鄭芝龍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低著頭，不敢亂看。
周圍無數衛士站崗。
有的在巡邏，有的森然而立，一個個都目光冷厲地看著他，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等進入平台內，鄭芝龍眼角餘光看見平台門廳盡頭是一處白玉石台基，台基離地約半丈高，上面擺著椅子，隱約能看見一席黃袍。
「草民鄭芝龍，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見此他連忙撩袍跪倒，按照鴻臚寺教習教導給他的姿勢，伏地叩首。
「平身。」
「謝陛下！」
等鄭芝龍起身，他才注意到在台基下方還擺著個繡墩，上面坐著個年輕人正打量著他。
而台基上方，朱由檢也同樣低頭打量著鄭芝龍。
鄭芝龍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絲綢長袍，但估計常年在海上漂泊，皮膚略黑，卻也頗為精壯。
隨後鴻臚寺宣物官拿著禮單高聲道：「草民鄭芝龍，謹以海上方物進獻：金佛一尊，重五十兩；金香爐一對，重三十兩；銀燭台十對，重二百兩.......」
後面的禮物還有很多也很長，除了金銀以外，其餘明珠、珊瑚樹、奇楠香、龍腦香、沉香、西洋布、倭緞、紅毛玻璃鏡等等。
「伏乞皇上鑒納，草民不勝惶恐之至！」
隨著宣物官念完，朱由檢和陳恪不由得對視一眼。
鄭芝龍這傢伙還真富。
光這次禮物，怕是得價值超過十萬兩了。
要知道現在的鄭芝龍勢力還遠沒有達到後來那種稱霸海上的地步。
現在也只是諸多海盜中勢力比較大的那一支。
如果能夠扶持起來，並且讓他忠誠於大明的話，都不知道以後能為大明帶來多少財富。
想到這裡，朱由檢立即開口說道：「卿遠道而來，獻此厚禮，朕心甚慰！」
鄭芝龍連忙答道：「草民惶恐。」
朱由檢說道。
鄭芝龍緩緩抬頭，雙方算是正式見面。
看到鄭芝龍的樣貌，朱由檢誇讚道：「英武不凡，難怪能打敗朕的大明水師。」
鄭芝龍一下子慌了，連忙跪下道：「草民罪該萬死！」
「平身，朕既然下旨招安，便赦你無罪。」
朱由檢右手虛抬道。
「多謝陛下，陛下聖恩，草民萬死難以報答。」
鄭芝龍再次起身。
朱由檢說道：「鄭芝龍，你可知朕為何一定要讓你入京？」
鄭芝龍自然也早就猜到了原因。
畢竟吳國安過去的時候也把情況說了一下。
所以不少福建的高官以及鄭芝龍在內，都猜到了北京是想肅清南方海盜與紅毛番，重開萬曆末時關閉的月港洋市。
而福建水師屢次被海盜擊敗，顯然是不堪大用，因此就必須找一個有能力的人做到這一點。
他鄭芝龍，很可能就是朝廷選定的人選。
不過鄭芝龍自然不能說出來，便開口道：「聖意乃天意，草民又如何能揣測得了天意。但草民在福建，深知南方海寇為患，紅毛番又屢屢犯邊，為此慶隆開關後不久，就在萬曆爺時期又關上了。於朝廷而言，每年不知道多少銀子不能流入大明，江南也有許多瓷器、茶葉不能往海外銷售。因而草民斗膽以為，聖上徵召草民，是為了對付海寇與紅毛番。」
「你只說對了一半。」
朱由檢很滿意鄭芝龍的表現，至少他對於當前南方的情況還是有一定認知。
「請聖上明示。」
鄭芝龍忙道。
朱由檢看向陳恪，這是陳恪擬定的方案。
陳恪便開口道：「鄭芝龍，你知道每年從廣東、福建、江浙流入大明的白銀有多少嗎？」
鄭芝龍一愣，目光看向陳恪。
朱由檢說道：「這是戶部陳員外郎，暫為朕幕僚。」
「回員外，草民尚不得知。」
鄭芝龍心裡估算了一下道：「不過大抵應該有一二百萬兩吧。」
「不止。」
陳恪搖搖頭：「少時三四百萬兩，多時五六百萬。」
這倒不是史料數據，而是他在讀書的時候，看到了不少明史專家給的研究。
比如社科院明史研究室萬主任認為。
從1567年隆慶開關到1644年大明滅亡，77年間國外流入的白銀數量約為5.4億兩，每年大概700萬兩白銀。
而復旦李教授、廈門大學莊教授、中山大學歷史系梁教授等多名明清史學家都認為，這個數字應該在3-4億兩之間，每年約400到500萬兩。
但不管是5億兩，還是3到4億兩，不可否認的是，此時的大明絕對是世界經濟中心。
因為即便是國外的國際學者，如德裔歷史學家貢德·弗蘭克、美國加州大學歷史學教授理察·馮·格蘭等人都認為。
當時全世界白銀產量的一半都流入大明。
所以哪怕按諸多歷史學家的最低估算3億兩，每年也差不多是400萬兩流入。
而且這77年也不是一直開海。
其中11年禁海，真正開海的時間只有66年，且只在福建月港為唯一合法口岸。
再加上《明季南略》曾說：「每一船，例入三千金，歲入千萬計，芝龍以此富敵國。」
雖然肯定是誇張說法，每船收三千兩過路費，得收三千多艘才能湊千萬兩，但鄭芝龍年入百萬肯定有。
因而這麼算的話，只按六十六年流入三億兩，每年平均流入能達到四五百萬兩之間。
鄭芝龍之所以覺得只有一二百萬兩，是因為他現在勢力太小，無法輻射整個海貿，只能憑藉自己的經驗去大概估算。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比如廣州、江浙地區，還有大量西方白銀以及日本白銀的持續貿易產生。
如今聽到陳恪告訴他，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銀數額這麼大，鄭芝龍也是十分吃驚，說道：「竟這麼多嗎？」
「不錯。」
陳恪點點頭：「但這些流入多為走私，不納朝廷賦稅，現在你可知道，聖上為什麼一定要讓你入京？」
鄭芝龍略微思索，瞪大了眼睛：「陛下是想稽查走私？」
「正是。」
陳恪說道：「朝廷需要有人站出來，清剿沿海海盜和紅毛番，同時還要稽查走私，如此將來朝廷再開洋市，便能收納關稅。」
鄭芝龍忙拱手道：「聖上深謀遠慮，草民佩服。」
朱由檢點頭道：「鄭芝龍，朕召你入京，便是為此。你若願意的話，朕立即命你為福建總兵。只要你能掃蕩沿海海口與紅毛番，讓海面太平，朕可封你為福建、廣東、江浙水師提督。若你能徹底稽查走私，每查到一艘船，朕允你收一次令旗錢，其中五成送往京師，真能為朝廷送來銀子，朕不吝伯侯之位！且只要你能令沿海海靖，允你鄭家門蔭，子嗣入國子監，光耀門楣！」
鄭芝龍霎時間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直接跪倒在地上，高聲道：「草民萬死不辭！」
北京南城永定門大街上，一支車隊正緩緩走來。
吳國安坐在馬背上，身邊是鄭芝龍。
此番進京，鄭芝龍足足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除了路途遙遠以外，最主要的是鄭芝龍為皇帝準備了禮物。
他們的後面光大車就有六輛，每輛車用油布蓋著，裡面一個個捆好了木箱。
沿途由錦衣衛開道，各地衛所護送，鄭芝龍也帶了二十多名弟兄，為的就是保護這些箱子。
一路風塵僕僕，此刻終於抵達了北京城。
鄭芝龍好奇地四下打量。
他常年在日本和福建之間奔波，從未來過北京，甚至連南直隸都沒去過。
見過的最繁華的城市就是福建福州府的福州城了。
然而到了北京才知道眼界窄。
穿過永定門的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大街寬闊筆直，能並行三四輛馬車，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密密匝匝，在風中搖曳。
正是二月春，還沒到收攤的時候，街上行人車馬川流不息。
有趕著騾車的商販，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官，有挑著擔子的小販，還有穿著各色袍服的官員轎子，形形色色的人在穿梭其中，摩肩接踵。
偶爾甚至能看到龐大的駱駝隊伍從身邊走過，駝鈴叮叮噹噹地響。
那是蒙古一些部落首領向明朝進貢的貢品，歷史上需要到今年七月，崇禎斷絕所有對蒙古部落的撫賞，蒙古人才會停止進貢。
「一官兄！」
吳國安向鄭芝龍拱拱手道：「我已經派人告知鴻臚寺，你們先前往會同館，我要立即進宮面聖。」
「好。」
鄭芝龍點點頭。
吳國安隨後讓其餘錦衣衛帶著他前往會同館，自己則一路往北，穿過正陽門，往大明門方向的錦衣衛總衙而去。
他必須先去告知駱思恭這事，然後再由駱思恭匯報給東廠提督，之後由東廠轉給司禮監，最後司禮監報給皇帝，得到皇帝允許，才能由司禮監的人領著人進宮。
這套流程確實很複雜。
雖然吳國安離京之前朱由檢讓他到北京之後，便立即帶鄭芝龍去見自己。但不是誰都是陳恪，該有的流程還是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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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時明和吳國安到會同館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傍晚酉正時分，鴻臚寺的官員剛剛登記完禮物，並且教導鄭芝龍進宮的禮儀。
在他們的帶領下，鄭芝龍由長安左門進入皇城南面的官署區，隨後經過千步廊，到午門外，由右掖門入宮。
當然。
接見地點肯定不在西暖閣，而是在建極殿後面的平台。
有崇禎一朝，特別喜歡在平台召見大臣。
平日裡在西暖閣跟陳恪見面，是為了私密性以及顯示對陳恪的親近。
但對於別人，自然不可能是在乾清宮。
建極殿就是後來清朝的保和殿，離著午門不遠，沒過多久高時明就帶著鄭芝龍抵達了建極殿外。
三大殿並不位於地面，而是坐落於三層漢白玉石台基之上，台基的總高達八米，建極殿與皇極殿兩側還有宮牆，所謂平台就在建極殿的雲台左門內。
平台也不是完全露天，而是一處類似於大殿或者門廳一樣的建築，也可以說是後左門內的一處宮牆門洞，內側通透，但有建築屋頂。
鄭芝龍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低著頭，不敢亂看。
周圍無數衛士站崗。
有的在巡邏，有的森然而立，一個個都目光冷厲地看著他，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等進入平台內，鄭芝龍眼角餘光看見平台門廳盡頭是一處白玉石台基，台基離地約半丈高，上面擺著椅子，隱約能看見一席黃袍。
「草民鄭芝龍，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見此他連忙撩袍跪倒，按照鴻臚寺教習教導給他的姿勢，伏地叩首。
「平身。」
「謝陛下！」
等鄭芝龍起身，他才注意到在台基下方還擺著個繡墩，上面坐著個年輕人正打量著他。
而台基上方，朱由檢也同樣低頭打量著鄭芝龍。
鄭芝龍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絲綢長袍，但估計常年在海上漂泊，皮膚略黑，卻也頗為精壯。
隨後鴻臚寺宣物官拿著禮單高聲道：「草民鄭芝龍，謹以海上方物進獻：金佛一尊，重五十兩；金香爐一對，重三十兩；銀燭台十對，重二百兩.......」
後面的禮物還有很多也很長，除了金銀以外，其餘明珠、珊瑚樹、奇楠香、龍腦香、沉香、西洋布、倭緞、紅毛玻璃鏡等等。
「伏乞皇上鑒納，草民不勝惶恐之至！」
隨著宣物官念完，朱由檢和陳恪不由得對視一眼。
鄭芝龍這傢伙還真富。
光這次禮物，怕是得價值超過十萬兩了。
要知道現在的鄭芝龍勢力還遠沒有達到後來那種稱霸海上的地步。
現在也只是諸多海盜中勢力比較大的那一支。
如果能夠扶持起來，並且讓他忠誠於大明的話，都不知道以後能為大明帶來多少財富。
想到這裡，朱由檢立即開口說道：「卿遠道而來，獻此厚禮，朕心甚慰！」
鄭芝龍連忙答道：「草民惶恐。」
朱由檢說道。
鄭芝龍緩緩抬頭，雙方算是正式見面。
看到鄭芝龍的樣貌，朱由檢誇讚道：「英武不凡，難怪能打敗朕的大明水師。」
鄭芝龍一下子慌了，連忙跪下道：「草民罪該萬死！」
「平身，朕既然下旨招安，便赦你無罪。」
朱由檢右手虛抬道。
「多謝陛下，陛下聖恩，草民萬死難以報答。」
鄭芝龍再次起身。
朱由檢說道：「鄭芝龍，你可知朕為何一定要讓你入京？」
鄭芝龍自然也早就猜到了原因。
畢竟吳國安過去的時候也把情況說了一下。
所以不少福建的高官以及鄭芝龍在內，都猜到了北京是想肅清南方海盜與紅毛番，重開萬曆末時關閉的月港洋市。
而福建水師屢次被海盜擊敗，顯然是不堪大用，因此就必須找一個有能力的人做到這一點。
他鄭芝龍，很可能就是朝廷選定的人選。
不過鄭芝龍自然不能說出來，便開口道：「聖意乃天意，草民又如何能揣測得了天意。但草民在福建，深知南方海寇為患，紅毛番又屢屢犯邊，為此慶隆開關後不久，就在萬曆爺時期又關上了。於朝廷而言，每年不知道多少銀子不能流入大明，江南也有許多瓷器、茶葉不能往海外銷售。因而草民斗膽以為，聖上徵召草民，是為了對付海寇與紅毛番。」
「你只說對了一半。」
朱由檢很滿意鄭芝龍的表現，至少他對於當前南方的情況還是有一定認知。
「請聖上明示。」
鄭芝龍忙道。
朱由檢看向陳恪，這是陳恪擬定的方案。
陳恪便開口道：「鄭芝龍，你知道每年從廣東、福建、江浙流入大明的白銀有多少嗎？」
鄭芝龍一愣，目光看向陳恪。
朱由檢說道：「這是戶部陳員外郎，暫為朕幕僚。」
「回員外，草民尚不得知。」
鄭芝龍心裡估算了一下道：「不過大抵應該有一二百萬兩吧。」
「不止。」
陳恪搖搖頭：「少時三四百萬兩，多時五六百萬。」
這倒不是史料數據，而是他在讀書的時候，看到了不少明史專家給的研究。
比如社科院明史研究室萬主任認為。
從1567年隆慶開關到1644年大明滅亡，77年間國外流入的白銀數量約為5.4億兩，每年大概700萬兩白銀。
而復旦李教授、廈門大學莊教授、中山大學歷史系梁教授等多名明清史學家都認為，這個數字應該在3-4億兩之間，每年約400到500萬兩。
但不管是5億兩，還是3到4億兩，不可否認的是，此時的大明絕對是世界經濟中心。
因為即便是國外的國際學者，如德裔歷史學家貢德·弗蘭克、美國加州大學歷史學教授理察·馮·格蘭等人都認為。
當時全世界白銀產量的一半都流入大明。
所以哪怕按諸多歷史學家的最低估算3億兩，每年也差不多是400萬兩流入。
而且這77年也不是一直開海。
其中11年禁海，真正開海的時間只有66年，且只在福建月港為唯一合法口岸。
再加上《明季南略》曾說：「每一船，例入三千金，歲入千萬計，芝龍以此富敵國。」
雖然肯定是誇張說法，每船收三千兩過路費，得收三千多艘才能湊千萬兩，但鄭芝龍年入百萬肯定有。
因而這麼算的話，只按六十六年流入三億兩，每年平均流入能達到四五百萬兩之間。
鄭芝龍之所以覺得只有一二百萬兩，是因為他現在勢力太小，無法輻射整個海貿，只能憑藉自己的經驗去大概估算。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比如廣州、江浙地區，還有大量西方白銀以及日本白銀的持續貿易產生。
如今聽到陳恪告訴他，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銀數額這麼大，鄭芝龍也是十分吃驚，說道：「竟這麼多嗎？」
「不錯。」
陳恪點點頭：「但這些流入多為走私，不納朝廷賦稅，現在你可知道，聖上為什麼一定要讓你入京？」
鄭芝龍略微思索，瞪大了眼睛：「陛下是想稽查走私？」
「正是。」
陳恪說道：「朝廷需要有人站出來，清剿沿海海盜和紅毛番，同時還要稽查走私，如此將來朝廷再開洋市，便能收納關稅。」
鄭芝龍忙拱手道：「聖上深謀遠慮，草民佩服。」
朱由檢點頭道：「鄭芝龍，朕召你入京，便是為此。你若願意的話，朕立即命你為福建總兵。只要你能掃蕩沿海海口與紅毛番，讓海面太平，朕可封你為福建、廣東、江浙水師提督。若你能徹底稽查走私，每查到一艘船，朕允你收一次令旗錢，其中五成送往京師，真能為朝廷送來銀子，朕不吝伯侯之位！且只要你能令沿海海靖，允你鄭家門蔭，子嗣入國子監，光耀門楣！」
鄭芝龍霎時間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直接跪倒在地上，高聲道：「草民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