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八線與人生第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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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誰?」

  黎倦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是你的合法債主。裴聿京,你最好給我長命百歲,要是我的十個億打水漂了,我做鬼都天天去你墳頭蹦迪。」

  裴聿京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腦海中所有的懷疑和防備,仿佛被這句極其現實又極其粗俗的話,給硬生生地打散了。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那些要他命的殺手,剛才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讓他死於非命,何必還要救他?

  「你給我吃了什麼?」

  裴聿京的聲音依然沙啞,但那股暴怒的戾氣已經消散了不少,胃部那種抽搐的劇痛也奇蹟般地平息了。

  「村口小賣部,五毛錢一顆的陳皮糖。」

  黎倦打了個哈欠,極其敷衍地甩開他的手,「愛信不信。記得從十個億里給我報銷五毛錢。我要去睡覺了,再敢嚎喪吵我,我就直接拔了你的管。」

  說完,黎倦頭也不回地轉身,趿拉著那雙十塊錢的塑料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主臥。

  「砰。」

  房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

  裴聿京躺在黑暗中,呼吸漸漸平穩。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不再抽痛的胃部。

  五毛錢的陳皮糖?

  騙鬼呢。這女人,滿嘴跑火車,連一句實話都沒有。

  可是,回想起剛才她那雙極其穩定、帶著穿透力溫熱的手掌,裴聿京的嘴角,竟然在黑暗中不可抑制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陽光明媚。

  裴家莊園卻再次因為老爺子的到來而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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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拄著拐杖,精神抖擻地站在主臥門口,看著眼圈發黑的裴聿京,又看了看正靠在走廊牆上打哈欠的黎倦,感動得老淚縱橫。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老爺子一把拉住黎倦的手,激動得直拍大腿。

  「管家都跟我說了!昨晚狂風暴雨,醫生過不來,是你奮不顧身,捨身救夫,才把你這不爭氣的老公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黎倦:「……」

  不是,老頭,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奮不顧身了?我就是塞了顆陳皮糖而已啊。

  「爺爺,我沒事。」裴聿京按了按眉心,覺得頭更疼了。

  「什麼沒事?你胃病那麼嚴重,身邊怎麼能沒個人貼身照顧!」

  老爺子眼睛一瞪,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大聲宣布:「管家!立刻去配電房那個破客房,把少奶奶的東西全給我搬過來!從今天起,你們小兩口必須住在這個主臥里!」

  「爺爺!」裴聿京臉色驟變。

  他有極其嚴重的領地意識和創傷後遺症,十五年來,他從未和任何人同床共枕過,甚至連傭人打掃主臥,都必須在他不在場的時候進行。

  「我不搬。」黎倦比他拒絕得還要快。

  開什麼玩笑?

  她那間配電房客臥雖然破,但勝在清淨,沒人打擾她睡覺。搬到這裡來,天天對著這張冰山臉,她還怎麼當鹹魚?

  「不搬?」

  老爺子眼珠一轉,立刻祭出了殺手鐧。

  「行啊,不搬就不搬。哎喲,我這心臟,突然又有點不舒服了,看來我是等不到抱重孫子的那一天咯……」

  老爺子捂著胸口,作勢又要往地上倒。

  裴聿京和黎倦的動作瞬間整齊劃一。

  裴聿京一把扶住老爺子,咬牙切齒:「爺爺,我們搬。」

  黎倦則捂緊了自己那個破帆布袋,心都在滴血。

  這老頭要是死了,她那十個億的尾款找誰要去?

  「搬!我搬還不行嗎!」黎倦妥協了。

  當天夜晚。

  裴聿京的主臥極大,裝修極盡奢華冷硬。

  但此刻,房間裡的氣氛卻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裴聿京洗完澡出來,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真絲睡衣,頭髮半干,水珠順著他冷峻的臉龐滑入性感的鎖骨。

  然而,當他看清大床上的景象時,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那張價值百萬的定製兩米Kingsize大床上,此刻正橫亘著一道極其壯觀的「防線」。

  六個高低不一的枕頭,兩床厚厚的蠶絲被,被黎倦像壘長城一樣,在床的正中間高高地堆了起來,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黎倦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男士大褲衩,盤腿坐在屬於她的那一半床上。

  她雙手抱胸,眼神像刀子一樣掃向裴聿京,殺氣騰騰。

  「看什麼看?沒見過三八線啊?」

  黎倦指了指那道枕頭牆,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裴聿京,我警告你,雖然咱們是合法夫妻,但那只是為了錢。我這人睡覺認床,最煩別人碰我。」

  她伸出白皙的腳丫子,在半空中虛晃了一下。

  「越線者,斷子絕孫腳伺候。到時候可別怪我讓你絕後。」

  裴聿京看著她這副護食護崽的野貓模樣,氣極反笑。

  他堂堂裴氏財閥的掌權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需要去強迫一個穿大褲衩的村姑?

  「放心。」

  裴聿京冷笑一聲,徑直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我對你這種毫無女性魅力的生物,提不起任何興趣。只要你晚上睡覺別打呼嚕磨牙,我連看都懶得多看你一眼。」

  「哦,那最好了。」黎倦打了個哈欠,直接拉過被子蒙住頭,秒睡。

  房間裡的燈光熄滅。

  陷入黑暗的瞬間,裴聿京的身體本能地緊繃了起來。

  童年被綁架關在黑暗貨櫃里的恐怖回憶,如同潮水般再次向他湧來。

  每一次在陌生的環境下,或者身邊有人時,他都會整夜整夜地失眠,必須依靠強效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兩三個小時。

  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裴聿京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準備迎接那熟悉的窒息感。

  然而,五分鐘過去了。

  隔壁那道高高的「三八線」後,傳來了一陣極其平穩的呼吸聲。

  「呼……呼……」

  黎倦睡得極沉,甚至還帶著一點沒心沒肺的小呼嚕。

  那聲音在寂靜寬敞的主臥里,顯得有些突兀,但卻莫名地帶著一種奇妙的節奏感。

  裴聿京聽著那微弱的呼嚕聲,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黎倦昨晚按著他的胃、霸道地說「別吵我睡覺」的畫面。

  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安全感,竟然像溫暖的泉水一樣,漸漸包裹住了他常年緊繃的神經。

  在這個冰冷、充滿算計的豪門裡,竟然有一個人,能在他的床上睡得像頭毫無防備的死豬。

  裴聿京的嘴角,在黑暗中不可抑制地上揚了幾分。

  他閉上眼睛,聽著那有些好笑的小呼嚕聲,呼吸漸漸與她同步。

  不知不覺中,裴聿京陷入了幾年來,最深、最沉、沒有一絲噩夢的一個覺。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時。

  裴聿京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好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巨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下一秒,裴聿京整個人徹底僵硬了。

  那道被黎倦信誓旦旦壘起來的「三八線」枕頭牆,早就在半夜裡塌成了一堆廢墟。

  而那個揚言要給他「斷子絕孫腳」的女人,此刻正像一隻巨型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在他的身上。

  黎倦的一條腿,極其豪放地橫跨在他的腰上。

  她那張未施粉黛的臉,正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而最讓裴聿京崩潰的是。

  她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流出了一絲晶瑩的口水,精準無誤地蹭在了他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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