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利場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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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聿京的額角青筋狠狠地跳動了兩下。

  他從未和任何人同床共枕過,更別提被人當成抱枕一樣流口水!

  本能的防備和厭惡讓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極其無情地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直接掀飛到地下去。

  可是,當他的手懸停在黎倦肩膀上方的那一刻,他卻突然頓住了。

  房間裡極其安靜。

  只有黎倦那平穩的、甚至帶著一點點沒心沒肺的小呼嚕聲,在空氣中極其規律地起伏著。

  裴聿京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平時這女人只要一睜眼,渾身上下就長滿了刺,滿嘴跑火車,句句不離她那該死的十個億,粗俗又市儈。

  可是現在,她閉著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眉頭微微舒展,沒有了白天那種生人勿近的慵懶和防備。

  原來,她卸下所有偽裝睡著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個會流口水的蠢女人罷了。

  裴聿京在心底暗暗嗤笑了聲。

  昨晚,在這個充滿算計和陰謀的冰冷豪門裡,竟然是這微弱的呼嚕聲,讓他睡了十五年來最沉穩的一個覺。

  沒有噩夢,沒有幽閉的恐懼。

  裴聿京懸在半空的手,鬼使神差地改變了軌跡。

  他極其彆扭、動作僵硬地扯過一旁散落的蠶絲被,輕輕地、一點點地,蓋住了黎倦因為睡姿太豪放而露在外面的圓潤肩膀。

  動作生疏得有些可笑。

  做完這一切,裴聿京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觸電般地收回手,臉色瞬間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山模樣。

  「黎倦。」裴聿京冷著臉,聲音低沉沙啞。

  沒有反應。

  「黎倦,把你的腿拿開。」裴聿京咬牙切齒地加重了語氣,伸手捏住她的臉頰,毫不留情地捏了一下。

  「唔……別鬧……」

  黎倦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吧唧了一下嘴,仿佛在夢裡吃到了什麼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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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她不僅沒有鬆開,反而變本加厲地把臉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

  「紅燒肘子……這十個億的肘子真香……」

  裴聿京:「……」

  這女人腦子裡除了錢就是吃嗎?!

  裴聿京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採取暴力手段強行叫醒她。

  黎倦卻在這個時候,極其緩慢地掀開了眼皮。

  剛睡醒的桃花眼裡還帶著一層迷濛的水霧,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裴聿京那張完美無瑕卻黑如鍋底的臉。

  目光緩緩下移,看到了自己大喇喇搭在人家腰上的腿,以及那灘可疑的口水漬。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足足三秒鐘。

  「臥槽!」

  黎倦猛地一個激靈,像只觸電的貓一樣,瞬間彈開,退到了大床的最邊緣。

  她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著裴聿京。

  「老闆!我發誓,這絕對是個意外!」

  黎倦第一反應不是害羞,而是滿臉驚恐地開始撇清關係。

  「肯定是昨晚那幾個枕頭成精了,自己跑路了!這屬於不可抗力導致的非自願肢體接觸!」

  她豎起三根手指,極其認真地討價還價:「你這件睡衣多少錢,我照價賠償!但你可千萬不能以此為藉口,扣我的十個億啊!」

  裴聿京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生怕錢飛了的模樣,氣極反笑。

  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慢條斯理地扯過一旁的紙巾,極其優雅地擦了擦胸口的口水漬。

  「一件定製睡衣,十萬。」

  裴聿京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涼涼地掃過她:「從你的尾款里扣。」

  「十萬?!你怎麼不去搶?!」

  黎倦瞬間炸毛了,心痛得無以復加,那點剛睡醒的迷糊徹底煙消雲散。

  「裴聿京,你這個萬惡的資本家!早知道那晚就讓你疼死算了,我五毛錢的陳皮糖都白瞎了!」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趿拉著那雙十塊錢的塑料人字拖,氣鼓鼓地衝進了洗手間。

  看著洗手間門被重重甩上,男人那張向來冷峻的臉龐上,唇角竟然在清晨的微光中,不可抑制地上揚起一抹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半個小時後。

  兩人洗漱完畢,一前一後地走下樓梯。

  剛踏入一樓大廳,黎倦就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寬大的歐式長餐桌旁,裴夫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穿著一身極其講究的高定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的珍珠項鍊散發著冷幽幽的光。

  在她的手邊,放著一個極其精緻的純黑底色、燙著暗金色紋路的信封。

  幾個平日裡最喜歡搬弄是非的傭人,正垂手站在一旁,眼神里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看到黎倦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大號舊T恤和大褲衩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裴夫人的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坐下。」裴夫人冷冷地開口。

  黎倦打了個哈欠,壓根沒理會她那種發號施令的語氣,徑直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拿起了桌上最後兩根熱騰騰的油條。

  「啪。」

  裴夫人沒有發火,而是拿起手邊那個燙金信封,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今晚,是A市一年一度的頂級慈善晚宴。由商會主席親自牽頭,整個京圈和A市所有的頂級名流、財閥家主都會出席。」

  裴夫人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正室口吻,冷冷地盯著黎倦。

  「這張邀請函,是單獨發給裴家少奶奶的。」

  裴夫人頓了頓,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老爺子既然認了你,那你現在對外,就是裴聿京的妻子。這種場合,你必須出席。」

  站在一旁的管家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種頂級名利場,規矩森嚴,暗流涌動。那些千金名媛、闊太太們,殺人從來不用刀,全靠軟刀子和鄙視鏈。

  裴夫人這哪裡是帶少奶奶去見世面?這分明是故意要把這個不懂規矩、毫無底蘊的鄉下丫頭推到聚光燈下,讓她在全城名流面前出盡洋相!

  只要黎倦今晚丟了裴家的人,哪怕有老爺子護著,裴氏的那些古板股東也絕對容不下她。

  裴聿京也拉開椅子坐下,他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張邀請函,也看穿了裴夫人的惡毒心思。

  「母親。」裴聿京聲音極冷,透著一股警告的意味,「黎倦身體不適,今晚的晚宴,她不去。」

  他不允許自己的領地被人隨意踐踏。既然黎倦現在是他名義上的妻子,那她的臉面,就是他裴聿京的臉面。

  「不去?」

  裴夫人冷笑一聲,語氣咄咄逼人:「聿京,你護得了她一時,護得了她一世嗎?她既然霸占了這個位置,就必須承擔起裴家主母的責任!」

  裴夫人轉頭看向黎倦,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

  「黎倦,我倒要看看,你這上不了台面的村姑,怎麼把裴家的臉丟光!你不會是怕了吧?」

  拙劣的激將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倦身上,等著看她驚慌失措、或者撒潑打滾的醜態。

  黎倦極其淡定地咬了一口手裡的油條,外酥里嫩,味道不錯。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慢條斯理地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才轉過頭,看向坐在身邊的裴聿京。

  那雙清澈的桃花眼裡,沒有一絲怯懦,反而閃爍著極其認真的、計算的光芒。

  「老公。」

  黎倦指了指桌上那張燙金邀請函,語氣嚴肅得像是在談論一筆百億大單。

  「出席這種牛鬼蛇神扎堆的場合,算工傷還是算加班?」

  裴聿京微微一愣。

  裴夫人和傭人們也全都傻眼了。這女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黎倦雙手抱胸,極其理直氣壯地開始普法:「協議上可沒說我還要陪你打卡這種無聊的名利場。」

  「要是那幫穿得花紅柳綠的闊太太們影響了我的心情,導致我今晚沒睡好,我的十個億可是要追加精神損失費和深夜加班費的。」

  黎倦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貪婪:「這筆帳,老闆你可得給我算清楚。」

  看著她這副掉進錢眼裡的模樣,裴聿京眼底那抹原本因為裴夫人而凝結的寒冰,瞬間融化了。

  他看著黎倦,唇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其清淺、卻又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那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覺得,「要錢」這兩個字,聽起來竟然這麼順耳。

  「好。」

  裴聿京看著她,聲音低沉且篤定:「加班費,按集團最高時薪的三倍算。任何人讓你受了委屈,精神損失費,上不封頂。」

  有了金主的保證,黎倦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成交。」

  她連看都沒看裴夫人那張氣得鐵青的臉,直接站起身,抓起桌上最後一個肉包子叼在嘴裡。

  「那什麼,我先上樓補個覺,為晚上的加班養精蓄銳。沒事別來煩我。」

  說完,黎倦趿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裴夫人看著她那吊兒郎當的背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粗鄙!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黎倦根本懶得搭理背後的無能狂怒。

  她一邊往二樓走,一邊單手將手揣進了大褲衩的口袋裡,準備摸出自己那個平日裡用來點外賣的破舊老年機,看看有什麼好評返現的紅包。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手機屏幕的那一瞬間。

  「嗡——!」

  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極其短促、卻高頻到幾乎刺破耳膜的詭異震動!

  這種震動頻率,根本不是普通來電或者簡訊的節奏。

  黎倦慵懶的腳步猛地頓在了樓梯的轉角處。

  她叼著肉包子的嘴微微一僵,眼神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屬於「鹹魚」的散漫和市儈,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恐怖的極致冰冷與肅殺!

  滿是裂痕的屏幕上,此刻沒有任何推銷簡訊,也沒有微信消息。

  整個屏幕被一片刺眼的血紅色徹底覆蓋!

  而在那片血紅色的背景之上,正有一串串極其複雜、如同活物般瘋狂跳躍閃爍的十六進位暗網加密亂碼!

  那些亂碼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屏幕上翻滾,最後,在屏幕的最中央,緩緩定格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圖案。

  那是……一條纏繞著白骨的黑色毒蛇!

  黎倦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圖案。

  不是詐騙,也不是騷擾。

  這是暗網最高級別的、只有核心成員才能識別的血色追蹤指令。

  看來,昨晚是因為她在老宅順手幫裴聿京修補防火牆時留下的那個「Q」字塗鴉。

  里世界的幽靈,終究還是順著網線,找上門了。

  黎倦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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