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范家的援軍
沈昭先接住了秦將軍倒下的身體。
「快去請軍醫。」 他的聲音不高，卻將屋中那一瞬的死寂打破了。
「周沉，把杜成帶下去，搜身，看住他。」
周沉按住杜成的下頜，另一名親衛上前，將他衣襟與袖口裡的東西逐一搜出。
兩枚通行木牌，一封折得極小的紙，還有半截蠟封。
杜成盯著秦將軍，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別的神色。
沈昭沒有管他。此時問出什麼，都不如先保住秦將軍的命要緊。
謝觀瀾扶著秦將軍的肩，與另外兩人一道將他放平。鮮血順著甲片往下流，很快在地面積了一小窪。
秦將軍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沈昭俯下身：「將軍？」
那隻手攥住他的袖口，力道卻很弱。秦將軍嘴唇微動，沒能發出聲音。
沈昭看著他，低聲道：「城門還關著，各營沒有亂。」
秦將軍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軍醫衝進門時，險些被地上的軍報絆倒。他跪在旁剪開衣裳，看清傷口，額角立即滲出汗來。
「刀帶來了沒有？」
親衛將短刃遞上。
軍醫只看了一眼，便讓人把秦將軍抬去旁邊的暖屋。
「準備熱水、淨布，再取藥箱來！」
門外又響起號角。
一名北門傳令兵站在門外，不敢進，也不敢走。
「世子，北門守將請問，原定換防還換不換？」
沈昭起身。
「秦將軍方才已令原定路線作廢，照最後一道軍令辦。未經核驗，不許撤走城頭守軍。」
傳令兵領命跑出去。
屋裡幾名將領互相看了一眼。秦將軍的兩名副將，一人在東烽燧，一人尚在西路。城中留下的各營主將職掌不同，誰也不能只憑一句話調動別營兵馬。
沈昭沒有伸手去拿帥印。他低頭，看見指縫間尚未擦淨的血。
「有人等著我們自亂陣腳。」
蘇錦兒趕到北營時，暖屋外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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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抱著棉布，貨棧護衛提著藥箱，跟在她身後。
「將軍如何？」
軍醫剛從屋裡出來，袖口已經濕透。
「血暫時止住了，毒性還要分辨一下。能不能撐過今夜，眼下還不敢說。」
蘇錦兒點頭：「缺什麼，軍中藥庫沒有的，從貨棧取。」
她讓半夏留下幫忙，轉身走向議事廳。
沈昭正與幾名將領核對軍令，聽見腳步，抬頭看過來。
蘇錦兒先看了一眼他的手。
她攥著斗篷系帶的手，這才慢慢鬆開，「糧路文書已經發了。」
蘇錦兒將隨身帶來的帳匣放在桌角，沒有占輿圖的位置，「我去軍需房盯著糧藥。城頭缺什麼，讓人來找我。」
沈昭看著她，片刻後道：「讓護衛跟著。」
「已經帶來了。」 她聲音平穩，目光卻又落在他染血的袖口上。
「沈昭。」
「嗯？」
「傷著了就說，別硬撐。」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接過她遞來的淨布：「好。」
蘇錦兒沒有再停留。
走出議事廳，她叫來軍需官，將今夜上城的士卒、傷兵和各處看押營所需的糧食分列出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餓肚子。
北門外的「援軍」，在半個時辰後抵達。
先來的不過三十餘騎，身後卻跟著數百人。火把沿著舊道鋪開，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北路義勇。
城頭守將看見那四個字，臉色頓時變了，「就是供詞裡說的那一支？」
裴照雪已經從北哨趕回，她站在垛口旁，目光掠過城外人馬。
「人數還在增加。後頭的人，沒有全部打火把。」
城外領頭之人策馬上前，高舉一份文書：「奉徵召，入關協防！」
「北狄已經越過黑石谷。請開關門，讓我等入城守關！」
守將沒有放行，只命拒馬後的哨兵驗看文書與隨隊馬匹。
片刻後，文書和抄下的軍馬烙印號一道送上城頭。
沈昭正好走到最後一級石階，裴照雪將文書遞給他。
「印鑑齊全，連秦將軍的舊口令也報得出來。」
沈昭看過印鑑，又接過那張記錄烙印號的紙。
他的目光停在第一行。
玄字九百一十二號。
他見過這個編號。
范家北場的押運記錄中，這匹馬半個月前隨第三隊離場，名義上押送皮貨，至今未歸。
那一隊的人名，正在失蹤的八百三十二人之中。
沈昭又往下看，全都對上了。
「把賀成抄下的出場記錄拿來。」
親衛立即轉身下城。
城外領頭之人等得不耐煩，再次高喊：「北狄要到了！我等好意前來，諸位還要查到何時？」
沈昭走到垛口前，「你們從哪裡來？」
「北路各家馬場。聽聞邊關有難，自願前來！」
「第三隊半個月前離場，押的什麼貨？」
那人聲音一頓。
裴照雪側目看向沈昭。
城外之人很快答道：「各隊押運之物不同，我如何記得清楚？」
沈昭沒有與他爭辯。
親衛已經將出場記錄送了上來。
日期、隊號、軍馬烙印，還有隊首姓名，一項不差。
沈昭將兩張紙並排遞給守將：「不是援軍，是范家提前抽走的私兵。」
守將看完，握住刀柄的手緩緩收緊。
城外領頭之人似乎也察覺了什麼，催馬上前兩步，「請世子開關！」
沈昭看向他：「既來協防，將隊首姓名與徵召來處逐項報清。放下兵器，退到拒馬以外，等候核驗。」
那人臉色終於變了，「棄械以後，北狄來了，誰替我們抵擋？」
「我等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受審的！」
沈昭聲音沒有變化：「城內有百姓，有傷兵，也有你們留在馬場的家眷。」
「我不會讓一支來歷不明、持械成隊的人馬進關。」
後排人群中起了低低的議論。
有人往前探頭，又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了回去。
沈昭看見一個年輕人低頭去解腰間的刀。
領頭之人猛地轉身，馬鞭狠狠抽過去，「站好了！」
那年輕人被抽得踉蹌一步，手又按回刀柄上。
裴照雪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他們不是來幫忙的。」
城外領頭之人重新仰起臉：「世子執意阻攔，我等只好另尋出路！」
他調轉馬頭，退回隊伍。火把開始向兩側分散。
幾支小隊沿著城壕向西移動，弩手則在盾牌後蹲下。
城頭守將立即喝令：「舉盾！」
第一支弩箭射上城牆，釘進沈昭身旁的木欄，箭尾還在顫。
所謂義勇，終於露出了兵器。
裴照雪抬手，將沈昭往垛口後帶了半步。
「世子，後退。」
她沒有多說，拔刀轉向守軍。
「弩手看住壕邊！看準持械的人再放，別把箭浪費在盾上！」
城下私兵沒有強攻。他們貼著拒馬之外散開，既不遠離，也不逼近。幾次有人試圖退回舊道，都被持弩的隊首攔了下來。
謝觀瀾趕上城頭時，正好看見這一幕：「他們也在等。」
裴照雪將輿圖壓在城磚上，「等北狄？」
謝觀瀾點頭：「北狄騎兵先到，守軍便會全看著北面。他們再沿西邊城壕移動，找機會逼近關門。」
他說完，右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輿圖險些被風掀走。裴照雪伸手壓住，順手將鎮紙挪到他面前。
「圖放著說，不必一直拿在手裡。」
謝觀瀾看了她一眼，依言鬆開手：「西側不能沒人。」
守將卻皺起眉，「西側兵力不足。若從正面抽人，北狄騎兵一到，主牆便吃緊。」
另一名將領道：「城中巡哨還能調一隊。」
「巡哨管著看押營與糧倉。西場已經燒過一次，再出事怎麼辦？」
幾人一時誰也說服不了誰。
沈昭聽著，目光落在輿圖上。
秦將軍倒下以後，沒有人能夠立刻將幾營兵力統籌到一起。
裴照雪抬頭看向遠處：「來了。」
黑石谷方向，一線火光終于越過山口。
騎兵沿著山腳鋪開，狼旗在隊伍上方展開。馬蹄聲起初還聽不分明，隨後漸漸連成一片，壓過了城頭的風聲。
城外私兵立即躁動起來。
幾名隊首舉起手，原本散開的隊伍重新聚攏，向西北角逼近。
一面是烏延部騎兵，一面是范家的「義勇」。
兩支人馬沒有互相攻擊，他們都看著同一座關門。
裴照雪望著那幾面旗，冷聲道：「好一支援軍。」
蘇錦兒在軍需房收到北門的消息，立即停了正在核對的單子。
「關門沒有開？」
「沒有。」
「那便好。」
她取出范家押運隊的名冊和領餉記錄，翻到隊首簽名的幾頁：「送給世子，有人願意放下兵器，就先記清名字。」
她將紙遞過去：「快去。讓他們知道，放下刀，好好交代，還有活命的機會。不必非跟著范家走到底。」
城門由沈昭守著。
她能做的，是讓城外那些人知道，放下刀以後，還有飯吃，還有活著的機會。
北營暖屋內，軍醫終於擦了擦額上的汗。
「血總算止住了。」
屋外的親兵立即抬頭：「將軍能醒嗎？」
軍醫沒有答應，「先守著吧。」
東烽燧送回消息，副將正在撤回傷兵，暫時無法脫身。西路的人尚未趕到，能不能穿過已經亂起來的舊道，也無人能夠保證。
這幾道消息很快送上北門。
沈昭聽完，將紙一張張放在輿圖旁邊。
城外，烏延部騎兵已經開始散開。
後方的馱隊中，露出了尚未組裝的長梯與木盾。
他們要這座關。
城頭守將望著越來越近的火光，終於轉向沈昭。
「世子，將軍不在，這幾營兵馬，究竟由誰來調配啊？」
城頭風聲驟緊。
沈昭沒有立即回答。
就在此時，石階下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名隊正抱著捲起的軍旗，帶著十餘名士卒走了上來。
梁守山。
他的甲衣補過，左臂還綁著舊傷的布帶。
看見沈昭，他停在最後一級石階上，展開了懷中的旗。
旗角缺了一塊。
那是青狼坳上，曾被血浸透的西營軍旗。
「快去請軍醫。」 他的聲音不高，卻將屋中那一瞬的死寂打破了。
「周沉，把杜成帶下去，搜身，看住他。」
周沉按住杜成的下頜，另一名親衛上前，將他衣襟與袖口裡的東西逐一搜出。
兩枚通行木牌，一封折得極小的紙，還有半截蠟封。
杜成盯著秦將軍，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別的神色。
沈昭沒有管他。此時問出什麼，都不如先保住秦將軍的命要緊。
謝觀瀾扶著秦將軍的肩，與另外兩人一道將他放平。鮮血順著甲片往下流，很快在地面積了一小窪。
秦將軍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沈昭俯下身：「將軍？」
那隻手攥住他的袖口，力道卻很弱。秦將軍嘴唇微動，沒能發出聲音。
沈昭看著他，低聲道：「城門還關著，各營沒有亂。」
秦將軍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軍醫衝進門時，險些被地上的軍報絆倒。他跪在旁剪開衣裳，看清傷口，額角立即滲出汗來。
「刀帶來了沒有？」
親衛將短刃遞上。
軍醫只看了一眼，便讓人把秦將軍抬去旁邊的暖屋。
「準備熱水、淨布，再取藥箱來！」
門外又響起號角。
一名北門傳令兵站在門外，不敢進，也不敢走。
「世子，北門守將請問，原定換防還換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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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將軍方才已令原定路線作廢，照最後一道軍令辦。未經核驗，不許撤走城頭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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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沒有伸手去拿帥印。他低頭，看見指縫間尚未擦淨的血。
「有人等著我們自亂陣腳。」
蘇錦兒趕到北營時，暖屋外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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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半夏留下幫忙，轉身走向議事廳。
沈昭正與幾名將領核對軍令，聽見腳步，抬頭看過來。
蘇錦兒先看了一眼他的手。
她攥著斗篷系帶的手，這才慢慢鬆開，「糧路文書已經發了。」
蘇錦兒將隨身帶來的帳匣放在桌角，沒有占輿圖的位置，「我去軍需房盯著糧藥。城頭缺什麼，讓人來找我。」
沈昭看著她，片刻後道：「讓護衛跟著。」
「已經帶來了。」 她聲音平穩，目光卻又落在他染血的袖口上。
「沈昭。」
「嗯？」
「傷著了就說，別硬撐。」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接過她遞來的淨布：「好。」
蘇錦兒沒有再停留。
走出議事廳，她叫來軍需官，將今夜上城的士卒、傷兵和各處看押營所需的糧食分列出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餓肚子。
北門外的「援軍」，在半個時辰後抵達。
先來的不過三十餘騎，身後卻跟著數百人。火把沿著舊道鋪開，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北路義勇。
城頭守將看見那四個字，臉色頓時變了，「就是供詞裡說的那一支？」
裴照雪已經從北哨趕回，她站在垛口旁，目光掠過城外人馬。
「人數還在增加。後頭的人，沒有全部打火把。」
城外領頭之人策馬上前，高舉一份文書：「奉徵召，入關協防！」
「北狄已經越過黑石谷。請開關門，讓我等入城守關！」
守將沒有放行，只命拒馬後的哨兵驗看文書與隨隊馬匹。
片刻後，文書和抄下的軍馬烙印號一道送上城頭。
沈昭正好走到最後一級石階，裴照雪將文書遞給他。
「印鑑齊全，連秦將軍的舊口令也報得出來。」
沈昭看過印鑑，又接過那張記錄烙印號的紙。
他的目光停在第一行。
玄字九百一十二號。
他見過這個編號。
范家北場的押運記錄中，這匹馬半個月前隨第三隊離場，名義上押送皮貨，至今未歸。
那一隊的人名，正在失蹤的八百三十二人之中。
沈昭又往下看，全都對上了。
「把賀成抄下的出場記錄拿來。」
親衛立即轉身下城。
城外領頭之人等得不耐煩，再次高喊：「北狄要到了！我等好意前來，諸位還要查到何時？」
沈昭走到垛口前，「你們從哪裡來？」
「北路各家馬場。聽聞邊關有難，自願前來！」
「第三隊半個月前離場，押的什麼貨？」
那人聲音一頓。
裴照雪側目看向沈昭。
城外之人很快答道：「各隊押運之物不同，我如何記得清楚？」
沈昭沒有與他爭辯。
親衛已經將出場記錄送了上來。
日期、隊號、軍馬烙印，還有隊首姓名，一項不差。
沈昭將兩張紙並排遞給守將：「不是援軍，是范家提前抽走的私兵。」
守將看完，握住刀柄的手緩緩收緊。
城外領頭之人似乎也察覺了什麼，催馬上前兩步，「請世子開關！」
沈昭看向他：「既來協防，將隊首姓名與徵召來處逐項報清。放下兵器，退到拒馬以外，等候核驗。」
那人臉色終於變了，「棄械以後，北狄來了，誰替我們抵擋？」
「我等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受審的！」
沈昭聲音沒有變化：「城內有百姓，有傷兵，也有你們留在馬場的家眷。」
「我不會讓一支來歷不明、持械成隊的人馬進關。」
後排人群中起了低低的議論。
有人往前探頭，又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了回去。
沈昭看見一個年輕人低頭去解腰間的刀。
領頭之人猛地轉身，馬鞭狠狠抽過去，「站好了！」
那年輕人被抽得踉蹌一步，手又按回刀柄上。
裴照雪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他們不是來幫忙的。」
城外領頭之人重新仰起臉：「世子執意阻攔，我等只好另尋出路！」
他調轉馬頭，退回隊伍。火把開始向兩側分散。
幾支小隊沿著城壕向西移動，弩手則在盾牌後蹲下。
城頭守將立即喝令：「舉盾！」
第一支弩箭射上城牆，釘進沈昭身旁的木欄，箭尾還在顫。
所謂義勇，終於露出了兵器。
裴照雪抬手，將沈昭往垛口後帶了半步。
「世子，後退。」
她沒有多說，拔刀轉向守軍。
「弩手看住壕邊！看準持械的人再放，別把箭浪費在盾上！」
城下私兵沒有強攻。他們貼著拒馬之外散開，既不遠離，也不逼近。幾次有人試圖退回舊道，都被持弩的隊首攔了下來。
謝觀瀾趕上城頭時，正好看見這一幕：「他們也在等。」
裴照雪將輿圖壓在城磚上，「等北狄？」
謝觀瀾點頭：「北狄騎兵先到，守軍便會全看著北面。他們再沿西邊城壕移動，找機會逼近關門。」
他說完，右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輿圖險些被風掀走。裴照雪伸手壓住，順手將鎮紙挪到他面前。
「圖放著說，不必一直拿在手裡。」
謝觀瀾看了她一眼，依言鬆開手：「西側不能沒人。」
守將卻皺起眉，「西側兵力不足。若從正面抽人，北狄騎兵一到，主牆便吃緊。」
另一名將領道：「城中巡哨還能調一隊。」
「巡哨管著看押營與糧倉。西場已經燒過一次，再出事怎麼辦？」
幾人一時誰也說服不了誰。
沈昭聽著，目光落在輿圖上。
秦將軍倒下以後，沒有人能夠立刻將幾營兵力統籌到一起。
裴照雪抬頭看向遠處：「來了。」
黑石谷方向，一線火光終于越過山口。
騎兵沿著山腳鋪開，狼旗在隊伍上方展開。馬蹄聲起初還聽不分明，隨後漸漸連成一片，壓過了城頭的風聲。
城外私兵立即躁動起來。
幾名隊首舉起手，原本散開的隊伍重新聚攏，向西北角逼近。
一面是烏延部騎兵，一面是范家的「義勇」。
兩支人馬沒有互相攻擊，他們都看著同一座關門。
裴照雪望著那幾面旗，冷聲道：「好一支援軍。」
蘇錦兒在軍需房收到北門的消息，立即停了正在核對的單子。
「關門沒有開？」
「沒有。」
「那便好。」
她取出范家押運隊的名冊和領餉記錄，翻到隊首簽名的幾頁：「送給世子，有人願意放下兵器，就先記清名字。」
她將紙遞過去：「快去。讓他們知道，放下刀，好好交代，還有活命的機會。不必非跟著范家走到底。」
城門由沈昭守著。
她能做的，是讓城外那些人知道，放下刀以後，還有飯吃，還有活著的機會。
北營暖屋內，軍醫終於擦了擦額上的汗。
「血總算止住了。」
屋外的親兵立即抬頭：「將軍能醒嗎？」
軍醫沒有答應，「先守著吧。」
東烽燧送回消息，副將正在撤回傷兵，暫時無法脫身。西路的人尚未趕到，能不能穿過已經亂起來的舊道，也無人能夠保證。
這幾道消息很快送上北門。
沈昭聽完，將紙一張張放在輿圖旁邊。
城外，烏延部騎兵已經開始散開。
後方的馱隊中，露出了尚未組裝的長梯與木盾。
他們要這座關。
城頭守將望著越來越近的火光，終於轉向沈昭。
「世子，將軍不在，這幾營兵馬，究竟由誰來調配啊？」
城頭風聲驟緊。
沈昭沒有立即回答。
就在此時，石階下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名隊正抱著捲起的軍旗，帶著十餘名士卒走了上來。
梁守山。
他的甲衣補過，左臂還綁著舊傷的布帶。
看見沈昭，他停在最後一級石階上，展開了懷中的旗。
旗角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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