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十年停考，今日開考
就在鄭和美那家旅社的斜對面，另一家小旅社裡，陳小蓉和陳衛東剛剛安頓下來。
他們坐的是今天到縣城的最後一趟車。
鎮上早上一共發了三趟車。
頭一趟是班車，滿倉他們坐的那輛，也是每天唯一一趟到縣城的班車。
第二趟是公社的拖拉機，鄭和美坐的那輛，跟在班車後面發的。
陳小蓉和陳衛東趕上的，是第三趟，也是第二趟拖拉機，專門送剩下的考生。
陳小蓉一早就鬧了肚子，跑了好幾趟茅廁。
也不知道是吃壞了肚子，還是壓力太大，一家人其他人都好好的，就她一個人折騰。
黃巧雲急得不行，一邊給她倒熱水，一邊不停地看天色。
等陳小蓉緩過勁兒來，趕到鎮上的車站，頭趟班車早沒影了，連公社第一趟的拖拉機也走了。
黃巧雲急得在車站團團轉。
最後還是陳建軍跑來說，鐵匠鋪的一位老主顧幫忙打聽了，公社有輛拖拉機晚點要去縣城拉東西，順道能把剩下的考生捎上。
兄妹倆這才擠了上去。
到了縣城，已經是下午了。
兄妹倆對縣城並不陌生，大姨家就住在縣城，他們小時候常來，找表姐翠蓮玩。今年春天翠蓮姐遷墳，兩個人還特意來過一趟。
雖說這幾年來得少了，可大致的方向還記得，兩個人一路打聽著，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縣一中。
門口的宣傳欄前，只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人。
兄妹倆湊上去，在名單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小蓉在第四考場，陳衛東在第六考場，對著准考證仔細看了看，沒錯，都在縣一中。
看完考場出來，附近的小旅社早住滿了。
兩個人往偏僻處走了一段，才找到一家，只剩下最後一間雙人房，四毛五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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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掏出介紹信和錢，定下了。
進了房間，陳小蓉坐在床沿上，全沒了平日裡的那股子機靈勁兒，整個人蔫蔫的，眼尾往下耷拉著，小臉發白，沒什麼精神。
陳衛東放下包，下樓打了壺熱水上來，倒了一杯遞過去，「還難受？」
「好點了。」陳小蓉接過水，喝了兩口，起身去了趟茅廁。
等陳小蓉回來了，陳衛東說，「得吃飯，越拉越得吃，不然明天扛不住。」
陳小蓉倒是不餓，只是中午也沒吃飯，她不吃，哥哥也是要吃的，便點了點頭。
陳衛東扶著陳小蓉，兩個人下樓，在街邊找了家小飯館。
陳衛東要了一葷一素兩個菜，一個白菜杆子炒肉絲，一個炒胡蘿蔔絲，特意跟老闆交代了一句，炒清淡點，少放油。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忙去了。
菜端上來，陳小蓉拿起筷子，夾了兩口胡蘿蔔絲，扒了幾口飯，就擱下了。
「多吃點。」陳衛東說。
「吃不下了。」陳小蓉搖搖頭，手捂著肚子。
陳衛東還是往她碗裡夾了幾根肉絲，又夾了兩筷子白菜杆子。
陳小蓉低頭看了看碗，沒再推，把碗裡的菜慢慢吃了。飯剩了小半碗，到底沒吃完。
回到旅社，陳小蓉就躺下了。陳衛東坐在另一張床上，翻開課本看。
陳衛東抬起頭，妹妹那雙好看的丹鳳眼濕漉漉的，怪可憐的。
「後悔啥？」
「後悔選理科。」陳小蓉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做那些題做得我想吐，還拉肚子。媽非要我跟你一塊兒考理科，說有個照應，可我理科不行，文科也不行，我啥都不行。」
陳衛東把書合上，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別想那麼多，明天考完再說。」
陳小蓉嘆了口氣，把被子蒙在頭上。
陳衛東重新翻開書，看了幾頁，扭頭看了看妹妹，見她沒動靜，以為她睡著了，才低下頭繼續看書。
窗外，縣城的街巷漸漸暗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街上就有人走動了。
冬日縣城的早晨，來得比農村早。
天色漸漸亮開，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裹著棉襖，縮著脖子，手裡攥著准考證，從各個巷子口冒出來，匯入通往各個考點的人流。
縣一中門口最擠，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縣二中、縣三中門口也聚了不少人，沿著圍牆排出去老遠。
除了這三所學校，縣裡還設了幾個考點，有的在小學，有的在別的中學，設了考場的學校，個個都熱鬧得很。
十年了。
停了十年的高考，今天重新開考。
十二月六號，上午八點半，考語文。
滿倉坐在縣一中第二考場，三樓那間教室里。
卷子還沒發，他手心已經攥出了汗。昨晚後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公式和作文素材。
這會兒坐在考場裡，心還懸著。
卷子發下來。他先翻到作文題，看了一眼，心裡有了底，作文題不算偏，他平時背過類似的素材。
再翻到前面的基礎知識部分，大概掃了一遍，他也大多會做。
緊張了一早上的心稍微放了放。滿倉提筆開始寫，一筆一划，不急不慢。
隔壁第三考場，徐文華坐在靠窗的位置。
拿到卷子，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動。
語文他不在話下。
這些年看書的習慣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語文書早背得滾瓜爛熟，報紙上的文章也常讀，基礎知識部分的題目，他幾乎不用想。
作文寫得也快，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一氣呵成。
寫完還剩小半鐘頭，徐文華把卷子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添了兩處，擱下了筆。
第一考場裡，鄭和美答題答得也還算順手。
作文她寫的是自己這些年在農村的經歷，寫到一半，鼻子有點酸，可還是穩住了。
考完出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覺得，選擇文科這條路，確實更有把握。
語文考完，滿倉從三樓下來，一眼就看見徐文華站在梧桐樹下等他。
他走過去，兩個人對了一下眼神，沒急著說題，先往教學樓外走。
剛出校門，滿倉就注意到鄭和美站在不遠處，背著帆布包，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徐文華身上。
徐文華也看見她了。
他腳步沒停，視線從鄭和美臉上掠過，落在了別處。鄭和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到底沒開口。
滿倉心裡疑惑，這兩人是吵架了嗎？想問，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這時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趙滿倉！」
他們坐的是今天到縣城的最後一趟車。
鎮上早上一共發了三趟車。
頭一趟是班車，滿倉他們坐的那輛，也是每天唯一一趟到縣城的班車。
第二趟是公社的拖拉機，鄭和美坐的那輛，跟在班車後面發的。
陳小蓉和陳衛東趕上的，是第三趟，也是第二趟拖拉機，專門送剩下的考生。
陳小蓉一早就鬧了肚子，跑了好幾趟茅廁。
也不知道是吃壞了肚子，還是壓力太大，一家人其他人都好好的，就她一個人折騰。
黃巧雲急得不行，一邊給她倒熱水，一邊不停地看天色。
等陳小蓉緩過勁兒來，趕到鎮上的車站，頭趟班車早沒影了，連公社第一趟的拖拉機也走了。
黃巧雲急得在車站團團轉。
最後還是陳建軍跑來說，鐵匠鋪的一位老主顧幫忙打聽了，公社有輛拖拉機晚點要去縣城拉東西，順道能把剩下的考生捎上。
兄妹倆這才擠了上去。
到了縣城，已經是下午了。
兄妹倆對縣城並不陌生，大姨家就住在縣城，他們小時候常來，找表姐翠蓮玩。今年春天翠蓮姐遷墳，兩個人還特意來過一趟。
雖說這幾年來得少了，可大致的方向還記得，兩個人一路打聽著，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縣一中。
門口的宣傳欄前，只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人。
兄妹倆湊上去，在名單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小蓉在第四考場，陳衛東在第六考場，對著准考證仔細看了看，沒錯，都在縣一中。
看完考場出來，附近的小旅社早住滿了。
兩個人往偏僻處走了一段，才找到一家，只剩下最後一間雙人房，四毛五一晚。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陳衛東掏出介紹信和錢，定下了。
進了房間，陳小蓉坐在床沿上，全沒了平日裡的那股子機靈勁兒，整個人蔫蔫的，眼尾往下耷拉著，小臉發白，沒什麼精神。
陳衛東放下包，下樓打了壺熱水上來，倒了一杯遞過去，「還難受？」
「好點了。」陳小蓉接過水，喝了兩口，起身去了趟茅廁。
等陳小蓉回來了，陳衛東說，「得吃飯，越拉越得吃，不然明天扛不住。」
陳小蓉倒是不餓，只是中午也沒吃飯，她不吃，哥哥也是要吃的，便點了點頭。
陳衛東扶著陳小蓉，兩個人下樓，在街邊找了家小飯館。
陳衛東要了一葷一素兩個菜，一個白菜杆子炒肉絲，一個炒胡蘿蔔絲，特意跟老闆交代了一句，炒清淡點，少放油。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忙去了。
菜端上來，陳小蓉拿起筷子，夾了兩口胡蘿蔔絲，扒了幾口飯，就擱下了。
「多吃點。」陳衛東說。
「吃不下了。」陳小蓉搖搖頭，手捂著肚子。
陳衛東還是往她碗裡夾了幾根肉絲，又夾了兩筷子白菜杆子。
陳小蓉低頭看了看碗，沒再推，把碗裡的菜慢慢吃了。飯剩了小半碗，到底沒吃完。
回到旅社，陳小蓉就躺下了。陳衛東坐在另一張床上，翻開課本看。
陳衛東抬起頭，妹妹那雙好看的丹鳳眼濕漉漉的，怪可憐的。
「後悔啥？」
「後悔選理科。」陳小蓉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做那些題做得我想吐，還拉肚子。媽非要我跟你一塊兒考理科，說有個照應，可我理科不行，文科也不行，我啥都不行。」
陳衛東把書合上，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別想那麼多，明天考完再說。」
陳小蓉嘆了口氣，把被子蒙在頭上。
陳衛東重新翻開書，看了幾頁，扭頭看了看妹妹，見她沒動靜，以為她睡著了，才低下頭繼續看書。
窗外，縣城的街巷漸漸暗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街上就有人走動了。
冬日縣城的早晨，來得比農村早。
天色漸漸亮開，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裹著棉襖，縮著脖子，手裡攥著准考證，從各個巷子口冒出來，匯入通往各個考點的人流。
縣一中門口最擠，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縣二中、縣三中門口也聚了不少人，沿著圍牆排出去老遠。
除了這三所學校，縣裡還設了幾個考點，有的在小學，有的在別的中學，設了考場的學校，個個都熱鬧得很。
十年了。
停了十年的高考，今天重新開考。
十二月六號，上午八點半，考語文。
滿倉坐在縣一中第二考場，三樓那間教室里。
卷子還沒發，他手心已經攥出了汗。昨晚後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公式和作文素材。
這會兒坐在考場裡，心還懸著。
卷子發下來。他先翻到作文題，看了一眼，心裡有了底，作文題不算偏，他平時背過類似的素材。
再翻到前面的基礎知識部分，大概掃了一遍，他也大多會做。
緊張了一早上的心稍微放了放。滿倉提筆開始寫，一筆一划，不急不慢。
隔壁第三考場，徐文華坐在靠窗的位置。
拿到卷子，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動。
語文他不在話下。
這些年看書的習慣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語文書早背得滾瓜爛熟，報紙上的文章也常讀，基礎知識部分的題目，他幾乎不用想。
作文寫得也快，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一氣呵成。
寫完還剩小半鐘頭，徐文華把卷子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添了兩處，擱下了筆。
第一考場裡，鄭和美答題答得也還算順手。
作文她寫的是自己這些年在農村的經歷，寫到一半，鼻子有點酸，可還是穩住了。
考完出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覺得，選擇文科這條路，確實更有把握。
語文考完，滿倉從三樓下來，一眼就看見徐文華站在梧桐樹下等他。
他走過去，兩個人對了一下眼神，沒急著說題，先往教學樓外走。
剛出校門，滿倉就注意到鄭和美站在不遠處，背著帆布包，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徐文華身上。
徐文華也看見她了。
他腳步沒停，視線從鄭和美臉上掠過，落在了別處。鄭和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到底沒開口。
滿倉心裡疑惑，這兩人是吵架了嗎？想問，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這時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趙滿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