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我就在這兒等
直到那天，通知下來了。
學校讓符合條件的畢業生儘快辦理戶口遷移手續，各自前往被分配的農村插隊落戶。
名單貼在學校的布告欄里，鄭和美擠在人群里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見了徐文華的。
他不在她那一欄里。他們被分到了不同的公社。
鄭和美站在布告欄前，人群散盡後，她還在那裡。像是只要她多站一會兒，那張紙就會自己換一種排法。
回到家，鄭和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久久沒有出來。
已經很久沒有去找徐文華了，不是不想，是沒有力氣，也沒有臉面再踏進他家的門檻。
還以為徐文華會來找她，或者至少會在某個岔路口碰上，可他沒有，也沒有碰上。
他像是用一整個夏天的不出現已經把答案給了她。
而這驟然的下放消息像一個閘門，把她一直壓著的東西全推了上來。
「不行！既然他不主動，和之前一樣，那就只有她主動了！不然，以後想見一面都難！更談不上複合了！」
內心的聲音已經替鄭和美做出了回答。
鄭和美走出房間，穿過客廳，推開了書房的門，鄭國棟正在看文件，抬頭看見她臉色不對，把筆擱下了。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錢代梅跟過來，站在書房門口，耳朵豎著。
「爸，」鄭和美站在書桌前，手指攥著桌沿，「我要去安平縣紅旗鎮紅旗公社趙家凹子村，徐文華也在那兒。」
鄭國棟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鄭和美抬起頭，「我跟他的事已經定了。即便下鄉，也必須跟他去同一個地方。」
錢代梅心裡一咯噔，「定了？什麼時候定的？我怎麼不知道？」
鄭和美沒有回答，只是站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肯落。
「你不能去！下鄉不是兒戲，你一個姑娘家，從小在大城市長大，知道山溝里的農村是什麼地方嗎？」
「我知道。」鄭和美淚眼朦朧，語氣一點兒沒軟，「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可他在那兒。」
鄭國棟站起身，緩了一下道，「我可以不讓你去。爸爸認識人，能把你留在省城。」
「我不留。」鄭和美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鄭國棟看著女兒，「他給你許諾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許諾。」鄭和美一字一句道，「但我就是喜歡他！不可能放下。」
錢代梅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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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放下？你才多大？你知道什麼不可能放下？要下鄉，要跟他走，跟他商量過嗎？一整個夏天都沒見他露面，徐文華知道你去嗎？」
鄭和美頓了一下，沒回答。
錢代梅看著她的沉默，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一沉，
「他根本不知道你要跟去他所在的村子，對不對？」
鄭和美站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
「他剛跟我分手了。要是我跟他分到一個地方，還有可能挽回。要是分開了，見一面都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錢代梅閉了閉眼，抓住鄭和美的手攥得緊緊的，「他跟你都分手了，你還要追過去？」
鄭和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顫著聲音吼道，
「我就要去！你們要是攔我，我就在這裡一直站著，站到你們同意為止！」
錢代梅鬆開手，後退一步，像是那一下沒站穩，「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鄭和美眼淚掉得更凶了，「我知道！什麼都知道！」
錢代梅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她深深地看了鄭國棟一眼，臉上閃過一抹痛楚，轉身出了書房，腳步踉蹌，扶著牆才慢慢走到客廳的沙發前，身子一歪，跌倒進沙發里。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鄭國棟和鄭和美。
鄭國棟站在桌前，目光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鄭和美的眼淚仍不受控制地無聲滑落。
她站在書桌前，膝蓋抵著桌沿，等著父親先開口，似乎只要她一直站著，父親就會像以前一樣滿足她的要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鄭國棟收回目光，坐回椅子裡，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女兒一眼，開口道，
「你媽那邊我會說。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決定的，你先回自己房間。」
鄭和美沒動。「我就在這兒等。」
鄭國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先回去，讓我想想。」
他聲音不高，卻有幾分命令的口吻，鄭和美看向父親，鄭國棟那種久經官場，只有在處理棘手工作時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直直壓向她。
父親這是真動怒了。
鄭和美慢慢轉身，走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她經過客廳的時候錢代梅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肩膀繃著，一言不發。
鄭和美站了一會兒，抬腳進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鄭和美沒有踏出自己房間半步。
飯端進去，原樣端出來。
錢代梅去敲了幾次門，鄭和美每次都說「我不餓」。
到了第四天，錢代梅坐在飯桌前，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眼圈紅著，聲音啞了，
「和美已經三天三夜沒吃飯了。她真的會把自己餓死。」
鄭國棟道，「不會，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吃。」
錢代梅抬起頭看向丈夫，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會？當初和麗走的時候，也是這樣幾天吃不下飯，然後走了。」
鄭國棟頓住，沒有說話。
錢代梅肩膀聳動，哭出了聲。
哭完，她走到鄭和美房間門口，沒有敲門。「出來吃飯。你要是非要去，媽不攔你了。」
鄭國棟推開碗筷，長長地嘆息一聲，別開了臉。
房門開了一條縫，鄭和美站在門後，瘦了一圈，嘴唇幹著，臉色蒼白。
錢代梅看著她，眼淚再次湧上來。「你贏了。去吧。」
鄭和美上前兩步，伸手摟住了錢代梅的胳膊，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跟著哭了。
鄭國棟後來託了人，把鄭和美調到了徐文華所在的紅旗鎮紅旗公社趙家凹子村。
他還托人把王義也調到了同一個村，想著三個人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最後托省知青辦的老戴，給紅旗公社帶了一句話。
出發前他把鄭和美叫進書房，只說了一句，「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
學校讓符合條件的畢業生儘快辦理戶口遷移手續，各自前往被分配的農村插隊落戶。
名單貼在學校的布告欄里，鄭和美擠在人群里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見了徐文華的。
他不在她那一欄里。他們被分到了不同的公社。
鄭和美站在布告欄前，人群散盡後，她還在那裡。像是只要她多站一會兒，那張紙就會自己換一種排法。
回到家，鄭和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久久沒有出來。
已經很久沒有去找徐文華了，不是不想，是沒有力氣，也沒有臉面再踏進他家的門檻。
還以為徐文華會來找她，或者至少會在某個岔路口碰上，可他沒有，也沒有碰上。
他像是用一整個夏天的不出現已經把答案給了她。
而這驟然的下放消息像一個閘門，把她一直壓著的東西全推了上來。
「不行！既然他不主動，和之前一樣，那就只有她主動了！不然，以後想見一面都難！更談不上複合了！」
內心的聲音已經替鄭和美做出了回答。
鄭和美走出房間，穿過客廳，推開了書房的門，鄭國棟正在看文件，抬頭看見她臉色不對，把筆擱下了。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錢代梅跟過來，站在書房門口，耳朵豎著。
「爸，」鄭和美站在書桌前，手指攥著桌沿，「我要去安平縣紅旗鎮紅旗公社趙家凹子村，徐文華也在那兒。」
鄭國棟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鄭和美抬起頭，「我跟他的事已經定了。即便下鄉，也必須跟他去同一個地方。」
錢代梅心裡一咯噔，「定了？什麼時候定的？我怎麼不知道？」
鄭和美沒有回答，只是站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肯落。
「你不能去！下鄉不是兒戲，你一個姑娘家，從小在大城市長大，知道山溝里的農村是什麼地方嗎？」
「我知道。」鄭和美淚眼朦朧，語氣一點兒沒軟，「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可他在那兒。」
鄭國棟站起身，緩了一下道，「我可以不讓你去。爸爸認識人，能把你留在省城。」
「我不留。」鄭和美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鄭國棟看著女兒，「他給你許諾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許諾。」鄭和美一字一句道，「但我就是喜歡他！不可能放下。」
錢代梅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可能放下？你才多大？你知道什麼不可能放下？要下鄉，要跟他走，跟他商量過嗎？一整個夏天都沒見他露面，徐文華知道你去嗎？」
鄭和美頓了一下，沒回答。
錢代梅看著她的沉默，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一沉，
「他根本不知道你要跟去他所在的村子，對不對？」
鄭和美站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
「他剛跟我分手了。要是我跟他分到一個地方，還有可能挽回。要是分開了，見一面都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錢代梅閉了閉眼，抓住鄭和美的手攥得緊緊的，「他跟你都分手了，你還要追過去？」
鄭和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顫著聲音吼道，
「我就要去！你們要是攔我，我就在這裡一直站著，站到你們同意為止！」
錢代梅鬆開手，後退一步，像是那一下沒站穩，「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鄭和美眼淚掉得更凶了，「我知道！什麼都知道！」
錢代梅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她深深地看了鄭國棟一眼，臉上閃過一抹痛楚，轉身出了書房，腳步踉蹌，扶著牆才慢慢走到客廳的沙發前，身子一歪，跌倒進沙發里。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鄭國棟和鄭和美。
鄭國棟站在桌前，目光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鄭和美的眼淚仍不受控制地無聲滑落。
她站在書桌前，膝蓋抵著桌沿，等著父親先開口，似乎只要她一直站著，父親就會像以前一樣滿足她的要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鄭國棟收回目光，坐回椅子裡，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女兒一眼，開口道，
「你媽那邊我會說。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決定的，你先回自己房間。」
鄭和美沒動。「我就在這兒等。」
鄭國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先回去，讓我想想。」
他聲音不高，卻有幾分命令的口吻，鄭和美看向父親，鄭國棟那種久經官場，只有在處理棘手工作時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直直壓向她。
父親這是真動怒了。
鄭和美慢慢轉身，走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她經過客廳的時候錢代梅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肩膀繃著，一言不發。
鄭和美站了一會兒，抬腳進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鄭和美沒有踏出自己房間半步。
飯端進去，原樣端出來。
錢代梅去敲了幾次門，鄭和美每次都說「我不餓」。
到了第四天，錢代梅坐在飯桌前，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眼圈紅著，聲音啞了，
「和美已經三天三夜沒吃飯了。她真的會把自己餓死。」
鄭國棟道，「不會，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吃。」
錢代梅抬起頭看向丈夫，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會？當初和麗走的時候，也是這樣幾天吃不下飯，然後走了。」
鄭國棟頓住，沒有說話。
錢代梅肩膀聳動，哭出了聲。
哭完，她走到鄭和美房間門口，沒有敲門。「出來吃飯。你要是非要去，媽不攔你了。」
鄭國棟推開碗筷，長長地嘆息一聲，別開了臉。
房門開了一條縫，鄭和美站在門後，瘦了一圈，嘴唇幹著，臉色蒼白。
錢代梅看著她，眼淚再次湧上來。「你贏了。去吧。」
鄭和美上前兩步，伸手摟住了錢代梅的胳膊，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跟著哭了。
鄭國棟後來託了人，把鄭和美調到了徐文華所在的紅旗鎮紅旗公社趙家凹子村。
他還托人把王義也調到了同一個村，想著三個人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最後托省知青辦的老戴，給紅旗公社帶了一句話。
出發前他把鄭和美叫進書房，只說了一句，「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