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壓下去
趙德仁歇了一會兒，待喘勻了氣，又道，「翠蓮的事，就是教訓。現在政府管得多了，婆婆欺負媳婦也是犯法，延誤治療致人命也是犯法。你們要去找槐花的麻煩，行，你們去。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紅梅咬著嘴唇，心裡憋著一口氣，但不敢頂嘴。爹雖然病了，可脾氣還在，她從小就怕他。
趙學英低著頭，一聲不吭。
趙小娟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哼了一聲，「行，爹說了算。伺候就伺候。」
趙德仁「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三個女兒出了東廂房，站在院子裡。
趙紅梅看了一眼滿倉，冷哼一聲，「這個槐花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不成想厲害的很嘛，敢公然和婆家對著幹。關鍵都已經這樣了，你這個小叔子竟然還護著她？」
滿倉一頓，警覺地看過來，「大姐，你要幹啥？」
趙紅梅瞪了滿倉一眼，沒好氣道，「我還能吃了她？」
滿倉看向東廂房的方向，想了想爹剛才說的話，又看了一眼一向孝順的姐姐們，沒再吭聲，抬腳進了廚房。
趙紅梅沉著臉往院門外走，「走，去村西頭，看看那個槐花到底有多大能耐。」
趙學英跟在後面，小聲說，「大姐，爹說了不讓。」
「爹說不讓動她，沒說不能去看看。」趙紅梅頭也不回。
「怕什麼？」趙小娟跟上來，「看看她能怎樣？」
三個人出了老屋的院子，沿著村路往西走。走了七八分鐘，到了老槐樹下那三間舊屋前。
堂屋大門敞著，槐花剛將幾件已經曬乾了的單衣收進東廂房。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趙家三姐妹已經堵在了門口，個個臉色不善。
槐花心裡一沉，扔下衣裳，下意識雙手護住秋穗。
趙紅梅當先一步跨進門，目光像刀子一樣上下颳了槐花一遍，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槐花，你可真行，把我們老趙家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倒在這兒過起清閒日子來了。」
槐花看著她，沒接話。
「大姐……」趙學英在後面猶豫著輕輕拉了拉趙紅梅的袖子。
「你拉我做什麼？」趙紅梅一把甩開，聲音拔高，「她敢做，還怕人說？害了娘，害了二弟，良心讓狗吃了？」
槐花開口，聲音穩穩地還擊，「他們犯了法，不是我害的。」
「放屁！」趙紅梅嗓門更大了，「不是你作證，他們能被判刑？還判得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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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一刻，她從去年就開始準備，難度之大，跨時之長，承受的壓力之大，都是從來沒有的。
作完證了，她心裡頭反而豁亮了。她付槐花，真如翠蓮所說的那樣，靠自己改變了命運，也能替自己做主了。連那樣的坎兒都邁過去了，眼前這幾個女人再凶，還能凶過那個陣仗？
「工作隊還在村里，」槐花說，「你要是有道理，去找工作隊說。」
趙紅梅一愣，沒想到她會拿工作隊壓人。
趙小娟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冷冷的，「你少拿工作隊嚇唬人。我們又不是來找你打架的，就是來看看，你長了多大的本事，能把趙家攪成這樣。」
槐花看了她一眼，「趙家咋樣不是我攪的，我沒那麼大能耐。但誰要是再像過去那樣欺負我，我不會再忍著。」
趙紅梅臉色一變，往前跨了一步，抬起手。
「大姐。」趙學英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爹說了，不能……」
「放開！」趙紅梅甩了兩下，趙學英就是不鬆手。
趙小娟也上前一步，把大姐往後拉，「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鬧，回頭爹知道了又要罵人。」
趙紅梅的手僵在半空，瞪著槐花，胸膛劇烈地一起一伏。最後還是恨恨地放下手，啐了一口，「走！」
三個人轉身走了。
槐花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走遠，臉上緊繃的表情鬆弛下來。轉身折衣裳去了。
回去的路上，趙紅梅氣得直跺腳，「你們看見沒有？她那個樣子，跟誰欠她似的！」
趙小娟倒是冷靜了些，「大姐，爹說得對，現在動她沒好處。等風聲過了再說。」
趙紅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學英縮在一邊，低著頭，小聲說，「其實……槐花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還要伺候老爺子。當初娘和二弟……也太過了些……」
「你閉嘴！」趙紅梅瞪了她一眼，「吃裡扒外的東西。」
趙學英不吭聲了。
三個人回到老屋。趙立根正蹲在廚房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今天一整天都躲著。上午聽說爹病了，他過去看了一眼，見有滿倉照顧，就縮回了自己家。後來聽說姐姐們來了，他不敢去老屋，怕被姐姐們罵。
正準備回家，老遠就看見幾個姐姐去找槐花了，他沒敢跟上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去了幫誰說話？
幫姐姐，今早好不容易才讓槐花信了他，兩人剛有點緩和的眉目；可幫槐花，姐姐們能把他吃了。
趙紅梅一看見趙立根就來氣，上前兩步，直接罵道，「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是長子，卻只會躲著，縮著，一點兒責任和擔當都沒有。」
趙立根抬起頭，支支吾吾的，「大姐，我……我也幫不上忙……」
「沒出息的東西，永遠都是一副慫包樣兒！」趙紅梅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抬腳進了屋。
晚上，趙紅梅留下來照顧趙德仁。趙學英和趙小娟各自回了家，說過兩天再來換。
趙紅梅進了趙德仁的房間，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趙德仁閉著眼睛，呼吸重得很。
趙紅梅陪著坐了一會兒，起身端了碗溫水進來，「爹，您喝口水。」
趙德仁擺了擺手，沒睜眼。
趙紅梅放下碗，忍不住又開口了，「爹，那個槐花……」
「我說了，不許動她。」趙德仁睜開眼，看著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再怎麼樣，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你若真有本事管，先把老爺子接到你崔家去伺候。」
這話堵得趙紅梅臉上火辣辣的。老爺子她可不敢應，別說老爺子，那怕自己親爹娘動不了了，她也不可能把娘家的人接到婆家去照顧。
半晌，她憋出一句，「我就是替娘不值……」
「你娘值不值，是她自己的事。永富還不都是你娘慣的，怪誰？」趙德仁說完這句話，又閉上了眼睛。
趙紅梅低低地「嘖」了一聲，沒再吭聲。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紅梅咬著嘴唇，心裡憋著一口氣，但不敢頂嘴。爹雖然病了，可脾氣還在，她從小就怕他。
趙學英低著頭，一聲不吭。
趙小娟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哼了一聲，「行，爹說了算。伺候就伺候。」
趙德仁「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三個女兒出了東廂房，站在院子裡。
趙紅梅看了一眼滿倉，冷哼一聲，「這個槐花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不成想厲害的很嘛，敢公然和婆家對著幹。關鍵都已經這樣了，你這個小叔子竟然還護著她？」
滿倉一頓，警覺地看過來，「大姐，你要幹啥？」
趙紅梅瞪了滿倉一眼，沒好氣道，「我還能吃了她？」
滿倉看向東廂房的方向，想了想爹剛才說的話，又看了一眼一向孝順的姐姐們，沒再吭聲，抬腳進了廚房。
趙紅梅沉著臉往院門外走，「走，去村西頭，看看那個槐花到底有多大能耐。」
趙學英跟在後面，小聲說，「大姐，爹說了不讓。」
「爹說不讓動她，沒說不能去看看。」趙紅梅頭也不回。
「怕什麼？」趙小娟跟上來，「看看她能怎樣？」
三個人出了老屋的院子，沿著村路往西走。走了七八分鐘，到了老槐樹下那三間舊屋前。
堂屋大門敞著，槐花剛將幾件已經曬乾了的單衣收進東廂房。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趙家三姐妹已經堵在了門口，個個臉色不善。
槐花心裡一沉，扔下衣裳，下意識雙手護住秋穗。
趙紅梅當先一步跨進門，目光像刀子一樣上下颳了槐花一遍，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槐花，你可真行，把我們老趙家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倒在這兒過起清閒日子來了。」
槐花看著她，沒接話。
「大姐……」趙學英在後面猶豫著輕輕拉了拉趙紅梅的袖子。
「你拉我做什麼？」趙紅梅一把甩開，聲音拔高，「她敢做，還怕人說？害了娘，害了二弟，良心讓狗吃了？」
槐花開口，聲音穩穩地還擊，「他們犯了法，不是我害的。」
「放屁！」趙紅梅嗓門更大了，「不是你作證，他們能被判刑？還判得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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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一刻，她從去年就開始準備，難度之大，跨時之長，承受的壓力之大，都是從來沒有的。
作完證了，她心裡頭反而豁亮了。她付槐花，真如翠蓮所說的那樣，靠自己改變了命運，也能替自己做主了。連那樣的坎兒都邁過去了，眼前這幾個女人再凶，還能凶過那個陣仗？
「工作隊還在村里，」槐花說，「你要是有道理，去找工作隊說。」
趙紅梅一愣，沒想到她會拿工作隊壓人。
趙小娟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冷冷的，「你少拿工作隊嚇唬人。我們又不是來找你打架的，就是來看看，你長了多大的本事，能把趙家攪成這樣。」
槐花看了她一眼，「趙家咋樣不是我攪的，我沒那麼大能耐。但誰要是再像過去那樣欺負我，我不會再忍著。」
趙紅梅臉色一變，往前跨了一步，抬起手。
「大姐。」趙學英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爹說了，不能……」
「放開！」趙紅梅甩了兩下，趙學英就是不鬆手。
趙小娟也上前一步，把大姐往後拉，「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鬧，回頭爹知道了又要罵人。」
趙紅梅的手僵在半空，瞪著槐花，胸膛劇烈地一起一伏。最後還是恨恨地放下手，啐了一口，「走！」
三個人轉身走了。
槐花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走遠，臉上緊繃的表情鬆弛下來。轉身折衣裳去了。
回去的路上，趙紅梅氣得直跺腳，「你們看見沒有？她那個樣子，跟誰欠她似的！」
趙小娟倒是冷靜了些，「大姐，爹說得對，現在動她沒好處。等風聲過了再說。」
趙紅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學英縮在一邊，低著頭，小聲說，「其實……槐花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還要伺候老爺子。當初娘和二弟……也太過了些……」
「你閉嘴！」趙紅梅瞪了她一眼，「吃裡扒外的東西。」
趙學英不吭聲了。
三個人回到老屋。趙立根正蹲在廚房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今天一整天都躲著。上午聽說爹病了，他過去看了一眼，見有滿倉照顧，就縮回了自己家。後來聽說姐姐們來了，他不敢去老屋，怕被姐姐們罵。
正準備回家，老遠就看見幾個姐姐去找槐花了，他沒敢跟上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去了幫誰說話？
幫姐姐，今早好不容易才讓槐花信了他，兩人剛有點緩和的眉目；可幫槐花，姐姐們能把他吃了。
趙紅梅一看見趙立根就來氣，上前兩步，直接罵道，「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是長子，卻只會躲著，縮著，一點兒責任和擔當都沒有。」
趙立根抬起頭，支支吾吾的，「大姐，我……我也幫不上忙……」
「沒出息的東西，永遠都是一副慫包樣兒！」趙紅梅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抬腳進了屋。
晚上，趙紅梅留下來照顧趙德仁。趙學英和趙小娟各自回了家，說過兩天再來換。
趙紅梅進了趙德仁的房間，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趙德仁閉著眼睛，呼吸重得很。
趙紅梅陪著坐了一會兒，起身端了碗溫水進來，「爹，您喝口水。」
趙德仁擺了擺手，沒睜眼。
趙紅梅放下碗，忍不住又開口了，「爹，那個槐花……」
「我說了，不許動她。」趙德仁睜開眼，看著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再怎麼樣，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你若真有本事管，先把老爺子接到你崔家去伺候。」
這話堵得趙紅梅臉上火辣辣的。老爺子她可不敢應，別說老爺子，那怕自己親爹娘動不了了，她也不可能把娘家的人接到婆家去照顧。
半晌，她憋出一句，「我就是替娘不值……」
「你娘值不值，是她自己的事。永富還不都是你娘慣的，怪誰？」趙德仁說完這句話，又閉上了眼睛。
趙紅梅低低地「嘖」了一聲，沒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