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碰壁（二）
蔡和平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建明的事，」他說，「到底有多嚴重？」
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蔡，」他終於開口，「你心裡得有個準備。建明那些帳，不是一年兩年的事。王光輝把三年的帳全翻出來了，光損耗那一塊，就有好幾處對不上。」
也不是對不上，王光輝從一開始就死磕損耗單，一行人昨晚又幹了一個通宵，太拼命了。沒問題也是有問題了。
面對蔡和平，他總得說出個具體事宜，不然，也有糊弄人的嫌疑。
主任頓了頓，看著蔡和平的臉色，又補了一句，「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捂住的。王書記也說了，這事兒，得看工作隊怎麼定性。定性輕了，可能就是撤職罰款；定性重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蔡和平的臉沉了下來。
「王書記跟你通過氣了？」他問。
主任沒否認，也沒承認。他只是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
「老蔡，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我也不瞞你。建明這孩子，我是看著他成長起來的，他出事，我心裡也不好受。可這事兒，我幫不上忙。工作隊那些人，誰的面子都不給。我要是硬往上湊，弄不好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看了蔡和平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去找王書記的時候，王書記不也沒答應嗎？」
今天一早碰頭的時候，王書記便把昨天蔡和平去找過他的事說了。這更讓主任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蔡和平沒說話。
他想起昨天在公社，王書記說的那些話，「等時機」「爭取從輕處理」「要是問題大了你得有個準備」。說得天花亂墜，其實就是不敢幫忙。
現在主任也這樣說。不是不想幫，是不敢幫。誰也不願意為了別人家的事，把自己搭進去。
蔡和平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主任一眼。像是不死心，又像是不甘心，
「老周，」他說，「建明的事，你當真一點忙都幫不上？」
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蔡和平沒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主任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動。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換，就那么喝了。
蔡和平來到前街，站在供銷社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會計室的窗子關著，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李保國他們還在查帳。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公社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王書記答應幫他約李保國。說好了在公社食堂，弄兩個菜，喝兩杯，說話也方便。雖知王書記是在推脫。但就在剛剛，王書記的小舅子來信用社了，他安頓了一番才出來。
耽誤了時間，他就直接過來供銷社了，不然，他肯定會先拐到閨女家，看看她。一想起閨女昨天的淚眼，心裡就難受得緊。
現在主任那邊指望不上了，只能去找王書記，讓他把李保國約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馬上晌午，快到午飯點兒了。蔡和平走的很快，一口氣到了公社。
王書記正在辦公室。見他進來，王書記立即站起來，臉上堆起客氣又禮貌的微笑，「老蔡來了，請坐。」
蔡和平點點頭，拉開王書記桌對面的椅子，與他面對面坐下。
「來點兒茶……」
「不用。」蔡和平打斷王書記的拿茶葉的動作，搖了搖頭。
王書記頓了一下，合上抽屜，看向蔡和平那張過於凝重的臉。
蔡和平不再客套，直接道，「老王，你答應過我的，幫我約李保國。」
王書記臉上最後一絲微笑消失。
昨晚，他跟著在會計室熬了半宿，乾糧送到了，態度有了，他便回家了。不是他熬不了通宵，是他得回家一趟，跟媳婦說小舅子去鎮信用合作社工作的事。
聽聽她的意見。因為蔡和平說的是明天就去找他。
媳婦一聽，高興得很，還說管他蔡和平是真心還是假意，既然主動提出送人情，那就讓小舅子去。她也好給爹娘一個交待，應付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不然，每回回娘家，耳根子都不得清淨。
王書記連連應是，五更天就去了老丈人家報信，和小舅子一起回到了鎮上。
讓媳婦領著小舅子去了信用合作社，他則趕緊過來供銷社報到。在李保國面前露個臉，順便請示今天一天的伙食安排。
琢磨了一路，他還想著今天中午得把李保國等人弄到公社食堂吃飯，才能製造機會，讓蔡和平和李保國單獨見一面。
不想還不等他開口，李保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直接吩咐，「王書記，今天早上和中午一樣，整幾碗麵條過來就行。」
說完，不等他應聲，低下頭繼續翻帳本去了。
一屋子的人，個個恨不能鑽進帳本里去。他叫來幫忙的小張和小王，看他的眼神已不是哀傷和求助。而像是認命了一樣，又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機械地翻帳本，做記錄，也不再看他了。
面對這樣的氣氛，王書記實在開不了口。或者說，開口了也是白搭，李保國不但不會理他，還會覺得他工作態度有問題。
這才是最難搞的。
王書記走過來，把門關嚴實，壓低了聲音道，「老蔡，我跟你說實話，李保國那個人……」
王書記頓了頓，他不可能說自己沒開口，但具體該怎樣拒絕蔡和平，得斟酌用詞。
不不，不能拒絕，小舅子剛去信用合作社報到，他這邊再婉拒，做表面功夫就不像話了。
更何況，以蔡和平的閱歷和老練，他是真心辦事還是假意推脫，蔡和平不可能看不出來。
今天的午飯李保國親口吩咐了，得按他的指示來。那就只能把時間拖一拖，拖到晚上。
截止到今天晚上，工作隊就熬了三天兩夜，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他剛好可以找個藉口，把他們勸到公社食堂吃飯。
為蔡和平創造機會。
「今天中午的伙食，李保國早早就安排了，要求送到供銷社去。」王書記改口道，「這樣，今天晚上，晚飯前，你過來公社食堂，我創造機會，讓你和李保國單獨見見。」
蔡和平臉上看不出情緒，一雙老眼就這麼定定看著王書記，開口，「到了晚上，李保國就願意見了嗎？怕不是木已成舟，事情有了定論，就等著他宣布裁決了？」
「那建明的事，」他說，「到底有多嚴重？」
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蔡，」他終於開口，「你心裡得有個準備。建明那些帳，不是一年兩年的事。王光輝把三年的帳全翻出來了，光損耗那一塊，就有好幾處對不上。」
也不是對不上，王光輝從一開始就死磕損耗單，一行人昨晚又幹了一個通宵，太拼命了。沒問題也是有問題了。
面對蔡和平，他總得說出個具體事宜，不然，也有糊弄人的嫌疑。
主任頓了頓，看著蔡和平的臉色，又補了一句，「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捂住的。王書記也說了，這事兒，得看工作隊怎麼定性。定性輕了，可能就是撤職罰款；定性重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蔡和平的臉沉了下來。
「王書記跟你通過氣了？」他問。
主任沒否認，也沒承認。他只是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
「老蔡，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我也不瞞你。建明這孩子，我是看著他成長起來的，他出事，我心裡也不好受。可這事兒，我幫不上忙。工作隊那些人，誰的面子都不給。我要是硬往上湊，弄不好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看了蔡和平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去找王書記的時候，王書記不也沒答應嗎？」
今天一早碰頭的時候，王書記便把昨天蔡和平去找過他的事說了。這更讓主任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蔡和平沒說話。
他想起昨天在公社，王書記說的那些話，「等時機」「爭取從輕處理」「要是問題大了你得有個準備」。說得天花亂墜，其實就是不敢幫忙。
現在主任也這樣說。不是不想幫，是不敢幫。誰也不願意為了別人家的事，把自己搭進去。
蔡和平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主任一眼。像是不死心，又像是不甘心，
「老周，」他說，「建明的事，你當真一點忙都幫不上？」
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蔡和平沒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主任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動。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換，就那么喝了。
蔡和平來到前街，站在供銷社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會計室的窗子關著，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李保國他們還在查帳。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公社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王書記答應幫他約李保國。說好了在公社食堂，弄兩個菜，喝兩杯，說話也方便。雖知王書記是在推脫。但就在剛剛，王書記的小舅子來信用社了，他安頓了一番才出來。
耽誤了時間，他就直接過來供銷社了，不然，他肯定會先拐到閨女家，看看她。一想起閨女昨天的淚眼，心裡就難受得緊。
現在主任那邊指望不上了，只能去找王書記，讓他把李保國約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馬上晌午，快到午飯點兒了。蔡和平走的很快，一口氣到了公社。
王書記正在辦公室。見他進來，王書記立即站起來，臉上堆起客氣又禮貌的微笑，「老蔡來了，請坐。」
蔡和平點點頭，拉開王書記桌對面的椅子，與他面對面坐下。
「來點兒茶……」
「不用。」蔡和平打斷王書記的拿茶葉的動作，搖了搖頭。
王書記頓了一下，合上抽屜，看向蔡和平那張過於凝重的臉。
蔡和平不再客套，直接道，「老王，你答應過我的，幫我約李保國。」
王書記臉上最後一絲微笑消失。
昨晚，他跟著在會計室熬了半宿，乾糧送到了，態度有了，他便回家了。不是他熬不了通宵，是他得回家一趟，跟媳婦說小舅子去鎮信用合作社工作的事。
聽聽她的意見。因為蔡和平說的是明天就去找他。
媳婦一聽，高興得很，還說管他蔡和平是真心還是假意，既然主動提出送人情，那就讓小舅子去。她也好給爹娘一個交待，應付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不然，每回回娘家，耳根子都不得清淨。
王書記連連應是，五更天就去了老丈人家報信，和小舅子一起回到了鎮上。
讓媳婦領著小舅子去了信用合作社，他則趕緊過來供銷社報到。在李保國面前露個臉，順便請示今天一天的伙食安排。
琢磨了一路，他還想著今天中午得把李保國等人弄到公社食堂吃飯，才能製造機會，讓蔡和平和李保國單獨見一面。
不想還不等他開口，李保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直接吩咐，「王書記，今天早上和中午一樣，整幾碗麵條過來就行。」
說完，不等他應聲，低下頭繼續翻帳本去了。
一屋子的人，個個恨不能鑽進帳本里去。他叫來幫忙的小張和小王，看他的眼神已不是哀傷和求助。而像是認命了一樣，又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機械地翻帳本，做記錄，也不再看他了。
面對這樣的氣氛，王書記實在開不了口。或者說，開口了也是白搭，李保國不但不會理他，還會覺得他工作態度有問題。
這才是最難搞的。
王書記走過來，把門關嚴實，壓低了聲音道，「老蔡，我跟你說實話，李保國那個人……」
王書記頓了頓，他不可能說自己沒開口，但具體該怎樣拒絕蔡和平，得斟酌用詞。
不不，不能拒絕，小舅子剛去信用合作社報到，他這邊再婉拒，做表面功夫就不像話了。
更何況，以蔡和平的閱歷和老練，他是真心辦事還是假意推脫，蔡和平不可能看不出來。
今天的午飯李保國親口吩咐了，得按他的指示來。那就只能把時間拖一拖，拖到晚上。
截止到今天晚上，工作隊就熬了三天兩夜，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他剛好可以找個藉口，把他們勸到公社食堂吃飯。
為蔡和平創造機會。
「今天中午的伙食，李保國早早就安排了，要求送到供銷社去。」王書記改口道，「這樣，今天晚上，晚飯前，你過來公社食堂，我創造機會，讓你和李保國單獨見見。」
蔡和平臉上看不出情緒，一雙老眼就這麼定定看著王書記，開口，「到了晚上，李保國就願意見了嗎？怕不是木已成舟，事情有了定論，就等著他宣布裁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