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新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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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金鳳冷笑一聲,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條條蛇咬人。與其瞻前顧後,不如和他拼命。我打殘張賴子是事實,可死活沒證人,他能拿我怎樣?他找人打我,羞辱我,全村有不少人看到,我被迫在外討飯也是事實,全村人都能為我作證。

  這一回,勢要與那老狐狸來個魚死網破!不然我就等著餓死在外面!」

  金鳳一字一句道,牙齒咬的咯咯響。

  金貴定定看著金鳳,見她心意已決,眼底閃過一抹讚賞。但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便試探著問,

  「金鳳,你跟大哥說實話,你打殘張賴子時,旁邊真的沒有人看到嗎?還是說,槐花看到了,而你又篤定槐花不可能為張家作證?」

  自從被張賴子當面指證、遭張世昌報復開始,金鳳在家人面前只承認是自己打殘的張賴子,且一口咬定沒人看見。她從不提槐花在不在現場,朝槐花身上潑髒水的勁兒倒是一分沒減。

  之所以一直沒有說出槐花是目擊證人,是因為金鳳自己污衊槐花打人在先,這話好說不好聽。加上槐花又不在村子裡,她便也懶得提了。

  這會兒面對大哥的質問,金鳳眼珠子轉了轉,斜睨了東廂房一眼,「沒有證人就是沒有證人,他張世昌有本事找到證人,甚至找到槐花來做證,再來反咬我。」

  金貴機不可察地嘆息一聲,沒吭聲。

  金鳳又回到告狀本身,「對了,大哥,你的狀子念給我聽一下。」

  金貴把手伸向貼身的衣襟,掏出那張發黃的狀紙,攤在桌上。

  一字一句念給金鳳聽:

  各位工作隊的領導,我叫付金貴,是先鋒公社付家崗村二隊的一名社員。

  我要告付家崗村二隊的生產隊長張世昌,他剋扣了我全家的工分,去年年底我們家一粒糧也沒有分到。

  我們一家五口人,三個男勞力,兩個婦女勞力,一年到頭沒歇過,去年又是豐收年。不但沒有分到糧,還倒欠隊裡一百三十七斤糧。

  我去借糧,他不借。我媳婦秀英懷著孩子,餓得走不動路。一家人全靠吃野菜吊著一口氣,差點餓死。

  求領導查帳,求給我付家一個公道。

  社員:付金貴

  金鳳點點頭,「事情說清楚了。」

  她說著,拿起那張皺巴巴的黃紙,攤開自己的手量了量,一個巴掌多點,上面寫的字幾乎占滿了整張紙,不由得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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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紙太小了,要是把我要告狀的內容也寫上去,這張就寫不下了吧?」

  金貴下意識問了句,「你要告的內容咋寫?」

  他也沒上過幾天學,這張狀子還是和媳婦秀英一起商量著寫下的。

  金鳳想了想,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大哥。

  金貴琢磨一番後,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金鳳掂量了一下,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金貴再斟酌。

  幾次三番下來,才終於確定了要寫的內容。金貴翻箱倒櫃,好一通尋找,才在神櫃最底下的抽屜里找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本子,不知道是啥時候用過的。

  翻到本子的中央,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張稍微完好的空白紙,見後面的一張白紙似乎更平整,又接著撕了一張,一起攤開在八仙桌上,坐下來才發現,沒有筆。

  又是一通翻找,還躡手躡腳地進了東廂房翻找,別說是一支筆,就是連個鉛筆的屁股頭都沒有找到。

  咋辦?

  「要不去周嬸家借?她家有小孩子上學,肯定有筆。」金鳳道。說出來又覺得不妥。

  周嬸嘴巴太碎,還是不要找她的好。自己也儘量不要被她發現回來了,不然又得拉著一通盤問。

  撓了撓後腦勺,金貴想起來了,轉身進了廚房。

  張開雙臂,兩隻手捏住大鐵鍋的邊沿,將整個鍋提了起來,再翻過來,倒扣在灶台上。找出一隻缺角的粗瓷碗,碗口貼著鍋底邊沿的一端,另一手將鍋鏟反扣在鍋底上,用力一刮,一層黑鍋底灰就順著球形的鍋底順溜地滾到了粗瓷碗裡。

  沒一會兒,粗瓷碗底部就積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

  這刮下來的黑灰,兌一點點水,攪成糊狀,就是現成的墨汁了。

  金貴拿了根筷子,蘸了蘸「墨汁」,開始寫字。調的有點兒稀,一寫,紙的背面就跟著濕透了。

  又颳了點兒鍋底灰,攪拌攪拌,這會子已經稠些了。拿起筷子,蘸著「墨汁」接著寫。

  金鳳一直跟在金貴身後,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三四個字,就把一整句話念一遍。經常要回頭改,把錯的字用力地劃一道斜槓,再在旁邊寫上正確的字。

  磕磕絆絆地往前寫,字太大,愣是寫滿了兩張紙,才終於寫完。讀了讀,又改了兩處,句子這才通順了。

  金貴長長地吁出一口氣,放下筷子,小心地將兩張滿是墨跡的紙挪到桌子的中央晾著。

  「有了這張新狀子,舊的那張就不要了,當火引子燒了。」金貴滿意道。

  金鳳點點頭。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一角的發黃舊狀子。

  收拾了鍋灶,洗好了碗筷,又將廚房收拾了一番,紙上的字也晾乾了。

  金貴仔細看了看,幹了以後的字是黑灰色的,輕輕摸了摸,不掉。

  感覺字跡很清楚,比用鉛筆寫效果好,字也大些。雖然好多字都被劃了斜槓,叉叉點點的有些亂。

  「大哥,念給我聽一下。」金鳳的眼睛亮了亮,一把搶過金貴手中的狀子,認真地看來看去,雖然一個字也不認識。

  也不是一個字也不認識,自己的名字和大哥的名字她認識。只不過金貴的「貴」字是她猜的。

  金貴接過狀子,一字一句地念:

  各位工作隊的領導,我叫付金貴,我妹妹叫付金鳳,是先鋒公社付家崗村二隊的兩名社員。

  我們要告付家崗村二隊的生產隊長張世昌,他剋扣了我們全家的工分,去年年底我們家一粒糧也沒有分到。

  我們一家五口人,三個男勞力,兩個婦女勞力,一年到頭沒歇過,去年又是豐收年。不但沒有分到糧,還倒欠隊裡一百三十七斤糧。

  我去借糧,生產隊不借。我媳婦秀英懷著孩子,餓得走不動路。一家人全靠野菜吊著一口氣,差點餓死。

  還有。

  張世昌的兒子張賴子被人打成殘疾,他無憑無據地反賴在我妹妹付金鳳的頭上,多次找人打我妹妹,罵她,羞辱她,逼得她出門討飯。在外頭討了幾個月,差點死在外頭。

  求領導查帳,查查我家的工分和糧食到底去了哪裡。張世昌做沒做假帳,剋扣了多少。求領導替我妹妹做主,還她清白,讓她能回家正常生活。求還付家一個公道。

  社員:付金貴 付金鳳

  「很好,都說清楚了。」金鳳道,眼神一凜,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狀子疊起來,往懷裡一揣,拽著金貴就往外走。

  「走,去找張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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