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差一步
好半晌。
「工作隊要是問起來，你該咋說？」黃巧雲重複了一遍槐花的話，把問題踢了回來。
「……照實說。」槐花想了想道。
但若真到了那一步，還能由得了她嗎？還是得照實說。
黃巧雲點點頭，「那就照實說。不過……」
「楊建明搬救兵了。」黃巧雲臉色沉了沉，「他老丈人要是有本事保他，這事就難說了。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就看工作隊的人有多硬了。究竟是不是為社員辦實事的人，看楊建明最終受到了啥樣的處罰，便能見分曉。」
槐花慢慢點了點頭，攥緊了襁褓。
「所以我得去看看。」黃巧雲朝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信用合作社那邊，我得盯著。有啥動靜，都得曉得。」
槐花跟著看了一眼，「現在去？」
「嗯，蔡淑珍要是從合作社出來了，蔡和平就會行動。我看看蔡和平是直接來供銷社這邊和工作隊的人碰頭，還是先去公社找王書記。」
槐花點點頭。
「你自己回去吧。工作隊這邊查完了，自然就回趙家凹子村了。」黃巧雲道。伸手摸了摸秋穗柔軟又稀疏的一頭黃毛。
又想起來這段時日既然工作隊的人在鎮上，那趙永富那邊就暫時懸著了。「對了，已經作證了嗎？趙家的人，沒有為難你吧？」
槐花扯了扯唇，露出一抹苦笑，
「作證了，去了兩回，除了那140塊錢的事，其它都照實說了。」
黃巧雲點點頭，看著槐花唇角溢出的那一抹苦澀。「那就是趙家人為難你了？」
「趙永富打不了人，倒不咋怕了。有工作隊撐腰，趙德仁和趙劉氏也不敢家法處置。就是……」槐花頓了頓，嘆息一聲，聲音低了下去，「罵就罵吧，已經習慣了。」
說著腰身下意識彎下去了幾分。那些無孔不入的謠言，那些戳脊梁骨的惡毒，那些日日夜夜在耳邊磨人的謾罵，真的令人無處躲藏，又直不起腰來。
除了和以前一樣，習慣性地忍受，她別無它法。
面對咄咄逼人的家法處置，她拿出了最大的勇氣，頭一回說出了最有份量的話，才免受了皮肉之苦。
至於其它的，她就真沒招了。
「受苦了。」黃巧雲嘆息一聲，
「再堅持堅持，等楊建明的處罰結果出來，我們心裡就有底了。目前來看，工作隊的領導，是真為社員辦實事的人。
我聽說他們不但連國營飯店都不去，還按標準出各自的伙食費。我在鎮上這麼多年，可是頭一回聽說。等那趙永富也被關進了大牢，趙家人其餘人自然就老實了。也就沒人敢再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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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讓趙永富坐牢？槐花心頭一震，不過她沒問出口，姨媽也只是推測。就像她說的，若楊建明受到了應有的處罰，趙永富就不遠了。
「嗯。」槐花重重地點點頭。
「他們罵你，就是在對你語言攻擊，想以此擊潰你，擊退你。」黃巧雲輕拍了拍槐花的手，「你就當他們是放屁，別往心裡去，該幹啥幹啥。時日一久，他們覺得不起啥作用，自然就消停了。」
「我曉得了，姨媽。」槐花道，琢磨了一番姨媽的話，確實是這個理。
「嗯，那我走了。」黃巧雲道，又摸了摸秋穗的小臉，抬腳朝巷子口走去。
步子越走越快，很快就到了巷子的盡頭，拐了個彎，不見了身影。
槐花收回視線。
知曉了情況，那140塊錢的事也說清楚了，壓在肩頭的重擔像是忽然有人幫忙分走了一半，心裡不那麼墜得慌了。
她想著是現在就回去，還是去供銷社那邊看看能不能碰到徐老師。
心是這樣想著，腳步下意識走向供銷社的方向。
走著，走著，腰身挺直了。
到了供銷社門口，槐花才忽然想起來，那鄭和美現在也在工作隊幫忙。若徐老師在供銷社，她怕不是也在。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跑到鎮上來找徐老師，指不定會被她怎樣挖苦諷刺。
算了。
還是別給徐老師添麻煩了。
上下掃了一眼供銷社的二層樓房，槐花收回視線，拐了個彎，朝供銷社側邊那條路走。
不經意地一瞥，前面街道上，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奮力朝前跑，很快，那身影被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身形擋住了。
能是誰呢？在這鎮上她除了姨媽黃巧雲一家人，又不認識其他人，難不成還是楊建明不成？
不可能，楊建明有自行車，去鄉下都是騎自行車，更何況是在鎮上的平路上。
槐花沒猜錯，還真是楊建明。
他從鐵匠鋪出來，下意識跑向集市，黃巧雲有可能去那邊買東西去了，那槐花就有可能跟著去。
火急火燎地趕到集市，小吃攤、乾貨、肉鋪、裁縫鋪等，從這條人最多的街道一路找過去，跑出了一身汗，根本不見槐花的身影。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楊建明大口大口地喘氣，抹了一把額前、脖頸間的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錯了倒好了，說明槐花沒來鎮上。
可若她真的來了，她去找黃巧雲，而黃巧雲最有可能去哪兒？
除了鎮上人最常去的集市，黃巧雲目前最關心的應該是工作隊，那她很可能去了供銷社。
來供銷社看工作隊的人查他楊建明的帳，期盼著查出問題，好重重地處罰他這個供銷社會計，她在一旁落井下石，看笑話。
轉身，朝供銷社疾走。
走著走著，乾脆又跑起來。
之前騎自行車倒不覺得，去哪兒都是兩腳一蹬踏板的事，快的很，小鎮又不大。可用腳步丈量起來，真的費老勁了。感覺這小鎮比之前大了好幾倍都不止。
終於又回到了供銷社，樓上樓下一打聽，黃巧雲今天確實來過，還不止一趟，不過剛剛又走了。
楊建明盯著供銷社門口那條長長的街道，氣的直罵娘。
黃巧雲那女人這回應該是回鐵匠鋪了，難道他又跟著追到鐵匠鋪去？
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馬上晌午了，媳婦淑珍多半已經說通老丈人了。若老丈人出馬，他應該會先去找王書記。
而王書記也在供銷社，老丈人不知情，等會兒怕不是白跑一趟。
不行，他得去接老丈人，別讓他走岔了。
思及此，楊建明抬腳就走，沒走兩步，想著就是彎一腳的功夫，要不先拐到鐵匠鋪看一眼，再去合作社也行。反正又沒咋彎路。
不過還是得抓緊時間。兩條腿走起來太慢了。
走著走著，他又跑了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前腳槐花剛離開，後腳他就跑到了供銷社門口。
槐花剛才看到的那個在人群中奮力奔跑的熟悉身影，正是楊建明。
槐花剛走到供銷社側邊牆角根下，眼前人影一晃，她被擋住了去路。
「槐花？！好啊！終於逮到你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工作隊要是問起來，你該咋說？」黃巧雲重複了一遍槐花的話，把問題踢了回來。
「……照實說。」槐花想了想道。
但若真到了那一步，還能由得了她嗎？還是得照實說。
黃巧雲點點頭，「那就照實說。不過……」
「楊建明搬救兵了。」黃巧雲臉色沉了沉，「他老丈人要是有本事保他，這事就難說了。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就看工作隊的人有多硬了。究竟是不是為社員辦實事的人，看楊建明最終受到了啥樣的處罰，便能見分曉。」
槐花慢慢點了點頭，攥緊了襁褓。
「所以我得去看看。」黃巧雲朝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信用合作社那邊，我得盯著。有啥動靜，都得曉得。」
槐花跟著看了一眼，「現在去？」
「嗯，蔡淑珍要是從合作社出來了，蔡和平就會行動。我看看蔡和平是直接來供銷社這邊和工作隊的人碰頭，還是先去公社找王書記。」
槐花點點頭。
「你自己回去吧。工作隊這邊查完了，自然就回趙家凹子村了。」黃巧雲道。伸手摸了摸秋穗柔軟又稀疏的一頭黃毛。
又想起來這段時日既然工作隊的人在鎮上，那趙永富那邊就暫時懸著了。「對了，已經作證了嗎？趙家的人，沒有為難你吧？」
槐花扯了扯唇，露出一抹苦笑，
「作證了，去了兩回，除了那140塊錢的事，其它都照實說了。」
黃巧雲點點頭，看著槐花唇角溢出的那一抹苦澀。「那就是趙家人為難你了？」
「趙永富打不了人，倒不咋怕了。有工作隊撐腰，趙德仁和趙劉氏也不敢家法處置。就是……」槐花頓了頓，嘆息一聲，聲音低了下去，「罵就罵吧，已經習慣了。」
說著腰身下意識彎下去了幾分。那些無孔不入的謠言，那些戳脊梁骨的惡毒，那些日日夜夜在耳邊磨人的謾罵，真的令人無處躲藏，又直不起腰來。
除了和以前一樣，習慣性地忍受，她別無它法。
面對咄咄逼人的家法處置，她拿出了最大的勇氣，頭一回說出了最有份量的話，才免受了皮肉之苦。
至於其它的，她就真沒招了。
「受苦了。」黃巧雲嘆息一聲，
「再堅持堅持，等楊建明的處罰結果出來，我們心裡就有底了。目前來看，工作隊的領導，是真為社員辦實事的人。
我聽說他們不但連國營飯店都不去，還按標準出各自的伙食費。我在鎮上這麼多年，可是頭一回聽說。等那趙永富也被關進了大牢，趙家人其餘人自然就老實了。也就沒人敢再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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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槐花重重地點點頭。
「他們罵你，就是在對你語言攻擊，想以此擊潰你，擊退你。」黃巧雲輕拍了拍槐花的手，「你就當他們是放屁，別往心裡去，該幹啥幹啥。時日一久，他們覺得不起啥作用，自然就消停了。」
「我曉得了，姨媽。」槐花道，琢磨了一番姨媽的話，確實是這個理。
「嗯，那我走了。」黃巧雲道，又摸了摸秋穗的小臉，抬腳朝巷子口走去。
步子越走越快，很快就到了巷子的盡頭，拐了個彎，不見了身影。
槐花收回視線。
知曉了情況，那140塊錢的事也說清楚了，壓在肩頭的重擔像是忽然有人幫忙分走了一半，心裡不那麼墜得慌了。
她想著是現在就回去，還是去供銷社那邊看看能不能碰到徐老師。
心是這樣想著，腳步下意識走向供銷社的方向。
走著，走著，腰身挺直了。
到了供銷社門口，槐花才忽然想起來，那鄭和美現在也在工作隊幫忙。若徐老師在供銷社，她怕不是也在。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跑到鎮上來找徐老師，指不定會被她怎樣挖苦諷刺。
算了。
還是別給徐老師添麻煩了。
上下掃了一眼供銷社的二層樓房，槐花收回視線，拐了個彎，朝供銷社側邊那條路走。
不經意地一瞥，前面街道上，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奮力朝前跑，很快，那身影被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身形擋住了。
能是誰呢？在這鎮上她除了姨媽黃巧雲一家人，又不認識其他人，難不成還是楊建明不成？
不可能，楊建明有自行車，去鄉下都是騎自行車，更何況是在鎮上的平路上。
槐花沒猜錯，還真是楊建明。
他從鐵匠鋪出來，下意識跑向集市，黃巧雲有可能去那邊買東西去了，那槐花就有可能跟著去。
火急火燎地趕到集市，小吃攤、乾貨、肉鋪、裁縫鋪等，從這條人最多的街道一路找過去，跑出了一身汗，根本不見槐花的身影。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楊建明大口大口地喘氣，抹了一把額前、脖頸間的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錯了倒好了，說明槐花沒來鎮上。
可若她真的來了，她去找黃巧雲，而黃巧雲最有可能去哪兒？
除了鎮上人最常去的集市，黃巧雲目前最關心的應該是工作隊，那她很可能去了供銷社。
來供銷社看工作隊的人查他楊建明的帳，期盼著查出問題，好重重地處罰他這個供銷社會計，她在一旁落井下石，看笑話。
轉身，朝供銷社疾走。
走著走著，乾脆又跑起來。
之前騎自行車倒不覺得，去哪兒都是兩腳一蹬踏板的事，快的很，小鎮又不大。可用腳步丈量起來，真的費老勁了。感覺這小鎮比之前大了好幾倍都不止。
終於又回到了供銷社，樓上樓下一打聽，黃巧雲今天確實來過，還不止一趟，不過剛剛又走了。
楊建明盯著供銷社門口那條長長的街道，氣的直罵娘。
黃巧雲那女人這回應該是回鐵匠鋪了，難道他又跟著追到鐵匠鋪去？
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馬上晌午了，媳婦淑珍多半已經說通老丈人了。若老丈人出馬，他應該會先去找王書記。
而王書記也在供銷社，老丈人不知情，等會兒怕不是白跑一趟。
不行，他得去接老丈人，別讓他走岔了。
思及此，楊建明抬腳就走，沒走兩步，想著就是彎一腳的功夫，要不先拐到鐵匠鋪看一眼，再去合作社也行。反正又沒咋彎路。
不過還是得抓緊時間。兩條腿走起來太慢了。
走著走著，他又跑了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前腳槐花剛離開，後腳他就跑到了供銷社門口。
槐花剛才看到的那個在人群中奮力奔跑的熟悉身影，正是楊建明。
槐花剛走到供銷社側邊牆角根下，眼前人影一晃，她被擋住了去路。
「槐花？！好啊！終於逮到你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