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扒一層皮
「兩個兒子還小。」她說，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
楊建明抬起頭，才發現媳婦眼眶紅了。
他知道她這句話的意思，不是為他，是為兩個兒子，為這個家。她蔡淑珍從小沒吃過苦，嫁給他之後更是沒受過罪。她扛不住一個人帶著兩個兒子的日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蔡淑珍嘆息一聲，站起來，「我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帶著兩兒子回趟娘家。」
楊建明看著她往裡屋走的背影，心裡那副算盤已經撥不動了。
老丈人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這根稻草能不能救命，但他知道，除此以外，他無路可走。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蔡淑珍就起來了。
她把兩個兒子叫醒，給他們穿上乾淨衣裳。大兒子自己會穿，小兒子還得她幫著系扣子。
「媽，去外公家幹啥？」小兒子揉著眼睛問。
「看你外公。」蔡淑珍把包袱拎過來，裡頭裝著幾件換洗衣裳，一條「紅牡丹」香菸，還有一件她親手織的線衣。「東西帶上，路上別亂跑。」
大兒子站在一旁，突然道，「媽，爹是不是犯事了？」
「別瞎說。」蔡淑珍走過來，理了理大兒子的衣襟。
「你們昨晚說的話，我聽見了。」大兒子道。
蔡淑珍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大兒子的頭，「大人的事，你別管。去了外公家，你看著點弟弟。」
大兒子點點頭。
楊建明站在門口，看著淑珍把兩個兒子拾掇齊整。
小兒子仰起臉，「爹，你跟我們去嗎？」
楊建明35歲才得了這麼兩個兒子，平日裡捧在手心裡，稀罕的不行。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兒子的小腦袋，「爹不去。你跟媽去，聽媽的話。」
小兒子點點頭。
蔡淑珍拎著包袱走過來，沒看他，只對兩個兒子說，「走了。」
她牽著小兒子，大兒子跟在旁邊，往鎮信用合作社走。
楊建明站在門口，看著母子三人的背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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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收回視線，進屋推出自行車，騎著徑直去向供銷社。
剛穿過一條巷子，就被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楊會計，我咋聽說昨兒個供銷社被查了？」是鎮西頭的劉拐子，另一個替他銷贓的二道販子。
楊建明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先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雙手扶著自行車把頭，一雙眼睛將周邊仔細掃了一遍。待確定沒人後，才開口，「出事了。想要不受牽連，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劉拐子一愣，震驚地張大了嘴巴，「咋回事？之前又不是沒被查過？咋這回就過不了了？」
「這回不一樣。」楊建明皺眉道。
「咋個不一樣？看把你愁的，讓你老丈人出馬也不行？」劉拐子急道，伸手去拉楊建明的胳膊。
遠遠地，巷子口有人走了過來。
楊建明不耐煩地揮開了手，壓低聲音警告，「記住我的話，不然你就等著坐牢！」
「坐牢」兩字一出，劉拐子一怔，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楊建明無心多說，跨上自行車，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車「呲溜」一下竄了出去。
穿過巷子，他一個急剎車，頓了頓，轉了個彎，朝鎮南頭而去。
得趕緊也警告那周二狗一聲，不然，若他和這劉拐子一樣蠢，冒冒失失地跑來找自己，怕不是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隔牆有耳，若剛才那些話被有心人聽了去，豈不是又一條現成的罪證，白白送到工作隊手上？
火急火燎地趕到周二狗家，誰知他家裡來了客，大人孩子擠了一屋子，吵吵嚷嚷的。他待了好半晌才找了個合適的空當，把話帶給了周二狗。
耽誤了時辰，再趕往供銷社時，雙腳蹬得踏板飛快。
得早一點去，不然，若李保國王光輝他們先到了，豈不是又失了禮數？
「刺啦」一聲，快到供銷社門口時，自行車一個急剎車，拐進了側邊，進了供銷社後院。
將自行車直接推進了倉庫，停放在靠牆一側不起眼的位置。
自己騎的這輛二八大槓太扎眼了，連供銷社主任都沒有自行車，憑啥他一個會計有？
至少工作隊在鎮上的時候，他不能再騎自行車。
走出倉庫，關上門，上鎖，抬腳就走。
快步經過後院那間辦公間時，忽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是喊他。
楊建明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辦公間那扇半掩著的門，轉身，一步步挪到門邊，豎起耳朵聽裡面的響動。
「……您說，楊建明這回的事，到底能查到哪一步？」是供銷社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
楊建明手心一緊，整個人貼在牆上，耳朵往門縫邊湊了湊。
「那件紅嫁衣擺在那兒，老馬那邊也招了。」王書記道，聲音透著疲憊，「你說呢？」
「可帳還沒有查完呢！萬一……」主任的聲音。
「萬一什麼？」王書記的聲音。
萬一查不出來呢？」主任的聲音透著點僥倖，「楊建明那帳，我多少知道一點，做得漂亮。王光輝查了一天，不也沒查出什麼？」
王書記沉默了一會兒。
楊建明屏住呼吸。
「你知道現在會計室里堆了多少東西？」王書記開口。
主任沒吭聲。
「倉庫實物帳，商品卡，值班日誌，統計報表，廢品回收記錄，會計憑證……凡是帶字兒的，全搬過去了。」
王書記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楊建明心口上，
「三年。全查。損耗單一張一張的對。陳貴和一把年紀了，跟著熬了一天一夜，眼睛都熬紅了。那兩個知青小年輕，從老馬家回來後就沒歇過。王光輝那眼鏡片，厚得像瓶底，愣是沒摘下來過。」
楊建明的腿軟了一下。
三年。全查。倉庫實物帳，商品卡，值班日誌，統計報表，廢品回收記錄，會計憑證……
他腦子裡嗡嗡的。
這些東西全湊一塊兒，就不是那「一點點」的事了。是能把他扒一層皮的事。
楊建明抬起頭，才發現媳婦眼眶紅了。
他知道她這句話的意思，不是為他，是為兩個兒子，為這個家。她蔡淑珍從小沒吃過苦，嫁給他之後更是沒受過罪。她扛不住一個人帶著兩個兒子的日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蔡淑珍嘆息一聲，站起來，「我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帶著兩兒子回趟娘家。」
楊建明看著她往裡屋走的背影，心裡那副算盤已經撥不動了。
老丈人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這根稻草能不能救命，但他知道，除此以外，他無路可走。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蔡淑珍就起來了。
她把兩個兒子叫醒，給他們穿上乾淨衣裳。大兒子自己會穿，小兒子還得她幫著系扣子。
「媽，去外公家幹啥？」小兒子揉著眼睛問。
「看你外公。」蔡淑珍把包袱拎過來，裡頭裝著幾件換洗衣裳，一條「紅牡丹」香菸，還有一件她親手織的線衣。「東西帶上，路上別亂跑。」
大兒子站在一旁，突然道，「媽，爹是不是犯事了？」
「別瞎說。」蔡淑珍走過來，理了理大兒子的衣襟。
「你們昨晚說的話，我聽見了。」大兒子道。
蔡淑珍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大兒子的頭，「大人的事，你別管。去了外公家，你看著點弟弟。」
大兒子點點頭。
楊建明站在門口，看著淑珍把兩個兒子拾掇齊整。
小兒子仰起臉，「爹，你跟我們去嗎？」
楊建明35歲才得了這麼兩個兒子，平日裡捧在手心裡，稀罕的不行。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兒子的小腦袋，「爹不去。你跟媽去，聽媽的話。」
小兒子點點頭。
蔡淑珍拎著包袱走過來，沒看他，只對兩個兒子說，「走了。」
她牽著小兒子，大兒子跟在旁邊，往鎮信用合作社走。
楊建明站在門口，看著母子三人的背影越走越遠。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收回視線，進屋推出自行車，騎著徑直去向供銷社。
剛穿過一條巷子，就被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楊會計，我咋聽說昨兒個供銷社被查了？」是鎮西頭的劉拐子，另一個替他銷贓的二道販子。
楊建明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先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雙手扶著自行車把頭，一雙眼睛將周邊仔細掃了一遍。待確定沒人後，才開口，「出事了。想要不受牽連，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劉拐子一愣，震驚地張大了嘴巴，「咋回事？之前又不是沒被查過？咋這回就過不了了？」
「這回不一樣。」楊建明皺眉道。
「咋個不一樣？看把你愁的，讓你老丈人出馬也不行？」劉拐子急道，伸手去拉楊建明的胳膊。
遠遠地，巷子口有人走了過來。
楊建明不耐煩地揮開了手，壓低聲音警告，「記住我的話，不然你就等著坐牢！」
「坐牢」兩字一出，劉拐子一怔，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楊建明無心多說，跨上自行車，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車「呲溜」一下竄了出去。
穿過巷子，他一個急剎車，頓了頓，轉了個彎，朝鎮南頭而去。
得趕緊也警告那周二狗一聲，不然，若他和這劉拐子一樣蠢，冒冒失失地跑來找自己，怕不是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隔牆有耳，若剛才那些話被有心人聽了去，豈不是又一條現成的罪證，白白送到工作隊手上？
火急火燎地趕到周二狗家，誰知他家裡來了客，大人孩子擠了一屋子，吵吵嚷嚷的。他待了好半晌才找了個合適的空當，把話帶給了周二狗。
耽誤了時辰，再趕往供銷社時，雙腳蹬得踏板飛快。
得早一點去，不然，若李保國王光輝他們先到了，豈不是又失了禮數？
「刺啦」一聲，快到供銷社門口時，自行車一個急剎車，拐進了側邊，進了供銷社後院。
將自行車直接推進了倉庫，停放在靠牆一側不起眼的位置。
自己騎的這輛二八大槓太扎眼了，連供銷社主任都沒有自行車，憑啥他一個會計有？
至少工作隊在鎮上的時候，他不能再騎自行車。
走出倉庫，關上門，上鎖，抬腳就走。
快步經過後院那間辦公間時，忽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是喊他。
楊建明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辦公間那扇半掩著的門，轉身，一步步挪到門邊，豎起耳朵聽裡面的響動。
「……您說，楊建明這回的事，到底能查到哪一步？」是供銷社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
楊建明手心一緊，整個人貼在牆上，耳朵往門縫邊湊了湊。
「那件紅嫁衣擺在那兒，老馬那邊也招了。」王書記道，聲音透著疲憊，「你說呢？」
「可帳還沒有查完呢！萬一……」主任的聲音。
「萬一什麼？」王書記的聲音。
萬一查不出來呢？」主任的聲音透著點僥倖，「楊建明那帳，我多少知道一點，做得漂亮。王光輝查了一天，不也沒查出什麼？」
王書記沉默了一會兒。
楊建明屏住呼吸。
「你知道現在會計室里堆了多少東西？」王書記開口。
主任沒吭聲。
「倉庫實物帳，商品卡，值班日誌，統計報表，廢品回收記錄，會計憑證……凡是帶字兒的，全搬過去了。」
王書記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楊建明心口上，
「三年。全查。損耗單一張一張的對。陳貴和一把年紀了，跟著熬了一天一夜，眼睛都熬紅了。那兩個知青小年輕，從老馬家回來後就沒歇過。王光輝那眼鏡片，厚得像瓶底，愣是沒摘下來過。」
楊建明的腿軟了一下。
三年。全查。倉庫實物帳，商品卡，值班日誌，統計報表，廢品回收記錄，會計憑證……
他腦子裡嗡嗡的。
這些東西全湊一塊兒，就不是那「一點點」的事了。是能把他扒一層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