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查帳
去年臘月二十四收到這貨，他還誇讚了兩句，說這紅嫁衣當真是好貨，定能出個好價錢，就是要等等。
因為正月是「寡婦月」，不宜婚嫁。自然沒人買嫁衣，他頂多放一個月，就能出貨了。
誰成想這些所謂的領導連別人家的箱底都翻，難不成楊建明那小子已經把他招了？
鄭和美合上筆記本，看著他，「去年9月，趙家凹子村的社員趙永富辦喜酒，新娘子高翠蓮穿的就是這件嫁衣。那天我也在，親眼看見的。」
她頓了頓，「老馬師傅，您跟我說說，高翠蓮的嫁衣，怎麼到了您手裡？」
老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楊建明不僅把他招了，連老底都給人家掀了。
半晌，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我……」他開口，聲音發乾，「我……」
徐文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遠處樹上的鳥叫。
老馬慢慢蹲下去，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我說……」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說……」
供銷社二樓，會計室。
那件紅嫁衣擱在桌上，紅得刺眼。
楊建明盯著它，臉色白了又白，嘴唇動了動，愣是沒發出聲。
這真特麼……
當初趙永富拿出這紅嫁衣時，他有過瞬間的猶豫，畢竟是死人穿過的衣裳，還是大紅的嫁衣。
可想著反正只是過一下手，倒騰出去就完了。能有啥忌諱？
這下好了，還真特麼地栽在這件紅嫁衣上了。
李保國的目光從那件紅嫁衣上移開，看向徐文華。
徐文華點點頭，「老馬招了。這東西是趙永富抵債給楊會計的，楊會計讓他銷。」
李保國沒說話，看向楊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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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明嘴唇動了動，「李組長，我……」
「光輝，」李保國打斷他，「帳查得怎麼樣了？」
王光輝合上手裡那本帳，「剛開頭。三年的量，需要時間。」
李保國點點頭，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楊會計先在這兒待著。光輝繼續查，其他人該幹嘛幹嘛。」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邊走邊道，「徐知青和鄭知青跟我出來一下，把老馬那邊的情況仔細說說。」
門關上。
楊建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件紅嫁衣，手攥了攥，又鬆開。
王光輝已經低下頭，翻開下一本帳。
窗外的太陽一點一點往下沉。
會計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王光輝坐在桌前，一本接一本地翻，偶爾停下來，目光在某頁上多停留幾秒，又翻過去。
張援朝把王光輝過目了一遍的帳本單獨碼放在一邊，做著記號。
陳貴和在一旁打下手，遞帳本，找單據，時不時抬眼瞟一下王光輝的臉色。可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厚鏡片後的眼睛，一頁一頁地掃過去。
楊建明站在窗前，盯著樓下。徐文華和鄭和美跟著李保國進了後院那間辦公室，還沒出來。
他回過頭，正好對上王光輝的目光。那目光沒什麼表情，就只是看著他。
楊建明扯了扯嘴角，「王副組長，查出問題了？」
王光輝沒回答，低下頭，又翻開下一本。
楊建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同樣認真的張援朝和陳貴和。
以及王書記派來的小張和小王。兩個人蹲在門口，沒有椅子坐，各自捧著個帳本，互相看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挪開。
每個人都低著頭，神情專注。屋子裡只聽見嘩嘩的翻頁聲。
天擦黑的時候，門開了。
供銷社主任端著一個大托盤進來，上頭放著幾碗面。熱氣騰騰的，飄著蔥花和豬油的香味。
「王副組長，各位同志，」主任臉上堆著笑，「辛苦了辛苦了，先吃碗麵墊墊。食堂老王頭的手藝，還湊合。」
王光輝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幾碗面，點點頭，「有勞主任。」
主任把托盤放在桌上，一碗碗端出來。端到楊建明面前時，四目相對，主任的眼神從未有過的深邃複雜。他定定地看了楊建明一眼，沒說話，把碗放下，又端給其他人。
楊建明怔了怔，看著面前那碗面，沒動筷子。
王光輝端起一碗，扒拉了兩口，又放下，從口袋裡掏出糧票和錢，擱在桌上。
主任一愣，「王副組長，這……」
「這是規矩。」王光輝說完，又端起碗，扒拉了兩口，放下，把碗往旁邊一推，又拿起帳本。
放帳本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面碗，「嗒…」的一聲，短促又清脆。王光輝掃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桌面，端起碗，趕緊快速地扒拉完剩下的麵條，連湯也一口氣喝了。
將碗放回托盤，繼續拿起帳本。
帳本查不出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那紅嫁衣就擺在眼前。
張援朝也掏出糧票和錢，放在桌上，埋頭吃麵。陳貴和看了看，趕緊跟著掏錢。
小張和小王蹲在門口，捧著碗，不敢出聲，只埋頭扒拉。
楊建明盯著面前那碗面，半天沒動。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王光輝，又看了一眼那堆帳本，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咽不下去。
主任站在一旁，搓著手，「那……那各位慢慢吃，我先出去了。有什麼需要，隨時招呼。」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楊建明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然後推門出去了。
窗外徹底黑了。
煤油燈點上，昏黃的光在屋裡晃。
門又開了。
王書記走進來，手裡拎著個暖水瓶。他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小張和小王身上。
「怎麼樣？」
小張站起來，壓低聲音，「還在查。王副組長一刻也沒停過。」
王書記點點頭，把暖水瓶放下，走到王光輝身後，看了一眼他正在翻的那本帳。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又走開，在角落裡坐下。
楊建明看了他一眼。王書記沒看他，只盯著王光輝的背影。
王光輝翻到一本帳，停下來。他把那本帳往前翻了幾頁，又往後翻了幾頁，又翻回來，用鋼筆點了點某處。
陳貴和的心提了起來，「王副組長，有問題？」
張援朝的目光跟著看過來。
王光輝沒說話，只道，「陳書記，麻煩你把去年三月的損耗單找出來。」
陳貴和趕緊去翻柜子。翻了一通，找出來，遞過去。
王光輝接過來，對著帳本看了半晌。目光在數字間移動，一會兒看帳本，一會兒看損耗單，一會兒又翻回去。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
屋裡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去年九月的。」王光輝開口。
陳貴和又去翻。張援朝先翻出來了，陳貴和接住，遞給王光輝。
王光輝又對著看了半晌。這回看的時間更長，把那本帳翻來覆去，一頁一頁對。
王書記坐不住了，站起來，走過去，「王副組長，是不是有問題？」
因為正月是「寡婦月」，不宜婚嫁。自然沒人買嫁衣，他頂多放一個月，就能出貨了。
誰成想這些所謂的領導連別人家的箱底都翻，難不成楊建明那小子已經把他招了？
鄭和美合上筆記本，看著他，「去年9月，趙家凹子村的社員趙永富辦喜酒，新娘子高翠蓮穿的就是這件嫁衣。那天我也在，親眼看見的。」
她頓了頓，「老馬師傅，您跟我說說，高翠蓮的嫁衣，怎麼到了您手裡？」
老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楊建明不僅把他招了，連老底都給人家掀了。
半晌，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我……」他開口，聲音發乾，「我……」
徐文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遠處樹上的鳥叫。
老馬慢慢蹲下去，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我說……」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說……」
供銷社二樓，會計室。
那件紅嫁衣擱在桌上，紅得刺眼。
楊建明盯著它，臉色白了又白，嘴唇動了動，愣是沒發出聲。
這真特麼……
當初趙永富拿出這紅嫁衣時，他有過瞬間的猶豫，畢竟是死人穿過的衣裳，還是大紅的嫁衣。
可想著反正只是過一下手，倒騰出去就完了。能有啥忌諱？
這下好了，還真特麼地栽在這件紅嫁衣上了。
李保國的目光從那件紅嫁衣上移開，看向徐文華。
徐文華點點頭，「老馬招了。這東西是趙永富抵債給楊會計的，楊會計讓他銷。」
李保國沒說話，看向楊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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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明嘴唇動了動，「李組長，我……」
「光輝，」李保國打斷他，「帳查得怎麼樣了？」
王光輝合上手裡那本帳，「剛開頭。三年的量，需要時間。」
李保國點點頭，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楊會計先在這兒待著。光輝繼續查，其他人該幹嘛幹嘛。」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邊走邊道，「徐知青和鄭知青跟我出來一下，把老馬那邊的情況仔細說說。」
門關上。
楊建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件紅嫁衣，手攥了攥，又鬆開。
王光輝已經低下頭，翻開下一本帳。
窗外的太陽一點一點往下沉。
會計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王光輝坐在桌前，一本接一本地翻，偶爾停下來，目光在某頁上多停留幾秒，又翻過去。
張援朝把王光輝過目了一遍的帳本單獨碼放在一邊，做著記號。
陳貴和在一旁打下手，遞帳本，找單據，時不時抬眼瞟一下王光輝的臉色。可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厚鏡片後的眼睛，一頁一頁地掃過去。
楊建明站在窗前，盯著樓下。徐文華和鄭和美跟著李保國進了後院那間辦公室，還沒出來。
他回過頭，正好對上王光輝的目光。那目光沒什麼表情，就只是看著他。
楊建明扯了扯嘴角，「王副組長，查出問題了？」
王光輝沒回答，低下頭，又翻開下一本。
楊建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同樣認真的張援朝和陳貴和。
以及王書記派來的小張和小王。兩個人蹲在門口，沒有椅子坐，各自捧著個帳本，互相看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挪開。
每個人都低著頭，神情專注。屋子裡只聽見嘩嘩的翻頁聲。
天擦黑的時候，門開了。
供銷社主任端著一個大托盤進來，上頭放著幾碗面。熱氣騰騰的，飄著蔥花和豬油的香味。
「王副組長，各位同志，」主任臉上堆著笑，「辛苦了辛苦了，先吃碗麵墊墊。食堂老王頭的手藝，還湊合。」
王光輝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幾碗面，點點頭，「有勞主任。」
主任把托盤放在桌上，一碗碗端出來。端到楊建明面前時，四目相對，主任的眼神從未有過的深邃複雜。他定定地看了楊建明一眼，沒說話，把碗放下，又端給其他人。
楊建明怔了怔，看著面前那碗面，沒動筷子。
王光輝端起一碗，扒拉了兩口，又放下，從口袋裡掏出糧票和錢，擱在桌上。
主任一愣，「王副組長，這……」
「這是規矩。」王光輝說完，又端起碗，扒拉了兩口，放下，把碗往旁邊一推，又拿起帳本。
放帳本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面碗，「嗒…」的一聲，短促又清脆。王光輝掃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桌面，端起碗，趕緊快速地扒拉完剩下的麵條，連湯也一口氣喝了。
將碗放回托盤，繼續拿起帳本。
帳本查不出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那紅嫁衣就擺在眼前。
張援朝也掏出糧票和錢，放在桌上，埋頭吃麵。陳貴和看了看，趕緊跟著掏錢。
小張和小王蹲在門口，捧著碗，不敢出聲，只埋頭扒拉。
楊建明盯著面前那碗面，半天沒動。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王光輝，又看了一眼那堆帳本，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咽不下去。
主任站在一旁，搓著手，「那……那各位慢慢吃，我先出去了。有什麼需要，隨時招呼。」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楊建明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然後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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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又開了。
王書記走進來，手裡拎著個暖水瓶。他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小張和小王身上。
「怎麼樣？」
小張站起來，壓低聲音，「還在查。王副組長一刻也沒停過。」
王書記點點頭，把暖水瓶放下，走到王光輝身後，看了一眼他正在翻的那本帳。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又走開，在角落裡坐下。
楊建明看了他一眼。王書記沒看他，只盯著王光輝的背影。
王光輝翻到一本帳，停下來。他把那本帳往前翻了幾頁，又往後翻了幾頁，又翻回來，用鋼筆點了點某處。
陳貴和的心提了起來，「王副組長，有問題？」
張援朝的目光跟著看過來。
王光輝沒說話，只道，「陳書記，麻煩你把去年三月的損耗單找出來。」
陳貴和趕緊去翻柜子。翻了一通，找出來，遞過去。
王光輝接過來，對著帳本看了半晌。目光在數字間移動，一會兒看帳本，一會兒看損耗單，一會兒又翻回去。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
屋裡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去年九月的。」王光輝開口。
陳貴和又去翻。張援朝先翻出來了，陳貴和接住，遞給王光輝。
王光輝又對著看了半晌。這回看的時間更長，把那本帳翻來覆去，一頁一頁對。
王書記坐不住了，站起來，走過去，「王副組長，是不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