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遞狀子
黃巧雲不吭聲，也不動。
槐花同樣不吭聲，不動。
趙德仁看似巴巴地注視著黃巧雲；趙劉氏敢怒不敢言，視線移到槐花身上，恨不能上去對她一頓痛打。
好不容易緩過了氣，卻不敢再發火的趙永富，三角眼裡迸射出的目光，像兩挺機關槍里射出的子彈，無聲地在眼前兩個女人的身上來回地掃射。
趙立根已經縮到了牆角，做賊一樣地左瞅瞅，右看看，隨時注意著周圍人的動靜。
「嗬……」好半晌，黃巧雲發出一聲冷笑，目光一一掃過趙家的幾人，眼皮子動了動，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字，「滾——」
趙德仁：「……」
趙劉氏：「……」
趙永富：「……」
趙立根身體一抖，下意識看向槐花，見槐花根本沒有勸說黃巧雲的意思，「噝」地一聲，無助地直搓手。心裡想的是，完了，等回到家，槐花怕不是又要被家法伺候。
「哈哈……」
路過的村民中，不知是誰笑出了聲。
緊接著，「哈哈哈……」
又是一連串刺耳的笑聲。
趙永富抬眼一看，又是村裡的那幫半大小子，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頓時，一股無名火自胸腔「騰」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走！」趙德仁一聲令下，一張老臉黑的像鍋底，瞥了趙劉氏一眼，抬腳就走。
趙劉氏張著嘴，衝到嗓子眼的咒罵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吊著手臂隔空指了指黃巧雲的鼻子，無聲地吐出三個字，「你等著。」最後狠狠剜了槐花一眼，轉身跟上趙德仁的步伐。
已經憋得滿臉通紅的趙永富再也忍不住了，小跑起來，一口氣衝到拐角的巷道，「咳咳咳……」壓抑的咳嗽猛地衝出喉嚨，一發不可收拾。
咳著咳著，他的腰彎了下去，直不起來了。
有意無意圍觀的村民們見沒有好戲看了，各自散了。
槐花長長吁出一口氣，連帶著緊繃的身子都鬆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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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巧雲看過來，「晚上若他們上門找你的茬，你記住，一定要強硬，把工作隊掛在嘴邊。諒他們不敢動手。也幸好工作隊就住在村里。」
槐花點點頭，「我曉得了，姨媽。」
趙家人沒走多久，工作隊的三人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徐文華。
黃巧雲立即迎了上去。
槐花緊隨其後。
「李組長，我是紅旗鎮人民公社的一名社員黃巧雲。我要告趙家凹子村的社員趙永富，這是我的狀子，請您過目。」黃巧雲道，嗓子不自覺啞了幾分，邊說邊掏狀子。
李保國、王光輝、張援朝三人的腳步一頓。李保國神情異常嚴肅，目光掃了一眼黃巧雲，最後落在她遞過來的一張紙上，接過，沉聲道，「進來談。」
「誒！」黃巧雲應聲，跟著李保國的步伐，進了東屋。
王光輝和張援朝緊隨其後。
徐文華停在門口，與槐花四目相對。
「徐老師。」槐花輕輕叫了聲。想說她應該要等工作隊的人喚她才行吧。
徐文華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朝她點點頭，「不急，等李組長他們著手調查的時候，自然會找你。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後天。你先候著。」
「嗯。」槐花懂了，「謝謝徐老師。」
「不用怕。昨天的全體大會你也聽到了，李組長他們都是為社員辦實事的人。」徐文華道，「工作量大，人手不夠，我臨時被工作隊指派為專案人員，負責寫材料和搞外調。」
頓了頓，徐文華本想加一句，「翠蓮的案子，調查取證、整理材料、寫成書面報告上報的事，多半是我經手，於你作證也有幫助。」
想了想，覺得不妥，這話說出來，倒像是在賣人情。便將話咽了回去，朝槐花遞去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哦。」槐花用力點點頭，心想徐老師是有文化的人，能被工作隊的人點名去幫忙，是他們有眼光。
雖然她沒聽懂徐老師話里的意思，特別是「寫材料和搞外調」。
不過她也不便問，只應了聲。
看著徐老師的身影進了東屋，關上了門。
自己則退到那明暗交接的地方，規規矩矩地站好。
太陽一點點偏西，姨媽進去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懷裡的秋穗醒了，哼唧了兩聲。槐花輕輕晃了晃，她又睡了過去。
門窗緊閉，東屋裡頭時不時有幾道低沉的聲音，透過門窗的縫隙鑽出來，一遇到風就散了，飄進槐花的耳朵時，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值班室的趙老三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嘴裡斜叼著根用舊報紙捲成的喇叭筒（自製捲菸），上下掃了槐花一眼，扯了扯唇，進了值班室。
槐花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透著手指縫隙時不時看一眼西斜的太陽，估摸著至少又過了一個時辰，大隊部的東屋才傳來「吱呀」一聲門響。
她立即迎上去，看見姨媽黃巧雲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徐老師。
黃巧雲擦了擦紅著的眼睛，對徐文華道，「麻煩徐知青了。」
「不客氣，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徐文華應。抬頭看了槐花一眼，朝她點了點頭。
槐花趕緊跟著點點頭。
徐文華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一行清淚自緊閉的眼眶悄然滾落，她輕聲道，「槐花，這些時日我們沒白等，翠蓮的死終於有地方伸冤了。」
槐花頓時肩膀一垮，雙腿一軟，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挺著脊背，繃緊著一根弦，站在太陽底下幾個時辰，等的就是姨媽這句話。
「對了，那徐知青為人如何？」黃巧雲似是想起了啥，猛地睜開眼，一把拉住槐花的手，朝一旁的小道疾走。
在一處僻靜處停下，黃巧雲問道。
「徐老師人很好。」槐花脫口而出。
黃巧雲一愣，「你和他有交情？」
槐花點點頭，「他之前住趙叔家，就在我家隔壁。幫我挑過水。」
頓了頓，後面的事就不用說了，姨媽是擔心徐老師的人品，她敢保證，徐老師絕對是大好人。
黃巧雲鬆了一口氣，伸手把槐花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掖到耳後，
「那就好。往後他來找你問話，你該咋說咋說，別怕。工作隊既然接了我的狀子，還派專人調查，翠蓮的冤屈就能見著天日了。你作證的時候，就按我之前教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槐花用力點了點頭，「嗯。」
「行了，我得趕回去了。」黃巧雲輕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個兒當心，有事就去鎮上找我。」
槐花站在原地，看著姨媽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融入西斜的日頭裡。懷裡的秋穗動了動，哼唧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眼望向大隊部東屋的方向。
姨媽說，快輪到她作證了。
她等著。
槐花同樣不吭聲，不動。
趙德仁看似巴巴地注視著黃巧雲；趙劉氏敢怒不敢言，視線移到槐花身上，恨不能上去對她一頓痛打。
好不容易緩過了氣，卻不敢再發火的趙永富，三角眼裡迸射出的目光，像兩挺機關槍里射出的子彈，無聲地在眼前兩個女人的身上來回地掃射。
趙立根已經縮到了牆角，做賊一樣地左瞅瞅，右看看，隨時注意著周圍人的動靜。
「嗬……」好半晌，黃巧雲發出一聲冷笑，目光一一掃過趙家的幾人，眼皮子動了動，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字，「滾——」
趙德仁：「……」
趙劉氏：「……」
趙永富：「……」
趙立根身體一抖，下意識看向槐花，見槐花根本沒有勸說黃巧雲的意思，「噝」地一聲，無助地直搓手。心裡想的是，完了，等回到家，槐花怕不是又要被家法伺候。
「哈哈……」
路過的村民中，不知是誰笑出了聲。
緊接著，「哈哈哈……」
又是一連串刺耳的笑聲。
趙永富抬眼一看，又是村裡的那幫半大小子，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頓時，一股無名火自胸腔「騰」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走！」趙德仁一聲令下，一張老臉黑的像鍋底，瞥了趙劉氏一眼，抬腳就走。
趙劉氏張著嘴，衝到嗓子眼的咒罵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吊著手臂隔空指了指黃巧雲的鼻子，無聲地吐出三個字，「你等著。」最後狠狠剜了槐花一眼，轉身跟上趙德仁的步伐。
已經憋得滿臉通紅的趙永富再也忍不住了，小跑起來，一口氣衝到拐角的巷道，「咳咳咳……」壓抑的咳嗽猛地衝出喉嚨，一發不可收拾。
咳著咳著，他的腰彎了下去，直不起來了。
有意無意圍觀的村民們見沒有好戲看了，各自散了。
槐花長長吁出一口氣，連帶著緊繃的身子都鬆弛了幾分。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黃巧雲看過來，「晚上若他們上門找你的茬，你記住，一定要強硬，把工作隊掛在嘴邊。諒他們不敢動手。也幸好工作隊就住在村里。」
槐花點點頭，「我曉得了，姨媽。」
趙家人沒走多久，工作隊的三人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徐文華。
黃巧雲立即迎了上去。
槐花緊隨其後。
「李組長，我是紅旗鎮人民公社的一名社員黃巧雲。我要告趙家凹子村的社員趙永富，這是我的狀子，請您過目。」黃巧雲道，嗓子不自覺啞了幾分，邊說邊掏狀子。
李保國、王光輝、張援朝三人的腳步一頓。李保國神情異常嚴肅，目光掃了一眼黃巧雲，最後落在她遞過來的一張紙上，接過，沉聲道，「進來談。」
「誒！」黃巧雲應聲，跟著李保國的步伐，進了東屋。
王光輝和張援朝緊隨其後。
徐文華停在門口，與槐花四目相對。
「徐老師。」槐花輕輕叫了聲。想說她應該要等工作隊的人喚她才行吧。
徐文華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朝她點點頭，「不急，等李組長他們著手調查的時候，自然會找你。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後天。你先候著。」
「嗯。」槐花懂了，「謝謝徐老師。」
「不用怕。昨天的全體大會你也聽到了，李組長他們都是為社員辦實事的人。」徐文華道，「工作量大，人手不夠，我臨時被工作隊指派為專案人員，負責寫材料和搞外調。」
頓了頓，徐文華本想加一句，「翠蓮的案子，調查取證、整理材料、寫成書面報告上報的事，多半是我經手，於你作證也有幫助。」
想了想，覺得不妥，這話說出來，倒像是在賣人情。便將話咽了回去，朝槐花遞去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哦。」槐花用力點點頭，心想徐老師是有文化的人，能被工作隊的人點名去幫忙，是他們有眼光。
雖然她沒聽懂徐老師話里的意思，特別是「寫材料和搞外調」。
不過她也不便問，只應了聲。
看著徐老師的身影進了東屋，關上了門。
自己則退到那明暗交接的地方，規規矩矩地站好。
太陽一點點偏西，姨媽進去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懷裡的秋穗醒了，哼唧了兩聲。槐花輕輕晃了晃，她又睡了過去。
門窗緊閉，東屋裡頭時不時有幾道低沉的聲音，透過門窗的縫隙鑽出來，一遇到風就散了，飄進槐花的耳朵時，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值班室的趙老三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嘴裡斜叼著根用舊報紙捲成的喇叭筒（自製捲菸），上下掃了槐花一眼，扯了扯唇，進了值班室。
槐花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透著手指縫隙時不時看一眼西斜的太陽，估摸著至少又過了一個時辰，大隊部的東屋才傳來「吱呀」一聲門響。
她立即迎上去，看見姨媽黃巧雲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徐老師。
黃巧雲擦了擦紅著的眼睛，對徐文華道，「麻煩徐知青了。」
「不客氣，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徐文華應。抬頭看了槐花一眼，朝她點了點頭。
槐花趕緊跟著點點頭。
徐文華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一行清淚自緊閉的眼眶悄然滾落，她輕聲道，「槐花，這些時日我們沒白等，翠蓮的死終於有地方伸冤了。」
槐花頓時肩膀一垮，雙腿一軟，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挺著脊背，繃緊著一根弦，站在太陽底下幾個時辰，等的就是姨媽這句話。
「對了，那徐知青為人如何？」黃巧雲似是想起了啥，猛地睜開眼，一把拉住槐花的手，朝一旁的小道疾走。
在一處僻靜處停下，黃巧雲問道。
「徐老師人很好。」槐花脫口而出。
黃巧雲一愣，「你和他有交情？」
槐花點點頭，「他之前住趙叔家，就在我家隔壁。幫我挑過水。」
頓了頓，後面的事就不用說了，姨媽是擔心徐老師的人品，她敢保證，徐老師絕對是大好人。
黃巧雲鬆了一口氣，伸手把槐花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掖到耳後，
「那就好。往後他來找你問話，你該咋說咋說，別怕。工作隊既然接了我的狀子，還派專人調查，翠蓮的冤屈就能見著天日了。你作證的時候，就按我之前教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槐花用力點了點頭，「嗯。」
「行了，我得趕回去了。」黃巧雲輕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個兒當心，有事就去鎮上找我。」
槐花站在原地，看著姨媽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融入西斜的日頭裡。懷裡的秋穗動了動，哼唧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眼望向大隊部東屋的方向。
姨媽說，快輪到她作證了。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