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軟刀子
趙永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槐花，我可一直盯著你！你少給我動歪心思。」
槐花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響，確定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仍然沒吭聲，抬腳往家走。
趙永富跟著她的步伐，一步又一步，臉色越來越沉。
槐花已無暇顧忌他了，因為她聽到了秋穗的哭聲。
還以為趙立根在家，不想只秋穗小小的一團趴在東廂房的地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小手凍的瑟瑟發抖，一片冰涼。
槐花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撲上前一把抱起孩子，撩起衣袖擦秋穗小臉上的淚，又在孩子的小身子上到處摸，生怕哪兒磕著碰著。嘴裡溫聲哄著，「好了好了，娘回來了，不哭了。」
今早出門時，她見趙立根睡著了，便沒有打招呼，不想他倒好，出工竟然不帶著孩子。
秋穗已經會爬了，把她一個人扔在床上，肯定會摔下床，不是摔著了就是凍著了。
若西廂房的老爺子再扯掉鐵鏈子跑出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不用想，準是趙劉氏的主意。不然，趙立根再窩囊，也不至於把孩子一個人扔下。趙永富也不會跟鬼似的盯著她。
這也不奇怪，她一直是在趙家人的監視下過活，更何況在如今這關鍵的節骨眼上。
槐花抱著秋穗回到大隊部門口時，黃巧雲還站在那兒。
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槐花站到她旁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槐花抬起頭，看見趙永富、趙德仁、趙劉氏和趙立根正往這邊走。趙永富走在最前頭，臉黑得像鍋底，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這就是了，怪不得剛才出門的時候，沒見著趙永富。看來，他是去搬救兵了。
走近一看，他一眼看見了黃巧雲，臉色更難看了。
「好哇，」趙永富咬著牙，「我說一大早去哪兒了，原來真的是去找黃巧雲了！」
趙永富也不知為啥，下意識地責問槐花。其實他更想詛罵黃巧雲，為啥又跑到趙家凹子村來？上回的警告忘了嗎？不怕我打斷你的腿？
槐花瞥了一眼躲在趙劉氏身後的趙立根，沒吭聲。
這裡就是大隊部，即便趙家人來齊了，不，也沒有來齊，滿倉沒來。即便工作隊的人還沒有回來，諒他們也沒有膽量在這裡對她和黃巧雲兩個女人動手。
當然，最關鍵的是，趙永富打不了人，若趙德仁或趙劉氏動手，她立即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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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拉著姨媽黃巧雲一起跑。直接跑到田地里去找工作隊的人撐腰。
黃巧雲的目光一一掃過眼前的幾人，最終釘在趙永富臉上。上回見他，是翠蓮剛上山，那個印象中壯實黝黑、一臉躁鬱的男人，此時卻臉色萎靡，嘴唇灰白，怒目直視的目光里，那點兒強撐的氣勢，明顯透著外強中乾。
活該。
翠蓮咋沒把你毒死？！
槐花和黃巧雲對視一眼，似乎都知曉了對方心裡所想。不約而同地收回視線，看向大隊部的門。
趙永富眨眨眼，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槐花也好，黃巧雲也好，竟然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你……你們……」趙永富下意識抬起胳膊，揮舞著拳頭要打人。
呼吸驟然緊促，胸腔里那股子熟悉的憋悶更快地頂了上來，一下子扼住了他的喉嚨。他趕緊收了手，趁眼前的兩個女人沒有注意到他，後退幾步，轉過身抻長了脖子用力呼吸，生怕自己當場咳嗽起來。
那就太丟人了！
「槐花！你個挨千刀的！誰給你的膽？！讓你把外人帶到村里來，杵在這兒丟人現眼？！」趙劉氏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開罵，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了一眼通往田間的那條大路。
「你這樣的人還有臉？」不等槐花反擊，黃巧雲側目瞟向趙劉氏，「難不成是你教唆你兒子去拐賣良家婦女？上樑不正下樑歪？！還是你兒子天生就是壞種？！坑蒙拐騙，明搶暗偷，橫著走慣了？」
趙劉氏一噎，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初那個恨不能朝他們下跪的可憐婦人，如今有了工作隊撐腰，竟然如此囂張，一開口，老的小的全罵了。
「你……你少栽贓！」趙劉氏咽了口口水，不甘示弱地叉起腰，梗著脖子，擺出戰鬥的架勢。
「咳咳……」趙德仁清咳兩聲，背著旱菸杆上前一步，瞥了怒氣沖沖的趙劉氏一眼，示意她閉嘴。
趙劉氏只得恨恨地剜了黃巧雲一眼，目光又落到槐花身上，死死釘著，恨不能在槐花身上釘出兩個洞來。
槐花別開臉，避開那目光。
「她姨。」趙德仁開口，「說到底，咱也是一家人，雖然緣分淺。」
「嗬——」黃巧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直接扭過身，根本不想接趙德仁的話。
趙德仁開口的瞬間，槐花一怔，想他趙德仁透著盤算了大半輩子的精明，什麼時候學會低聲下氣了？可他越是這樣放低身段，槐花越覺得脊背發涼。此時他的示弱，就是另一種進攻。
側目掃了一眼越來越多的圍觀村民，又瞥了一眼那條通向田間的大路，工作隊的人遲早會回來。槐花更加篤定，趙德仁這是看形勢不對，改變策略了。
「姨媽……」槐花道，看向黃巧雲，黃巧雲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槐花想著姨媽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什麼場面沒見過？趙德仁伸過來的軟刀子，她應付起來肯定比自己強多了。
「你……」趙劉氏見當家的已經低三下四地求和解了，黃巧雲那老女人竟然絲毫不為所動，氣的牙齒咬的咯咯響，習慣性地抬了抬她那快好利索的胳膊。
趙德仁一記凌厲的眼神掃過來，死死釘著趙劉氏。
趙劉氏心有不甘地指了指槐花，意思是說，她只是要動手教訓槐花，並沒有動黃巧雲的意思。
「她姨，這兒人多口雜，不方便說話。不如去家裡坐坐，喝碗水，歇歇身子。」趙德仁又道，語氣不自覺溫和了幾分，眼角的褶子都跟著鬆開了。
槐花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響，確定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仍然沒吭聲，抬腳往家走。
趙永富跟著她的步伐，一步又一步，臉色越來越沉。
槐花已無暇顧忌他了，因為她聽到了秋穗的哭聲。
還以為趙立根在家，不想只秋穗小小的一團趴在東廂房的地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小手凍的瑟瑟發抖，一片冰涼。
槐花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撲上前一把抱起孩子，撩起衣袖擦秋穗小臉上的淚，又在孩子的小身子上到處摸，生怕哪兒磕著碰著。嘴裡溫聲哄著，「好了好了，娘回來了，不哭了。」
今早出門時，她見趙立根睡著了，便沒有打招呼，不想他倒好，出工竟然不帶著孩子。
秋穗已經會爬了，把她一個人扔在床上，肯定會摔下床，不是摔著了就是凍著了。
若西廂房的老爺子再扯掉鐵鏈子跑出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不用想，準是趙劉氏的主意。不然，趙立根再窩囊，也不至於把孩子一個人扔下。趙永富也不會跟鬼似的盯著她。
這也不奇怪，她一直是在趙家人的監視下過活，更何況在如今這關鍵的節骨眼上。
槐花抱著秋穗回到大隊部門口時，黃巧雲還站在那兒。
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槐花站到她旁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槐花抬起頭，看見趙永富、趙德仁、趙劉氏和趙立根正往這邊走。趙永富走在最前頭，臉黑得像鍋底，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這就是了，怪不得剛才出門的時候，沒見著趙永富。看來，他是去搬救兵了。
走近一看，他一眼看見了黃巧雲，臉色更難看了。
「好哇，」趙永富咬著牙，「我說一大早去哪兒了，原來真的是去找黃巧雲了！」
趙永富也不知為啥，下意識地責問槐花。其實他更想詛罵黃巧雲，為啥又跑到趙家凹子村來？上回的警告忘了嗎？不怕我打斷你的腿？
槐花瞥了一眼躲在趙劉氏身後的趙立根，沒吭聲。
這裡就是大隊部，即便趙家人來齊了，不，也沒有來齊，滿倉沒來。即便工作隊的人還沒有回來，諒他們也沒有膽量在這裡對她和黃巧雲兩個女人動手。
當然，最關鍵的是，趙永富打不了人，若趙德仁或趙劉氏動手，她立即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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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拉著姨媽黃巧雲一起跑。直接跑到田地里去找工作隊的人撐腰。
黃巧雲的目光一一掃過眼前的幾人，最終釘在趙永富臉上。上回見他，是翠蓮剛上山，那個印象中壯實黝黑、一臉躁鬱的男人，此時卻臉色萎靡，嘴唇灰白，怒目直視的目光里，那點兒強撐的氣勢，明顯透著外強中乾。
活該。
翠蓮咋沒把你毒死？！
槐花和黃巧雲對視一眼，似乎都知曉了對方心裡所想。不約而同地收回視線，看向大隊部的門。
趙永富眨眨眼，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槐花也好，黃巧雲也好，竟然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你……你們……」趙永富下意識抬起胳膊，揮舞著拳頭要打人。
呼吸驟然緊促，胸腔里那股子熟悉的憋悶更快地頂了上來，一下子扼住了他的喉嚨。他趕緊收了手，趁眼前的兩個女人沒有注意到他，後退幾步，轉過身抻長了脖子用力呼吸，生怕自己當場咳嗽起來。
那就太丟人了！
「槐花！你個挨千刀的！誰給你的膽？！讓你把外人帶到村里來，杵在這兒丟人現眼？！」趙劉氏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開罵，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了一眼通往田間的那條大路。
「你這樣的人還有臉？」不等槐花反擊，黃巧雲側目瞟向趙劉氏，「難不成是你教唆你兒子去拐賣良家婦女？上樑不正下樑歪？！還是你兒子天生就是壞種？！坑蒙拐騙，明搶暗偷，橫著走慣了？」
趙劉氏一噎，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初那個恨不能朝他們下跪的可憐婦人，如今有了工作隊撐腰，竟然如此囂張，一開口，老的小的全罵了。
「你……你少栽贓！」趙劉氏咽了口口水，不甘示弱地叉起腰，梗著脖子，擺出戰鬥的架勢。
「咳咳……」趙德仁清咳兩聲，背著旱菸杆上前一步，瞥了怒氣沖沖的趙劉氏一眼，示意她閉嘴。
趙劉氏只得恨恨地剜了黃巧雲一眼，目光又落到槐花身上，死死釘著，恨不能在槐花身上釘出兩個洞來。
槐花別開臉，避開那目光。
「她姨。」趙德仁開口，「說到底，咱也是一家人，雖然緣分淺。」
「嗬——」黃巧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直接扭過身，根本不想接趙德仁的話。
趙德仁開口的瞬間，槐花一怔，想他趙德仁透著盤算了大半輩子的精明，什麼時候學會低聲下氣了？可他越是這樣放低身段，槐花越覺得脊背發涼。此時他的示弱，就是另一種進攻。
側目掃了一眼越來越多的圍觀村民，又瞥了一眼那條通向田間的大路，工作隊的人遲早會回來。槐花更加篤定，趙德仁這是看形勢不對，改變策略了。
「姨媽……」槐花道，看向黃巧雲，黃巧雲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槐花想著姨媽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什麼場面沒見過？趙德仁伸過來的軟刀子，她應付起來肯定比自己強多了。
「你……」趙劉氏見當家的已經低三下四地求和解了，黃巧雲那老女人竟然絲毫不為所動，氣的牙齒咬的咯咯響，習慣性地抬了抬她那快好利索的胳膊。
趙德仁一記凌厲的眼神掃過來，死死釘著趙劉氏。
趙劉氏心有不甘地指了指槐花，意思是說，她只是要動手教訓槐花，並沒有動黃巧雲的意思。
「她姨，這兒人多口雜，不方便說話。不如去家裡坐坐，喝碗水，歇歇身子。」趙德仁又道，語氣不自覺溫和了幾分，眼角的褶子都跟著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