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難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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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花一怔,整個人像被釘住,隨即又像被火燎了似的,嚇得後退了兩步。

  迫不得已的法子已經說出口,金貴反而吁出一口氣,向前兩步,站在門檻外,一眨不眨地盯著槐花,「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當然,得你先同意,我才能找張世昌說道。」

  槐花眼皮子直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隻手緊緊摳住大門上的鐵鎖,摳的指尖毫無血色也渾然不覺。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哭。

  這反而讓金貴覺得有門,至少,這個提議比讓槐花拋下孩子顯得更能接受。到底是媳婦秀英有主意,換作他,打死也想不出這麼個「兩全」的法子。

  真……真的能同時當秋穗和春生的娘嗎?這個念頭像顆火星,「嗤」地一下燙進了槐花從未敢深想的角落。直覺告訴她,事情絕沒這麼簡單。可那火星不但不肯熄滅,反而燎起一片止不住的騷動與渴望……

  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個當娘的不想自己的孩子在自己身邊,而不是日日忍受骨肉分離之痛!

  金貴又站了一會兒,見槐花不吱聲,便當她是同意了,出聲道,「行,我一回去就找張世昌,有啥消息,到時候我再過來一趟也好,還是讓金旺跑一趟也好。高低把消息遞給你。」

  槐花仍沒有吭聲,她唇瓣微張,不是說話,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腦子轉了又轉,仔細琢磨她的決定會給張家、趙家惹來怎樣的……咋說呢?風波?禍端?還是事故?

  咋說也說不清楚。張家本身是不待見她的,若不是張賴子成了殘廢,張世昌斷然不會讓她回去。能回頭找她,是因為她畢竟是春生的親娘。若她再帶個「拖油瓶」,張世昌會同意嗎?即便他同意了,槐花都覺得他的話也未必能信。

  一隻老狐狸,當了這麼多年的付家崗村生產隊隊長,他的手段和狠辣不光她見識過了,他們付家一大家人都見識過了。

  平白無故接受一個毫無血親的孩子,張世昌真有這麼大度?!

  趙家這邊,她本就是趙家拐買來的媳婦,不管趙家人對她如何,她若就這樣走了,在趙家人眼中,就是她又跑了,還是帶著孩子跑了。秋穗再怎麼是趙劉氏嘴裡的賠錢貨,那也是趙家的血脈,他們能放過自己?能把孩子全權交給自己帶走?

  ……不太可能!趙德仁趙劉氏把臉面看的比什麼都重要,趙永富接二連三出事,他們已經非常惱怒了,自己再添一把火,他們絕對不會讓自己好過!

  還有答應黃巧雲當證人一事,事情還沒有辦妥,自己又拿了黃巧雲的錢,就這樣一走了之,怎麼對得起人家的一片託付?又怎麼對得起翠蓮?

  既然趙家不肯放過她,那自己就只能繼續委屈自己,呆在趙家,不管春生了嗎?

  還是說,自己偷偷跑了,直接回付家崗村,將趙家的怒火拋給張世昌,讓他們兩家再幹起來?


  可若張世昌顧及面子,又怕惹火上身,直接提出把秋穗還給趙家呢?那她還不是又回到了這種兩難的境地,春生和秋穗,必須只能選一個!

  啊……

  想得腦殼發疼,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裡卻仍是煩、亂、一團扯不出線頭的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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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花搖頭,只知道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張小臉煞白,一雙大眼睛惶恐無助,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眼瞅著又要慟哭。

  「好了好了,你想想,再想想,不急著做出決定。」金貴忙道。眼裡閃過一抹心疼,伸手輕拍了拍槐花的肩膀,「我也只是找張世昌探探口風,不管他同意還是不同意,只要你人還在趙家,你的生活就還是原樣,一點兒沒變。」

  槐花怔怔望著大哥,緩緩點了點頭。

  事情太過重大,她確實得好好想想,也應該好好想想。

  金貴在槐花怔怔的目送下,一步步挪了出去,身影在陡坡下頓了頓,終究還是拐上了田埂,朝著後山那條遠路繞去。

  等他又趕了20里的山路回到付家崗村時,胃裡的那碗稀糊糊又消耗完了。

  遠遠就瞧見自家大門緊閉,門上一把鐵鎖。別人家門戶大開、人來人往。那些走家串戶的熱鬧和孩子們的歡笑聲,一陣陣飄過來,襯得他家門前的小路更靜、更冷了。

  付金貴嘆息一聲,垂下腦袋一步步挪動著沉重的步伐朝前走。

  「金貴!」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付金貴一抬頭,是親爹付建國朝他走來,身後跟著金旺。

  娘不在了,不然,初二的金旺也多半是跟著娘去了王家。

  還有金鳳。

  今年這個年,當真是過的七零八落,悽慘至極。

  就只剩下他們父子仨,守著冷不溜秋的家,過著一天也吃不上一頓稀粥的年。

  付建國和付金旺雙雙杵在金貴面前,目光急切地詢問。

  金貴輕聲道,「剛開始不答應,後面我說找張世昌說道說道,看能不能讓她帶著閨女進張家。槐花……」

  槐花同意了嗎?實際上,槐花根本沒有表態,可至少她沒有反對。

  「她到底咋說?」付建國道,腳步又上前一步,抻長了脖子,幾乎和金貴臉對臉。

  「有這好的事,她除了答應還想幹啥?」金旺更急,「沒看到我們快餓死了嗎?你沒跟她說家裡的情況?」

  「說了。」金貴的語氣也帶了幾分不耐煩,「事情非同小可,不可能我一說,槐花就同意。再說了,張家同不同意槐花帶個閨女還不一定。哪兒能只單方面逼槐花?」

  付建國冷哼一聲,惱怒地瞪了一眼金貴,「逼她?誰逼她了?是張家逼我們!逼的我們走投無路!」

  「就是!不是她槐花,我們至於成了張世昌的眼中釘、肉中刺?被他日日折磨不說,累死累活還沒有一口吃的。不找她槐花算帳找誰?」

  「夠了!都別說了!」金貴眉頭緊鎖,一股躁火頂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再懶得搭話,肩膀一沉,從父子二人中間硬擠了過去,徑直朝自己家那扇鎖著的門走去。

  這個問題家裡吵了大半年,除了抱怨槐花,罵槐花,說把她揪出來頂罪,再沒有了其它的新鮮詞。

  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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