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債火燒向自家屋
「哎喲！你這孩子，咋不聲不響地就過來了？！」趙劉氏一見，詫異之餘，鼻子一酸，心疼地上前上下打量她最疼愛的這個二兒子，「來來，讓娘好好瞅瞅，是不是瘦了。」
趙永富站在原地沒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趙德仁背著旱菸杆走過來，上下掃一眼趙永富，跟著出聲，「是要出來走動走動，馬上過年了，直接過來老屋住，也省得你三弟每日跑來跑去地給你送吃食。」
趙永富唇角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滿倉上前兩步，仔細看向趙永富的臉，臉色仍灰敗難看，額頭上有汗，但呼吸還算平穩，頓時放下心來。
這些時日送吃的，他太清楚二哥的狀況了。
趙劉氏上前挽起趙永富的胳膊，將人帶進堂屋，「你等一下，娘給你拿炒蠶豆吃。」
趙永富木木地站著，不回應親娘的關心，也不接親爹投射過來的關切目光，朝滿倉道，「滿倉，你去把大哥叫來。」
滿倉和爹娘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茫然，趙德仁擺了擺手，滿倉點點頭，轉身出門。
趙永富這才一屁股坐下，低垂著視線不再言語。
趙劉氏將一把炒蠶豆朝趙永富手裡塞，趙永富拳頭緊握，不接，也不開口拒絕，就這麼僵持著。
「你這孩子。」趙劉氏皺眉嘆息一聲，將蠶豆放到一旁的八仙桌上。
待趙立根一進堂屋，趙永富才抬眼看過來，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開口道，「幾個月前我找供銷社會計楊建明賒了450塊的帳，本是去南方弄木頭，後面家裡有事耽誤了。事耽誤了不說，人接連倒霉，錢花出去不少，如今還有345塊的缺口。三天後，也就是臘月二十四，楊建明會來要帳。」
一番話清清楚楚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短暫的安靜後，頓時炸鍋了。
趙劉氏臉上的心疼像潮水般褪去，三角眼裡先是震驚，隨即湧上一股子被拖累的怒火，慈母的目光跟著蕩然無存，耷拉的眼皮子翻上了天，尖著嗓子罵道，
「你……你個不成氣的東西，咋就這麼大膽？投機倒把也就罷了，還敢賒帳？有那心思，咋不多出幾天工，多掙點兒工分？！這下好了，本來就是勒緊了褲腰帶過年，如今……如今吃屎都沒人拉！」
趙永富低垂著視線，任由親娘罵。
趙德仁的旱菸杆敲的桌面「咚咚」響，火星迸發，滾燙的熔渣砸向桌面，在本就掉漆的桌面上發出一陣陣的呲呲聲，灼熱的焦糊味直鑽鼻腔。
「你到底想幹啥？誰給你的膽賒這麼多帳？有這能耐，你咋不一直自己兜著，非得拖累一大家子？」
趙永富張了張嘴，想說若自己能解決，肯定不會說出來，這不是沒法子的事。
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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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皺眉瞥了二哥一眼，沉聲開口，「既然幾個月前就賒了帳，為啥不早說？現就三天時日，就是搶錢也沒這麼快湊齊。」
趙永富嘆息一聲，「那時候有門路，能去南方弄木頭，搞到了錢，自然就能平帳。這不後面家裡出事，沒去成。」
趙立根睜著一雙無辜的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心存僥倖的同時，不明白二弟欠帳和他有什麼關係。
只要不是家法懲罰槐花，其它的事都和他無關。他也拿不出一分錢替永富還帳。
「說的好像你挺有能耐，你倒是繼續投機倒把，繼續折騰啊！幹嘛把欠帳的包袱甩到一家人頭上？」趙劉氏越說越激動，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熟蠶豆，「呼啦」一下全甩在趙永富臉上、身上。
趙永富猝不及防，右眼珠子被一顆蠶豆精準砸中，痛的他倒抽一口涼氣，心跳隨之驟然加快，眼瞅著胸口那股子熟悉的憋悶就要頂上來。他一把捂住右眼，低下頭瑟縮著肩膀，努力平復著呼吸，連句呻吟也發不出來。
「你除非打死他，不然有啥用？帳就是帳，欠帳還錢，天經地義。」趙德仁「啪」地一下，將旱菸杆拍在桌上，氣的吹鬍子瞪眼。
趙劉氏「啊……」地一聲，忽地一拍大腿，哭天嗆地地嚎起來，「天啦！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年搞到頭，不但連口飽飯也沒有，還欠了一屁股債！345塊！我這把老骨頭不吃不喝出工三年也攢不了這麼多錢啊！」
她邊嚎邊抹眼睛，蒼老佝僂的身子跟著搖搖欲墜。
滿倉忙一把扶住親娘，將她朝椅子上拖，趙劉氏好不容易坐穩當，又開始抹眼淚。「嗚嗚……別活了，都別活了！」
「別嚎了！嚎能嚎出錢來？！」趙德仁怒喝一聲，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蚊子。
趙劉氏一頓，抽抽噎噎地閉了嘴，不敢吭氣，一雙三角眼卻是狠狠剜了仍低垂著眉眼的趙永富一眼。
「你自己說說看，這事怎麼解決？」趙德仁看向趙永富，語氣嚴厲，不怒自威。
「先湊一湊，等工分結算了，再來合計合計。實在不行，就把槐樹旁的三間土坯房和兩間石頭小屋拿出來抵債，怎麼著也夠了。」
趙永富揉了揉腫脹的右眼，待能睜開眼了，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親爹道。
趙立根一雙眯縫眼一怔，震驚地抻長了脖子，不可思議地盯向趙永富，「二弟，你……」
趙永富視線移過來，與趙立根對視，「那本來就是我花錢做的屋子，讓你們白住這麼久，一分錢房錢不交，大哥該不會以為這屋子住著住著就成了你自己的？」
心中那被孩童們羞辱的怒火夾雜著對親娘動手的怨懟，直直朝趙立根射來。
滿倉眼皮子一跳，感情這才是二哥特意叫大哥過來一趟的原因。
趙劉氏抬起吊著的左手抹了一把眼淚，呆愣了一瞬才看向趙德仁，喚了聲，「當家的……」
趙德仁一雙渾濁的老眼在趙永富和趙立根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心裡想的是，「永富雖混帳，但畢竟是更有『本事』的兒子；立根窩囊，他本就住著永富的房子，如今……只能捨出去了。」
聽到趙劉氏喚他，沉著臉瞥她一眼，轉而道，
「永富既然已有了主意，就先這樣安排，到時候看看楊建明的態度，若能寬限到明年，事情有了緩衝的餘地，拿槐樹下的屋子抵債的事就好說。」
趙永富扯了扯唇角，「楊建明什麼人，怎麼可能寬限到明年？除非再加兩成利息，看他能不能大發慈悲，看在錢的份上朝前挪一挪。」
「那咋辦呀？就只有拿槐樹下的屋子抵債了？那我和槐花咋辦？」趙立根囁嚅著，癟著一張嘴，嘴唇哆嗦著，本就歪斜的身子搖搖晃晃，眼瞅著就要哭出來。
趙永富站在原地沒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趙德仁背著旱菸杆走過來，上下掃一眼趙永富，跟著出聲，「是要出來走動走動，馬上過年了，直接過來老屋住，也省得你三弟每日跑來跑去地給你送吃食。」
趙永富唇角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滿倉上前兩步，仔細看向趙永富的臉，臉色仍灰敗難看，額頭上有汗，但呼吸還算平穩，頓時放下心來。
這些時日送吃的，他太清楚二哥的狀況了。
趙劉氏上前挽起趙永富的胳膊，將人帶進堂屋，「你等一下，娘給你拿炒蠶豆吃。」
趙永富木木地站著，不回應親娘的關心，也不接親爹投射過來的關切目光，朝滿倉道，「滿倉，你去把大哥叫來。」
滿倉和爹娘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茫然，趙德仁擺了擺手，滿倉點點頭，轉身出門。
趙永富這才一屁股坐下，低垂著視線不再言語。
趙劉氏將一把炒蠶豆朝趙永富手裡塞，趙永富拳頭緊握，不接，也不開口拒絕，就這麼僵持著。
「你這孩子。」趙劉氏皺眉嘆息一聲，將蠶豆放到一旁的八仙桌上。
待趙立根一進堂屋，趙永富才抬眼看過來，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開口道，「幾個月前我找供銷社會計楊建明賒了450塊的帳，本是去南方弄木頭，後面家裡有事耽誤了。事耽誤了不說，人接連倒霉，錢花出去不少，如今還有345塊的缺口。三天後，也就是臘月二十四，楊建明會來要帳。」
一番話清清楚楚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短暫的安靜後，頓時炸鍋了。
趙劉氏臉上的心疼像潮水般褪去，三角眼裡先是震驚，隨即湧上一股子被拖累的怒火，慈母的目光跟著蕩然無存，耷拉的眼皮子翻上了天，尖著嗓子罵道，
「你……你個不成氣的東西，咋就這麼大膽？投機倒把也就罷了，還敢賒帳？有那心思，咋不多出幾天工，多掙點兒工分？！這下好了，本來就是勒緊了褲腰帶過年，如今……如今吃屎都沒人拉！」
趙永富低垂著視線，任由親娘罵。
趙德仁的旱菸杆敲的桌面「咚咚」響，火星迸發，滾燙的熔渣砸向桌面，在本就掉漆的桌面上發出一陣陣的呲呲聲，灼熱的焦糊味直鑽鼻腔。
「你到底想幹啥？誰給你的膽賒這麼多帳？有這能耐，你咋不一直自己兜著，非得拖累一大家子？」
趙永富張了張嘴，想說若自己能解決，肯定不會說出來，這不是沒法子的事。
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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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皺眉瞥了二哥一眼，沉聲開口，「既然幾個月前就賒了帳，為啥不早說？現就三天時日，就是搶錢也沒這麼快湊齊。」
趙永富嘆息一聲，「那時候有門路，能去南方弄木頭，搞到了錢，自然就能平帳。這不後面家裡出事，沒去成。」
趙立根睜著一雙無辜的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心存僥倖的同時，不明白二弟欠帳和他有什麼關係。
只要不是家法懲罰槐花，其它的事都和他無關。他也拿不出一分錢替永富還帳。
「說的好像你挺有能耐，你倒是繼續投機倒把，繼續折騰啊！幹嘛把欠帳的包袱甩到一家人頭上？」趙劉氏越說越激動，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熟蠶豆，「呼啦」一下全甩在趙永富臉上、身上。
趙永富猝不及防，右眼珠子被一顆蠶豆精準砸中，痛的他倒抽一口涼氣，心跳隨之驟然加快，眼瞅著胸口那股子熟悉的憋悶就要頂上來。他一把捂住右眼，低下頭瑟縮著肩膀，努力平復著呼吸，連句呻吟也發不出來。
「你除非打死他，不然有啥用？帳就是帳，欠帳還錢，天經地義。」趙德仁「啪」地一下，將旱菸杆拍在桌上，氣的吹鬍子瞪眼。
趙劉氏「啊……」地一聲，忽地一拍大腿，哭天嗆地地嚎起來，「天啦！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年搞到頭，不但連口飽飯也沒有，還欠了一屁股債！345塊！我這把老骨頭不吃不喝出工三年也攢不了這麼多錢啊！」
她邊嚎邊抹眼睛，蒼老佝僂的身子跟著搖搖欲墜。
滿倉忙一把扶住親娘，將她朝椅子上拖，趙劉氏好不容易坐穩當，又開始抹眼淚。「嗚嗚……別活了，都別活了！」
「別嚎了！嚎能嚎出錢來？！」趙德仁怒喝一聲，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蚊子。
趙劉氏一頓，抽抽噎噎地閉了嘴，不敢吭氣，一雙三角眼卻是狠狠剜了仍低垂著眉眼的趙永富一眼。
「你自己說說看，這事怎麼解決？」趙德仁看向趙永富，語氣嚴厲，不怒自威。
「先湊一湊，等工分結算了，再來合計合計。實在不行，就把槐樹旁的三間土坯房和兩間石頭小屋拿出來抵債，怎麼著也夠了。」
趙永富揉了揉腫脹的右眼，待能睜開眼了，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親爹道。
趙立根一雙眯縫眼一怔，震驚地抻長了脖子，不可思議地盯向趙永富，「二弟，你……」
趙永富視線移過來，與趙立根對視，「那本來就是我花錢做的屋子，讓你們白住這麼久，一分錢房錢不交，大哥該不會以為這屋子住著住著就成了你自己的？」
心中那被孩童們羞辱的怒火夾雜著對親娘動手的怨懟，直直朝趙立根射來。
滿倉眼皮子一跳，感情這才是二哥特意叫大哥過來一趟的原因。
趙劉氏抬起吊著的左手抹了一把眼淚，呆愣了一瞬才看向趙德仁，喚了聲，「當家的……」
趙德仁一雙渾濁的老眼在趙永富和趙立根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心裡想的是，「永富雖混帳，但畢竟是更有『本事』的兒子；立根窩囊，他本就住著永富的房子，如今……只能捨出去了。」
聽到趙劉氏喚他，沉著臉瞥她一眼，轉而道，
「永富既然已有了主意，就先這樣安排，到時候看看楊建明的態度，若能寬限到明年，事情有了緩衝的餘地，拿槐樹下的屋子抵債的事就好說。」
趙永富扯了扯唇角，「楊建明什麼人，怎麼可能寬限到明年？除非再加兩成利息，看他能不能大發慈悲，看在錢的份上朝前挪一挪。」
「那咋辦呀？就只有拿槐樹下的屋子抵債了？那我和槐花咋辦？」趙立根囁嚅著，癟著一張嘴，嘴唇哆嗦著，本就歪斜的身子搖搖晃晃，眼瞅著就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