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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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這就是翠蓮從自己的大紅嫁衣上扯下來的綢緞,親手給秋穗編織的兩根紅頭繩其中的一根,也是趙劉氏和趙永富那晚在她家堂屋門縫裡看到的那一抹紅。

  趙德仁不信這個世上有鬼,戳穿了她的「裝神弄鬼」,但趙劉氏信,趙永富不得不信。行,那就把她藏著的「魂線」拿出來,嚇唬他們也好,擾了他們的清靜也好。

  自己必須得行動,以自己的方式反抗報復,否則,下一回就不一定能如此幸運地活過來。

  推開東廂房虛掩的房門,徑直來到老舊的架子床邊,將手中的紅頭繩放在右側枕頭,趙劉氏的枕頭中間。

  後退兩步左右看看,覺得不妥,得讓紅頭繩那一端的一抹紅布飄起來才行。


  撿起紅頭繩,走到趙劉氏床頭一角的架子前,踮起腳尖將紅頭繩系在了架子上。搖了搖那根油漆斑駁,如一根枯瘦肋骨般的架子,一聲悠長而空洞的吱呀聲響起,紅頭繩隨之搖晃,帶起那一抹紅布跟著飄動。

  槐花這下滿意了,退出屋子,輕輕帶了帶那扇虛掩的房門,讓它保持原來的形狀。

  來到廚房,掀開米缸麵缸一看,頓時傻眼了。

  趙劉氏一向節儉,再怎麼慣著趙永富,也不可能天天煮白米飯蒸汽水粑他吃啊!這米麵怎麼也見底了?!

  彎腰拿著粗瓷碗舀著米缸里的燦米,也就只能舀個10來碗,大概有個3斤多;麵缸里的面稍多一點,能舀10多碗,大概有個3斤半左右。

  可這個家除了趙劉氏和自己兩個女人吃的少點,其餘的男人們,包括老爺子都一向吃的多,這點兒夠啥?天天摻著紅薯土豆野菜煮,也不夠他們捱到明年。

  難不成趙劉氏將糧食藏到其它地方去了?還是說,她另外有糧票,可隨時去換細糧?

  槐花不得而知,不管了,既然來了,就得拿點細糧回去。

  掏出襁褓里的兩塊乾淨尿布,抓了幾把米放在布片的中間,再一點點收攏口子,束起來,紮成一個小揪揪,一小包半斤的米就裝好了。

  同樣的方法,又裝了大半斤白面,壓實了,一起揣進懷裡。

  手掌抻開,輕輕抹平了自己動過的痕跡,將粗瓷碗放回原處,轉身出了廚房。踏出大門,反手鎖上門,拐進後面的巷子,穿過後山的竹林,回到了自己家。

  將那兩包米麵鎖進堂屋神櫃底下的抽屜里,槐花才放下心來,一屁股跌坐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前金星直冒,後背起了一層冷汗,刺撓著皮肉之下的淤傷,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打濕的碎發貼在額前,兩鬢也汗濕,手一摸,黏膩又冰涼。

  槐花抬手抹了一把額前鬢角的冷汗,解開襁褓,將孩子放在床上,自己順勢躺下,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自己這身子骨也太慫了,不就是挨打嗎?從小到大挨的打還少嗎?咋就這一回要死要活的不說,連奶水也沒有了。哎!太不中用了。

  埋怨了自己幾句,很快昏昏沉沉地睡去。

  傍晚滿倉過來時,睡了一覺的槐花恢復了些精氣神,跟著滿倉的步伐來到隔壁新屋。

  院子的大門只上了栓,沒上鎖,進了院子,才發現堂屋上了鎖,滿倉掏出準備好的鐵絲,開始撬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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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花警惕地盯著院門口的方向,大眼睛一眨不眨。按理說下工後趙永富會直接去老屋那邊吃晚飯,但不敢保證他會臨時先回自己家。

  鎖有些大,撬了半天沒啥反應,滿倉收起手中的細鐵絲,進了虛掩著門的雜物間,尋找合適的工具。

  不經意地一瞥,發現槐花不知什麼時候已挪到了院子門口,抻長了脖子左看右看。隨著一陣含糊的人聲傳來,槐花渾身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躲到了門後,扭頭看向滿倉。

  是兩個路過的村民,在經過趙永富家門口時,忽地停住了腳步,一個道,「哎呀!咋走這兒來了,快快快,繞到坡下走。」

  另一個反應過來,「你看看我,一時忘了!真是晦氣!」

  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遠去,面面相覷的槐花和滿倉才各自收回了目光。

  「我在這兒,你不用怕。」滿倉出聲道,朝槐花堅定地點了點頭,「上回爹娘也教訓了二哥,以後他應該不會對你動手了。」

  槐花輕輕嗯了聲,沒再朝外面看,但也沒離開院門口。

  滿倉嘆息一聲,繼續尋找工具,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枚釣鱔魚的鉤子,一直嚴肅的神情終於緩和了幾分。

  有了趁手的工具,大鎖很快被撬開,滿倉拿出剛才那根細鐵絲,開始撬東廂房的那把小鎖。

  槐花快速進了堂屋,直奔西廂房。

  昏黃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照見了只有一張舊床和一床薄被的空屋子。

  槐花徑直走到床頭,從褲兜里掏出揣了一天一夜的簪子,翠蓮生前日日戴著的那根簪子,紅色的,細細長長,彎曲的一端還被摔的有細細的裂紋。

  藏這根簪子的時候沒費多少功夫,取出來時著實費了槐花不少力氣,由於當時先將彎曲的那一端塞進了石牆的縫隙里,這就造成在取出來的時候,尖尖的那一頭沒有著力點,兩根手指怎麼捏也捏不住。

  槐花只得捻著兩根手指,摳一下,抽一下,再摳一下,再抽一下……搗鼓了半個時辰,才將整根簪子完好無損地取了出來。

  簪子觸到趙永富那張破舊的枕巾時,槐花動作一頓,想了想,扯過薄被,讓簪子豎在隆起的被角與枕頭之間的縫隙里,造成一個簪子插在枕頭上的錯覺。還特意將尖尖的那一頭朝上。

  趙永富最好是毫無防備地上床,一頭栽倒的同時,後腦勺被尖簪子狠狠戳中……

  槐花恨恨地想,腳步不停,快速出了西廂房,輕輕帶上了虛掩的房門。

  站在堂屋門口,看向外面,院子大門口空空蕩蕩,沒人。

  頓時放下心來,軟綿綿的身子依靠在門框上,平復著跳到嗓子眼的心跳。

  滿倉很快撬開了東廂房的門,扭頭一看,槐花臉色煞白,整個身子斜靠在門框上,一雙大眼睛定定地盯著院門口。

  一股子心酸夾雜著心疼與無力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滿倉啞著嗓子開口,「嫂子,你別怕,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二哥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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