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諾維特舊事
辦公室內，絕對的寂靜如同實質，將四人包裹其中。
窗外嘉年華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和心跳。
福爾摩斯沒有因蘭度神父這番看似坦誠的話而有絲毫放鬆。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置於桌上，目光緊緊鎖定著蘭度神父，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
「很好，蘭度神父，那麼，我的問題是，你辦公室後面那間密室，以及密室里那些浸泡在福馬林中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還有，你後頸上那個紋身，為何與《驅逐七重地獄之物》封面上的法陣一模一樣，它們有何關聯？」
蘭度神父迎著福爾摩斯的目光，臉上並無驚慌，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甚至帶著點無奈的微笑：「啊，看來你們已經去過圖書館的密室了，並且找到了那本書，福爾摩斯先生，您的效率是如此令人驚嘆。」
福爾摩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微微挑眉，保持沉默，等待對方的解釋。
蘭度神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牽扯到諾維特的過去，現在，以及……或許並不樂觀的未來。」
「洗耳恭聽。」福爾摩斯的聲音平穩無波。
蘭度神父將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整理久遠的記憶，緩緩開口：「我們對外宣稱，只需信仰母神，懷揣虔誠，便可獲得衪的庇佑，風調雨順，物產豐饒，這聽起來很美好，不是嗎？但這……並非全部真相。」
安娜瞪大了藍色的眼睛，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難道……難道你們是在暗中獻祭居民，才換取的庇佑嗎？就像……就像那些電影裡演的那樣？」
蘭度神父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恢復那悲憫平和的微笑，輕輕搖頭。
「當然不是，親愛的安娜小姐，正如福爾摩斯先生之前精闢論述過的，信仰是特定人群基於生存需求和精神寄託所選擇的集體意識導向，它本就是因為對人們的生活有所幫助，才會被選擇，被堅持。」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誠懇：「若是為了維持信仰，反而要去犧牲信眾正常的生活乃至生命，那便是徹頭徹尾的本末倒置，是扭曲的邪道，絕非我們的作為。」
福爾摩斯雖然沒有表態，但灰色的眼眸中極其細微地掠過一絲對這番言論的認同，邏輯上，這符合他對信仰功能的客觀定義。
蘭度神父將話題拉回，神色重新變得凝重：「但安娜小姐的問題也觸及了核心，只需信仰便可換取豐饒和繁榮，天底下並沒有這麼好的事，至少，在諾維特，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講述：「曾經，信仰『羊神』的庇佑，也並非憑空得來。」
「諾維特的先民們，同樣需要付出代價，他們需要外出狩獵，然後將獵獲的最鮮美的肉食作為祭品獻上，才能換取羊神對人們的守護和土地的些許恩澤。」
「而當羊神銷聲匿跡，諾維特陷入迷茫與困境之時……」蘭度神父的聲音低沉下去，「有人，在一本古老的，不知源自何處的破損古籍上，發現了有關另一位神祇的記載，這位神祇執掌著豐饒，繁榮與生機。」
「而那位神祇，也就是如今諾維特信奉的母神，孕育萬千子嗣的森之黑山羊。」
「多麼巧合，不是嗎？」
「衪的尊名之中，亦有『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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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度神父的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
「那本古籍上記載，只需向母神獻上純粹的信仰，便可換取衪賜予的無盡豐饒與繁榮。」
「這比向羊神獻祭肉食的條件，聽起來要『寬容』太多，在當時那個渴望希望的時刻，誰能不心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沉重：「於是，曾經的諾維特先民們，依照那本古籍上殘缺的指引，懷著忐忑與期盼，繪製了向母神祈禱祈求恩澤的法陣。」
「母神……回應了祈禱。」
蘭度神父的語氣變得異常複雜，混雜著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衪的意志降臨了，豐饒的力量開始滋潤這片土地，作物前所未有地豐收，牲畜茁壯成長，諾維特迎來了渴望已久的繁榮。」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壓抑，「人們意想不到的是，母神帶來的，不止是豐饒和繁榮。」
「伴隨衪的回應一同降臨的……還有一顆『胚胎』。」
蘭度神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遙遠而詭異的一幕：「一顆最初約一人高的，黑色橢圓形的……『卵』，它的質感並非岩石或金屬，它光滑，溫熱……帶著生物血肉般的柔韌與脈動。」
「人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因其伴隨著神跡降臨，被視為母神賜予的聖物，不敢有絲毫怠慢與不敬，唯恐招致神罰，只得將其恭敬地供奉在教堂最深處。」
「母神的賜福讓諾維特日益繁榮，而那顆黑卵……也在『成長』。」
蘭度神父的聲音乾澀起來：「它變得越來越大，不僅如此……它的表面，逐漸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縫隙不斷擴張，最終形成了一張……長滿了層層疊疊，如同荊棘般利齒獠牙的……『嘴』。」
安娜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福爾摩斯眉頭緊鎖，華生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人們得益於母神帶來的豐收，雖感恐懼，卻也只能自我安慰，將這不斷變化的黑卵奉為『神子』，是母神眷顧的象徵。」
蘭度神父繼續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依照一些模糊的神啟，人們開始定期向那張嘴中投餵食物……最初是穀物和水果，後來發現，它似乎更偏愛……新鮮的肉食。」
「些許的擔憂，被諾維特繁榮發展，欣欣向榮的氛圍掩蓋，一直到那一天……徹底改變了一切。」
蘭度神父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沉重的宿命感。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蘭度神父沉重的話語餘音在絕對安靜中迴蕩。
福爾摩斯打破沉默，聲音依舊冷靜，卻飽含著強烈的求知慾，追問道：「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蘭度神父緩了緩，仿佛在平復翻湧的情緒，繼續講述。
「那一天，不知是人們忘記了投喂，還是……人們的投餵已根本無法滿足它日益增長的，可怕的欲望。」
他的目光變得空洞，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那顆巨大的，長著嘴的黑卵，發生了更恐怖的變化。」
「它長出了粗壯得如同樹幹的蹄子，讓它得以脫離原地，開始行動；它的頂部長出了無數扭曲，靈活，如同黑色鞭子般的觸手，讓它得以捕獲獵物。」
「而它表面的嘴……不再只是一張，而是增殖，蔓延，變成了數張，數十張……最終覆蓋了整個黑卵表面，每一張都布滿了荊棘般的獠牙，滴淌著粘稠的唾液。」
「這時候，再叫它黑卵已經不再形象了，」蘭度神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它現在……就像是一棵長滿血盆大口的，不斷蠕動扭曲的黑色巨樹，粗短的蹄子就像樹幹，長滿觸手和巨口的身軀像是樹冠……」
「一個徹頭徹尾的，只知吞噬的怪物。」
窗外嘉年華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和心跳。
福爾摩斯沒有因蘭度神父這番看似坦誠的話而有絲毫放鬆。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置於桌上，目光緊緊鎖定著蘭度神父，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
「很好，蘭度神父，那麼，我的問題是，你辦公室後面那間密室，以及密室里那些浸泡在福馬林中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還有，你後頸上那個紋身，為何與《驅逐七重地獄之物》封面上的法陣一模一樣，它們有何關聯？」
蘭度神父迎著福爾摩斯的目光，臉上並無驚慌，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甚至帶著點無奈的微笑：「啊，看來你們已經去過圖書館的密室了，並且找到了那本書，福爾摩斯先生，您的效率是如此令人驚嘆。」
福爾摩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微微挑眉，保持沉默，等待對方的解釋。
蘭度神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牽扯到諾維特的過去，現在，以及……或許並不樂觀的未來。」
「洗耳恭聽。」福爾摩斯的聲音平穩無波。
蘭度神父將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整理久遠的記憶，緩緩開口：「我們對外宣稱，只需信仰母神，懷揣虔誠，便可獲得衪的庇佑，風調雨順，物產豐饒，這聽起來很美好，不是嗎？但這……並非全部真相。」
安娜瞪大了藍色的眼睛，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難道……難道你們是在暗中獻祭居民，才換取的庇佑嗎？就像……就像那些電影裡演的那樣？」
蘭度神父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恢復那悲憫平和的微笑，輕輕搖頭。
「當然不是，親愛的安娜小姐，正如福爾摩斯先生之前精闢論述過的，信仰是特定人群基於生存需求和精神寄託所選擇的集體意識導向，它本就是因為對人們的生活有所幫助，才會被選擇，被堅持。」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誠懇：「若是為了維持信仰，反而要去犧牲信眾正常的生活乃至生命，那便是徹頭徹尾的本末倒置，是扭曲的邪道，絕非我們的作為。」
福爾摩斯雖然沒有表態，但灰色的眼眸中極其細微地掠過一絲對這番言論的認同，邏輯上，這符合他對信仰功能的客觀定義。
蘭度神父將話題拉回，神色重新變得凝重：「但安娜小姐的問題也觸及了核心，只需信仰便可換取豐饒和繁榮，天底下並沒有這麼好的事，至少，在諾維特，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講述：「曾經，信仰『羊神』的庇佑，也並非憑空得來。」
「諾維特的先民們，同樣需要付出代價，他們需要外出狩獵，然後將獵獲的最鮮美的肉食作為祭品獻上，才能換取羊神對人們的守護和土地的些許恩澤。」
「而當羊神銷聲匿跡，諾維特陷入迷茫與困境之時……」蘭度神父的聲音低沉下去，「有人，在一本古老的，不知源自何處的破損古籍上，發現了有關另一位神祇的記載，這位神祇執掌著豐饒，繁榮與生機。」
「而那位神祇，也就是如今諾維特信奉的母神，孕育萬千子嗣的森之黑山羊。」
「多麼巧合，不是嗎？」
「衪的尊名之中，亦有『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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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古籍上記載，只需向母神獻上純粹的信仰，便可換取衪賜予的無盡豐饒與繁榮。」
「這比向羊神獻祭肉食的條件，聽起來要『寬容』太多，在當時那個渴望希望的時刻，誰能不心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沉重：「於是，曾經的諾維特先民們，依照那本古籍上殘缺的指引，懷著忐忑與期盼，繪製了向母神祈禱祈求恩澤的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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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度神父的語氣變得異常複雜，混雜著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衪的意志降臨了，豐饒的力量開始滋潤這片土地，作物前所未有地豐收，牲畜茁壯成長，諾維特迎來了渴望已久的繁榮。」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壓抑，「人們意想不到的是，母神帶來的，不止是豐饒和繁榮。」
「伴隨衪的回應一同降臨的……還有一顆『胚胎』。」
蘭度神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遙遠而詭異的一幕：「一顆最初約一人高的，黑色橢圓形的……『卵』，它的質感並非岩石或金屬，它光滑，溫熱……帶著生物血肉般的柔韌與脈動。」
「人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因其伴隨著神跡降臨，被視為母神賜予的聖物，不敢有絲毫怠慢與不敬，唯恐招致神罰，只得將其恭敬地供奉在教堂最深處。」
「母神的賜福讓諾維特日益繁榮，而那顆黑卵……也在『成長』。」
蘭度神父的聲音乾澀起來：「它變得越來越大，不僅如此……它的表面，逐漸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縫隙不斷擴張，最終形成了一張……長滿了層層疊疊，如同荊棘般利齒獠牙的……『嘴』。」
安娜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福爾摩斯眉頭緊鎖，華生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人們得益於母神帶來的豐收，雖感恐懼，卻也只能自我安慰，將這不斷變化的黑卵奉為『神子』，是母神眷顧的象徵。」
蘭度神父繼續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依照一些模糊的神啟，人們開始定期向那張嘴中投餵食物……最初是穀物和水果，後來發現，它似乎更偏愛……新鮮的肉食。」
「些許的擔憂，被諾維特繁榮發展，欣欣向榮的氛圍掩蓋，一直到那一天……徹底改變了一切。」
蘭度神父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沉重的宿命感。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蘭度神父沉重的話語餘音在絕對安靜中迴蕩。
福爾摩斯打破沉默，聲音依舊冷靜，卻飽含著強烈的求知慾，追問道：「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蘭度神父緩了緩，仿佛在平復翻湧的情緒，繼續講述。
「那一天，不知是人們忘記了投喂，還是……人們的投餵已根本無法滿足它日益增長的，可怕的欲望。」
他的目光變得空洞，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那顆巨大的，長著嘴的黑卵，發生了更恐怖的變化。」
「它長出了粗壯得如同樹幹的蹄子，讓它得以脫離原地，開始行動；它的頂部長出了無數扭曲，靈活，如同黑色鞭子般的觸手，讓它得以捕獲獵物。」
「而它表面的嘴……不再只是一張，而是增殖，蔓延，變成了數張，數十張……最終覆蓋了整個黑卵表面，每一張都布滿了荊棘般的獠牙，滴淌著粘稠的唾液。」
「這時候，再叫它黑卵已經不再形象了，」蘭度神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它現在……就像是一棵長滿血盆大口的，不斷蠕動扭曲的黑色巨樹，粗短的蹄子就像樹幹，長滿觸手和巨口的身軀像是樹冠……」
「一個徹頭徹尾的，只知吞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