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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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粘稠、失重,沒有光影的變幻,沒有呼嘯的風聲,只有一種被無形之手從存在根基處撕扯又重組的顫慄感。

  夏洛克·福爾摩斯感覺自己仿佛被分解成了億萬顆懸浮的塵埃,意識在絕對的虛無中飄蕩,理性構築的堤壩在純粹未知的洪流面前搖搖欲墜。

  唯有掌心那枚黃銅懷表傳來的微弱卻固執的「滴答」聲,像一枚錨,死死釘住了他即將潰散的自我認知。

  那聲音並非來自機械,更像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韻律,通往「真實」的坐標。

  「夏洛克!」華生嘶啞的呼喊仿佛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

  福爾摩斯猛地睜開眼,抬手擋住華生朝他臉頰揮來的手掌。

  「好了,我已經清醒了,還好你也跟著來了,否則我還真可能陷入困境。」

  「呵,某人當時可是拉都拉不住,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踏入深淵吧?」華生吐出一聲冷笑,坐回沙發上,端起咖啡淺淺抿了一口。

  「怎麼樣?找到懷表的啟動方法了嗎?」

  「沒有,」福爾摩斯將黃銅懷表收入懷中,「我想,應該是要解決掉這次的事件才能再次啟動。」

  「事件?什麼事件?我們被這懷表扔到這屋子已經一整天了,連門都打不開,哪來的事件。」

  「還好這屋子裡有食物,否則,」

  華生指了指廚房。

  「莫里亞蒂至死都沒完成的目標就要在這無名小屋中實現了。」


  「房門打不開,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保護,這段時間應該是留給我們收集信息,熟悉這個世界用的。」

  「畢竟這個100多年後的世界對我們來說是很陌生的。」

  「100多年後?!你是說我們眼睛一閉一睜就來到了100多年後?你怎麼知道?」華生猛地站起身。

  「顯而易見。」

  福爾摩斯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日曆,上面寫著1991年。

  「你似乎有些過於鬆懈了,也有可能是時空穿梭導致精神萎靡,有待進一步觀察。」

  「而且根據我的觀察,目前我們所在地是麻薩諸塞州,波士頓。」

  他說完便轉身倚靠在窗沿上,雙眼盯著華生,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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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希望聽到什麼,但我不會說的。」

  華生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咖啡。

  福爾摩斯默不作聲,繼續盯著華生。

  華生喝完咖啡後,嘆了一口氣。

  「好吧……為什麼?」

  「顯而易見!屋子裡的書籍不多,大部分都是有關波士頓的概況、文化、習俗、地圖等介紹。」

  等到回應的福爾摩斯心滿意足,語速飛快,他抬起手,指向窗外一輛駛過的造型方正的黃色汽車。

  「計程車上的標識是紐約和波士頓特有的,書里有介紹。」

  「100年後的世界,一切都是如此新鮮,真是太妙了!」

  「咳……言歸正傳,再結合空氣濕度、建築風格,毫無疑問,波士頓,麻薩諸塞州。」

  「順便一提,你剛剛的說法有個錯誤,你說我們已經困在房中一整天了,事實上,10秒後才到一整天。」

  福爾摩斯話音剛落,房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

  「走吧,接下來應該會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

  ……

  福爾摩斯與華生簡單收拾了下行裝便走出門去。

  腳下是堅實的水泥地,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氣息,刺鼻的汽車尾氣以及一種混合著油脂和廉價香水的陌生氣味,粗暴地湧入鼻腔。

  福爾摩斯的目光投向街道對面,一棟相對較新的三層公寓樓前,一派忙碌景象。

  一輛印著「快速搬家」字樣的廂式貨車敞開後門,幾個穿著藍色工裝,體格健壯的工人正費力地將沉重的木箱、蒙著白布的家具搬進樓內。

  一個身材格外高挑、消瘦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指揮,他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深灰色長風衣,即使在炎熱的午後也扣得嚴嚴實實。

  他臉色蒼白,狹長的臉型配上尖削的下巴,濃重的黑眼圈環繞著一雙深陷的眼睛,此刻正帶著明顯焦慮和抗拒掃視著街道。

  「他……」華生順著福爾摩斯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那個男人,「他似乎很不適應這裡,像是在躲避什麼。」

  「也可能是廣場恐懼症,或者至少是嚴重的社交焦慮。」福爾摩斯語速極快,「風衣是新的,摺痕清晰,但下擺邊緣沾著倫敦特有的混合了煤灰和某種特定苔蘚的泥點,不超過一周,他剛從英國來這裡。」

  「那些家具。」他指著工人正抬進去的一張造型古典的木質書桌,「典型的英式風格,邊緣磨損處有多次修補的痕跡,說明主人經濟狀況並非大富大貴,且念舊。」

  「搬運的書籍里,有幾本露出書脊的,標題是《毒物學新探》、《犯罪現場微量痕跡分析》。」

  福爾摩斯的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一位試圖在波士頓紮根的偵探。」

  就在這時,指揮搬運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對面投來的審視目光,猛地轉過頭,那雙深陷的眼睛瞬間鎖定了福爾摩斯和華生。

  那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被窺探的驚怒和更深的不安。

  他像受驚的動物般迅速後退一步,幾乎要退回門廳的陰影里,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了風衣內側某個鼓脹的位置,那形狀,華生作為軍人再熟悉不過,是槍。

  「我們被發現了,夏洛克。」華生低聲道,身體微微繃緊,氣氛陡然變得有些緊張。

  「抱歉,先生,我們並沒有敵意。」福爾摩斯展示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示意沒有威脅,緩步向著男人走去,「我們是住在您對面的鄰居,歡迎來到波士頓。」

  男人看見福爾摩斯友善的態度,略微放鬆:「沒……沒事,是我太過緊張,職業習慣,抱歉。」

  「在下夏洛克,這位是我的好友,華生。」福爾摩斯邊自我介紹,邊伸出手掌。

  「萊特·威廉士,叫我萊特就行。」

  萊特同福爾摩斯、華生分別握了握手,隨後取出一張名片。

  「我是一名偵探,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我。」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情求助。」福爾摩斯眉頭一挑,「不如我們去你的事務所里詳談吧。」

  ……

  萊特邀請福爾摩斯與華生來到他還尚未整理完畢的偵探事務所,房間裡沒拆封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到處都是,新到的拼裝家具隨意的堆在一邊。

  「是這樣的,萊特先生,我想委託您調查附近有哪些奇怪的事……」

  嘭!

  房門被粗暴撞開,打斷了福爾摩斯接下來的話,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感官瞬間聚焦於闖入者。

  華生則本能地繃緊身體,右手已下意識探向腰間,儘管那裡早已空空如也。

  因為時空穿梭事發突然,他並未來得及去取手槍。

  闖入者散發著刺鼻的腐臭與血腥氣,穿著黑色長袍,一隻腳赤裸著,布滿污垢。

  他約莫四五十歲,臉上布滿深紋,兩鬢斑白,眼神狂亂而絕望。

  他劇烈地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喉音。

  「這……這裡有個偵探對吧?」

  他的目光掃過萊特,最終落在福爾摩斯身上,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迫。

  萊特的手已不動聲色地搭在風衣內側的槍套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是,說明你的來意,先生。」

  福爾摩斯則飛速分析著闖入者的一切細節。

  襤褸的黑色長袍下擺沾滿暗紅色泥漿,並且套在闖入者身上顯得不太合身;脖頸處還有有幾道舊傷疤,邊緣組織呈現出不自然的灰敗;神情急切,眼神狂亂,隨時可能做出過激行為。

  他的大腦在信息洪流中高速運轉,試圖構建邏輯鏈條,但闖入者身上混雜著陳舊血腥、化學藥劑、下水道淤泥的氣息衝擊著他的感官。

  「我……我需……」剛吐出兩個詞,闖入者猛地噎住,眼球暴突,嘴巴徒勞地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烏木色澤的粘稠血液,從他的眼角、耳孔甚至鼻孔中緩緩滲出,他發出窒息般的「咯咯」聲,雙手瘋狂抓撓自己的喉嚨,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上帝啊!」華生驚呼,醫生的本能讓他想衝上去。

  「別動!」福爾摩斯厲聲喝止,他捕捉到了更細微的變化,闖入者皮膚下的血管正詭異地蠕動、鼓脹,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皮下穿行!

  「嗬!」闖入者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就在這駭人的瞬間,他的喉嚨如同被無形的利爪從內部撕開!

  沒有噴濺的鮮血,只有大量粘稠如瀝青的黑血汩汩湧出,但這並非終結。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闖入者痙攣著,猛地從身後抽出一把沾染著凝結污血的切肉長餐刀,刀鋒閃爍著不祥的寒光。

  他揮舞著刀,逼退試圖靠近的福爾摩斯和華生,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極度的痛苦和一種詭異的解脫感取代。

  然後,他做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舉動,他將鋒利的刀尖狠狠刺入自己剛剛被撕裂的喉嚨傷口,用盡全身力氣,向下剖開!

  皮膚、肌肉、筋膜……刀鋒帶著令人牙酸的切割聲,一路向下,划過胸膛,直抵腹部!他仿佛感覺不到痛苦,動作帶著一種獻祭般的瘋狂決絕。

  深色的內臟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卻沒有預想中的血腥噴涌,只有更多的黑色粘液湧出,散發出濃烈的腐敗甜腥氣。

  華生臉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作為醫生,他見過無數創傷,但從未見過如此異常的,超越人類承受極限的恐怖景象。

  萊特則緊握著手槍,指節發白,呼吸急促,廣場恐懼症在密閉空間內目睹超常恐怖的刺激下幾乎發作。

  闖入者丟開沾滿黑血的餐刀,身體因劇痛和失血劇烈顫抖,他蘸著自己傷口湧出的粘稠黑血,用顫抖的手指,在地板上艱難地書寫起來。每一筆都仿佛耗盡生命。

  他寫下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串令人費解的符號:

  【A-Ari】

  【Y-Vir】

  【B-Lib】

  【Danger-Leo、Cap、Sco】

  【Sco-Oph-Sgr】

  寫完最後一個符號,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轟然倒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那雙因痛苦和失血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福爾摩斯,裡面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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