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朝堂對線
鹽這個東西，在古代基本等同於21世紀初期的樓市。
古代王朝以鹽來左右百姓民生，現代則以房子來掏空百姓錢包。
李承乾想要收回河東道以及關內道的經營權，自然不會那麼容易的就能落實下去。
哪怕，這所謂的鹽池、鹽山都是國家所有。
太極殿內，玉爐青煙裊裊。
李承乾端坐御座，唇角噙著淡淡笑意。
這幾日，他的心情著實不錯。
其一，他早已敲定鹽政改制方略，只要收回兩道鹽池經營權，國庫財源暴漲，屯田、養兵、撫恤百姓皆有底氣，是真正富國固本的良策。
其二，長孫無垢經孫思邈兩日精心調治，沉疴明顯緩和，雖病根未除依舊兇險，可肉眼可見氣色好轉，壓在他心頭最重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皇帝心境舒展，殿下文武里的世家領袖們卻個個心頭緊繃，眉宇間藏著煩躁焦慮。
民部郎中柳亨腳步滯澀，硬著頭皮踏出班列，躬身長揖：
「陛下，臣，有本要奏。」
見他神色不對，李承乾皺了皺眉頭。
柳亨，民部郎中，李淵的外孫女婿，也算是皇室宗親了。
他不明白，上奏為何會露出這副被人架在火上烤的表情？
「柳卿，你有何事要奏？」
柳亨硬著頭皮出言道：
「陛下，臣近日聽聞，魏王遣使前往河東，意圖收回鹽池經營之權。」
「此舉實為與民爭利，萬萬不可推行。」
「大唐承隋末戰亂，歷經高祖、陛下兩朝休養生息，如今府庫充盈、四方安定，何苦與尋常營鹽百姓、經營世家爭奪鹽利？」
「一旦強收鹽池，畦戶流離、商賈恐慌，恐動搖民生根基，還望陛下三思，暫緩此事。」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其實，柳亨也不想站出來，畢竟現在李世民帝威太盛，若非有人向他施壓，他怎麼可能願意做這種出頭鳥。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安靜。
李世民神色微變，不過卻沒有妄動。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雖說他總罵兒子逆子，但卻也明白收回經營權對於朝廷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因此，他想要看看，自己這個兒子到底想要搞什麼。
殿內，刑部侍郎崔仁師垂眸捻袖，悄悄給身側民部考功員外郎盧承慶遞去一個眼色。
二人眼神交匯，露出一絲淡笑。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等人則是神色微變，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房玄齡看向長孫無忌，低聲喃喃：
「這是什麼情況？」
長孫無忌緩緩搖頭，眉頭緊皺。
見他這般，房玄齡立即明悟過來，皇帝幹這件事，連長孫無忌都沒有通氣。
李承乾臉色微寒，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與民爭利？」
「朕，何曾與民爭利？」
「民間鹵田朕並未強征，僅僅收回兩道鹽池，怎就落了個與民爭利之名？」
「鹽池乃大唐官有山河資源，近些年百姓購鹽年年漲價，朕不過是想要收回兩道鹽池，又非天下所有鹽池、鹽山。」
柳亨張了張嘴，略作遲疑後再次上奏道：
「陛下，我大唐素來都是將鹽池經營權下放給地方民間，若是僅收回兩道鹽權，恐讓各地鹽商恐慌。」
「至於食鹽漲價之事，食鹽開採、熬煉成本民部皆有調查，完全符合行情。」
「臣，仍舊覺得，朝廷不應插手此事。」
長孫無忌瞥了他一眼，當即站了出來：
「柳郎中所言，我怎麼聽起來，好像陛下無權定奪此事？」
「那我倒是要問問了，鹽池到底是不是朝廷的，陛下，有沒有權力收回經營之權？」
「還是柳郎中認為，陛下收回兩道鹽池，沒辦法用來惠民？」
柳亨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道：
「下官怎敢。」
「下官只是出於朝堂穩固而諫言，非是要忤逆陛下，長孫尚書莫要給下官扣上這等污名，下官可受不起。」
見柳亨竟然直接露怯，崔仁師、盧承慶一臉嫌棄的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罵一聲廢物。
不過心中罵歸罵，他們也知道僅憑一個柳亨成不了事。
於是，崔仁師緩步踏出班列，神色恭謹，無半分戾氣，卻字字厚重。
「陛下，長孫相國所言有理，天下官產，陛下自然有權決斷。」
「然則，朝政貴在穩，不在急。」
「自武德至今，鹽池民營、官民分利已成定例。數十年間，鹽戶依池為生、鹽商依業養家，關中、河東半數民生依附鹽務。」
「今驟然改制、收回兩道鹽權，雖法理無錯，卻會讓天下世族、鹽戶、商賈人人自危。」
「人心一慌，物價必亂，屆時，陛下口中的惠民之政，反成擾民之始。」
「還望陛下三思。」
緊接著，民部考功員外郎盧承慶順勢出列，開始為其打助攻：
「陛下，臣補充一言。」
「河東、關內鹽池之所以託付民間經營，並非朝廷懈怠，實因官辦成本巨高、民辦省力惠民，朝廷只需收取稅賦即可。」
「民部歷年帳冊皆有收錄，鹽價漲跌，皆隨人力、草料、滷水收成浮動，絕非世家囤積抬價。」
「若朝廷驟然接手，需增設官吏、官役、倉儲、押運，層層耗損，最終官鹽成本，恐比私鹽更貴。」
「屆時百姓非但無利，反而更苦。」
「臣以為，新政既不利於豐盈國庫、亦會損萬民利益，得不償失啊。」
房玄齡搖了搖頭，直接開始與他們對線：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方皆有道理。」
「不過，無論如何說，鹽池、鹽山等資源，皆為朝廷所有。」
「陛下既然願意嘗試，諸位又何必百般阻撓？」
「如今大唐國富民強，陛下既然願意，不若讓他嘗試一番，以三年為限，三年後若鹽價下跌，國庫增收，則證明陛下新政可行。」
「三年後，若鹽價漲幅嚴重，則證明新政不妥，屆時朝廷再將兩道鹽池經營之權讓與私營。」
龍椅之上，李承乾心中頗為感動。
這件事他確實存了一點私人想法，他想要看看，在自己未曾提前通氣時，有多少人會無條件支持自己。
結過這番試探，長孫無忌、房玄齡二人幾乎是無條件上號對線，絲毫沒有猶豫。
古代王朝以鹽來左右百姓民生，現代則以房子來掏空百姓錢包。
李承乾想要收回河東道以及關內道的經營權，自然不會那麼容易的就能落實下去。
哪怕，這所謂的鹽池、鹽山都是國家所有。
太極殿內，玉爐青煙裊裊。
李承乾端坐御座，唇角噙著淡淡笑意。
這幾日，他的心情著實不錯。
其一，他早已敲定鹽政改制方略，只要收回兩道鹽池經營權，國庫財源暴漲，屯田、養兵、撫恤百姓皆有底氣，是真正富國固本的良策。
其二，長孫無垢經孫思邈兩日精心調治，沉疴明顯緩和，雖病根未除依舊兇險，可肉眼可見氣色好轉，壓在他心頭最重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皇帝心境舒展，殿下文武里的世家領袖們卻個個心頭緊繃，眉宇間藏著煩躁焦慮。
民部郎中柳亨腳步滯澀，硬著頭皮踏出班列，躬身長揖：
「陛下，臣，有本要奏。」
見他神色不對，李承乾皺了皺眉頭。
柳亨，民部郎中，李淵的外孫女婿，也算是皇室宗親了。
他不明白，上奏為何會露出這副被人架在火上烤的表情？
「柳卿，你有何事要奏？」
柳亨硬著頭皮出言道：
「陛下，臣近日聽聞，魏王遣使前往河東，意圖收回鹽池經營之權。」
「此舉實為與民爭利，萬萬不可推行。」
「大唐承隋末戰亂，歷經高祖、陛下兩朝休養生息，如今府庫充盈、四方安定，何苦與尋常營鹽百姓、經營世家爭奪鹽利？」
「一旦強收鹽池，畦戶流離、商賈恐慌，恐動搖民生根基，還望陛下三思，暫緩此事。」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其實，柳亨也不想站出來，畢竟現在李世民帝威太盛，若非有人向他施壓，他怎麼可能願意做這種出頭鳥。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安靜。
李世民神色微變，不過卻沒有妄動。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雖說他總罵兒子逆子，但卻也明白收回經營權對於朝廷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因此，他想要看看，自己這個兒子到底想要搞什麼。
殿內，刑部侍郎崔仁師垂眸捻袖，悄悄給身側民部考功員外郎盧承慶遞去一個眼色。
二人眼神交匯，露出一絲淡笑。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等人則是神色微變，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房玄齡看向長孫無忌，低聲喃喃：
「這是什麼情況？」
長孫無忌緩緩搖頭，眉頭緊皺。
見他這般，房玄齡立即明悟過來，皇帝幹這件事，連長孫無忌都沒有通氣。
李承乾臉色微寒，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與民爭利？」
「朕，何曾與民爭利？」
「民間鹵田朕並未強征，僅僅收回兩道鹽池，怎就落了個與民爭利之名？」
「鹽池乃大唐官有山河資源，近些年百姓購鹽年年漲價，朕不過是想要收回兩道鹽池，又非天下所有鹽池、鹽山。」
柳亨張了張嘴，略作遲疑後再次上奏道：
「陛下，我大唐素來都是將鹽池經營權下放給地方民間，若是僅收回兩道鹽權，恐讓各地鹽商恐慌。」
「至於食鹽漲價之事，食鹽開採、熬煉成本民部皆有調查，完全符合行情。」
「臣，仍舊覺得，朝廷不應插手此事。」
長孫無忌瞥了他一眼，當即站了出來：
「柳郎中所言，我怎麼聽起來，好像陛下無權定奪此事？」
「那我倒是要問問了，鹽池到底是不是朝廷的，陛下，有沒有權力收回經營之權？」
「還是柳郎中認為，陛下收回兩道鹽池，沒辦法用來惠民？」
柳亨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道：
「下官怎敢。」
「下官只是出於朝堂穩固而諫言，非是要忤逆陛下，長孫尚書莫要給下官扣上這等污名，下官可受不起。」
見柳亨竟然直接露怯，崔仁師、盧承慶一臉嫌棄的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罵一聲廢物。
不過心中罵歸罵，他們也知道僅憑一個柳亨成不了事。
於是，崔仁師緩步踏出班列，神色恭謹，無半分戾氣，卻字字厚重。
「陛下，長孫相國所言有理，天下官產，陛下自然有權決斷。」
「然則，朝政貴在穩，不在急。」
「自武德至今，鹽池民營、官民分利已成定例。數十年間，鹽戶依池為生、鹽商依業養家，關中、河東半數民生依附鹽務。」
「今驟然改制、收回兩道鹽權，雖法理無錯，卻會讓天下世族、鹽戶、商賈人人自危。」
「人心一慌，物價必亂，屆時，陛下口中的惠民之政，反成擾民之始。」
「還望陛下三思。」
緊接著，民部考功員外郎盧承慶順勢出列，開始為其打助攻：
「陛下，臣補充一言。」
「河東、關內鹽池之所以託付民間經營，並非朝廷懈怠，實因官辦成本巨高、民辦省力惠民，朝廷只需收取稅賦即可。」
「民部歷年帳冊皆有收錄，鹽價漲跌，皆隨人力、草料、滷水收成浮動，絕非世家囤積抬價。」
「若朝廷驟然接手，需增設官吏、官役、倉儲、押運，層層耗損，最終官鹽成本，恐比私鹽更貴。」
「屆時百姓非但無利，反而更苦。」
「臣以為，新政既不利於豐盈國庫、亦會損萬民利益，得不償失啊。」
房玄齡搖了搖頭，直接開始與他們對線：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方皆有道理。」
「不過，無論如何說，鹽池、鹽山等資源，皆為朝廷所有。」
「陛下既然願意嘗試，諸位又何必百般阻撓？」
「如今大唐國富民強，陛下既然願意，不若讓他嘗試一番，以三年為限，三年後若鹽價下跌，國庫增收，則證明陛下新政可行。」
「三年後，若鹽價漲幅嚴重，則證明新政不妥，屆時朝廷再將兩道鹽池經營之權讓與私營。」
龍椅之上，李承乾心中頗為感動。
這件事他確實存了一點私人想法，他想要看看，在自己未曾提前通氣時，有多少人會無條件支持自己。
結過這番試探，長孫無忌、房玄齡二人幾乎是無條件上號對線，絲毫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