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陰女村（十五）
楚頤蘇沒有答話，目光死死鎖在棚內，女人似乎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緩緩抬起頭。
沒有臉。
本該是五官的位置，一片平滑空白，只有一縷縷黑髮，順著空白的皮膚蜿蜒滑落。
她緩緩抬起手臂，朝著門口的方向，伸出那隻慘白、指甲泛著青紫色的手。
「這是什麼東西……？」任尚風瞪大了眼，顯然被嚇得不輕。
楚頤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目光迅速環視屋內物品，發現最角落裡有一摞鐵桶和小凳。
屋裡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乾草氣息，混雜一絲若有若無的女人發出的膻氣。
無面女人的手臂還僵在半空，慘白的手懸在半明半暗的門框前方，青紫色的指甲尖端微微蜷起，一縷縷烏黑的長髮順著她空白沒有五官的面部不停垂落。
雖然沒有五官，但貌似依然可以看得見東西。
任尚風屏住呼吸，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他不敢發出太大動靜，生怕刺激到屋裡的東西，只側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息湊近楚頤蘇耳邊。
「我們要不要想辦法拿到那鐵桶。」
楚頤蘇沒有應聲。
她的目光不斷在無面女人和鐵桶之間遊走，心底越來越疑惑。
規則中提到舊牲口棚里被鐵網圍住，沒有任何飼養的牲畜，但假如老婦人堅持要他們過來擠羊奶，是料到他們會到這裡從而發現無面女人，那麼從她身上流下來的為什麼會是他們需要的『羊奶』？
楚頤蘇心裡有一種不好的猜測。
如果舊牲口棚沒有廢棄，那麼裡面真的會養牛或者羊一類的家畜嗎？
從踏入這個村子開始，一切怪異和不詳的來源似乎都是年輕女人。
從程雯兒、祁亦清寄宿的那戶年輕女人的人家；規則一里提到的白衣女人；獻祭給陰女仙的陰女；必須是年輕女子才能做祭典新娘；頭繩，首飾，繡花鞋也大部分是年輕女子的東西。
就連眼前牲口棚里這個沒有臉的怪物，身形輪廓，依舊是一名年輕女性。
一方面規則告訴他們村里沒有年輕女性，另一方面又頻繁在他們眼前出現頻繁女性。
楚頤蘇堅信，就算規則是假的，也一定有道理，不然就是想殺死他們，不然就是想隱藏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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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村子裡的老年村民尚且能夠自由走動，會跟外來者搭話、會告誡規則，男性村民也會在街巷間擦肩而過，唯獨所有變成異象、化為詛咒載體的，全都是年輕女人。
雖然白衣女人的邏輯自洽，解釋也比較合理，可楚頤蘇總覺得有些地方還是很牽強。
而且從村裡有老婦人來看，陰女仙應該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產物，最多不超過幾十年，那這個村子為什麼會叫陰女村？
這個村子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陰女仙到底又是從哪裡來的……
「咱們還要不要進去啊？」任尚風的話暫時打斷了楚頤蘇的思考。
楚頤蘇這才意識到自己思緒飄的有些遠了。
她轉頭向外面看了一眼，太陽不知何時悄悄挪動了一大段距離，時間已經快要逼近正午。
不能再拖了。
「當然要進，進去這裡又不會觸犯規則。」楚頤蘇丟下這句話就走了進去。
一跨進門檻，屋內濃重悶腐的氣息瞬間包裹住她。
木屋的屋頂木板朽得厲害，大大小小的破洞橫七豎八裂開，日光碎成一束束渾濁光柱落下來，浮塵在光柱裡面漫無目的地盤旋。
四周牆體是黃泥夯出來的，牆皮大片大片起泡剝落，牆角堆著腐爛發乾的乾草，層層疊疊鋪了滿地，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角落裡摞著幾隻鏽得坑坑窪窪的鐵桶，旁邊矮凳蒙著一層厚灰，凳腿歪歪斜斜，仿佛稍稍一碰就會直接散架。
門外的光亮被門框硬生生切割開，任尚風停在門檻之外，沒有跟著踏進來，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目光緊緊追隨楚頤蘇的背影，卻不敢貿然越過分界線。
棚內的無面女人就立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整張臉一片平滑空白，縷縷黑髮順著皮膚垂落，不停緩緩蠕動。
剛剛站在門外看得並不真切，此刻一步步靠近，楚頤蘇的呼吸不自覺放得極輕，視線慢慢落向女人向前探出的那條胳膊。
遠遠看去時，只看見一隻慘白泛著青紫色指甲的手。
走到更近處，她才看清，整條手臂的皮膚毫無血色，皮膚上縱橫交錯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傷口。
有的是新鮮裂開，還在往外緩緩滲出乳白的液體；有的已經結下一層暗褐色的舊痂，還有一些傷口反覆撕裂，皮肉翻卷，新舊傷痕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
而它身上濃重的腥膻味，正是這些傷口形成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擠羊奶。
所謂源源不斷的「羊奶」，是從這些創口之中流淌出來的它的血。
楚頤蘇胃裡一陣翻湧，後脊的寒意順著骨頭縫蔓延全身。
那些傷口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是這幾年來被村民取血的證明。
楚頤蘇猜測，只要是村上有所謂的喜事，就會派人到這裡來取它的血。
而它就被綁在這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人來取它的血。
她強壓下心底翻上來的驚駭，沒有驟然後退，也沒有貿然伸手。
牆角鐵桶就在右前方，楚頤蘇腳步小幅度緩慢側移，伸手拿到鐵桶。
鐵桶的把手與桶身的交界處有些生鏽，楚頤蘇注意到，鐵桶的底部有著一枚小刀片。
看來這個就是「擠」羊奶的工具了。
楚頤蘇深吸了幾口氣，將刀片取了出來。
她反覆在心中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副本，副本里的npc都有著自己的任務，這種時候不能心軟。
可當刀片真正停在那條布滿傷痕的手上時，楚頤蘇還是停下了。
她這才明白，他們進門的時候無面女人伸手不是在指他們，也不是在暗示某些信息。
它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來這裡的目的。
但她別無選擇，為了活著離開這裡，她只能照做。
楚頤蘇一咬牙，將刀片刺了進去，劃開一道口子。
粘稠的乳白色液體瞬間順著傷口汩汩流出，空氣中的腥膻味也越來越濃重，而被綁在柱子上的無面女人光滑的面部突然開始抽搐，像是很痛苦。
但沒有嘴巴，它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頤蘇心口沉甸甸的，她將頭別過去，儘量不去關注它。
液體順著手臂皮膚慢慢往下流淌，一滴，兩滴，隨後匯成細細一股，落進鐵桶之內。
「嗒——嗒——」
血滴撞擊桶底的聲音，在死寂木屋裡格外清晰。
鐵桶之內的乳白液體慢慢漲起薄薄一層。
取好血之後，楚頤蘇面色鐵青的提著桶走了出去。
站在門外的任尚風也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說，也沒有問什麼，只是默默地將木門關上。
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一路相顧無言，兩人回到屋內。
而老婦人坐站在門檻上等候多時，當她看見楚頤蘇手裡的鐵桶，臉上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你們了……」
她笑眯眯地接過鐵桶，顫顫巍巍地伸手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含住，臉上滿是滿足。
楚頤蘇覺得有點反胃。
她強壓住那股不適的感覺，開口問道：「那兩個女孩呢？」
老婦人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她拿起靠在門邊的拐杖，一手提著鐵桶，一手撐著拐杖佝僂著身子向前走。
「跟我來……」
沒有臉。
本該是五官的位置，一片平滑空白，只有一縷縷黑髮，順著空白的皮膚蜿蜒滑落。
她緩緩抬起手臂，朝著門口的方向，伸出那隻慘白、指甲泛著青紫色的手。
「這是什麼東西……？」任尚風瞪大了眼，顯然被嚇得不輕。
楚頤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目光迅速環視屋內物品，發現最角落裡有一摞鐵桶和小凳。
屋裡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乾草氣息，混雜一絲若有若無的女人發出的膻氣。
無面女人的手臂還僵在半空，慘白的手懸在半明半暗的門框前方，青紫色的指甲尖端微微蜷起，一縷縷烏黑的長髮順著她空白沒有五官的面部不停垂落。
雖然沒有五官，但貌似依然可以看得見東西。
任尚風屏住呼吸，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他不敢發出太大動靜，生怕刺激到屋裡的東西，只側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息湊近楚頤蘇耳邊。
「我們要不要想辦法拿到那鐵桶。」
楚頤蘇沒有應聲。
她的目光不斷在無面女人和鐵桶之間遊走，心底越來越疑惑。
規則中提到舊牲口棚里被鐵網圍住，沒有任何飼養的牲畜，但假如老婦人堅持要他們過來擠羊奶，是料到他們會到這裡從而發現無面女人，那麼從她身上流下來的為什麼會是他們需要的『羊奶』？
楚頤蘇心裡有一種不好的猜測。
如果舊牲口棚沒有廢棄，那麼裡面真的會養牛或者羊一類的家畜嗎？
從踏入這個村子開始，一切怪異和不詳的來源似乎都是年輕女人。
從程雯兒、祁亦清寄宿的那戶年輕女人的人家；規則一里提到的白衣女人；獻祭給陰女仙的陰女；必須是年輕女子才能做祭典新娘；頭繩，首飾，繡花鞋也大部分是年輕女子的東西。
就連眼前牲口棚里這個沒有臉的怪物，身形輪廓，依舊是一名年輕女性。
一方面規則告訴他們村里沒有年輕女性，另一方面又頻繁在他們眼前出現頻繁女性。
楚頤蘇堅信，就算規則是假的，也一定有道理，不然就是想殺死他們，不然就是想隱藏些什麼。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而且村子裡的老年村民尚且能夠自由走動，會跟外來者搭話、會告誡規則，男性村民也會在街巷間擦肩而過，唯獨所有變成異象、化為詛咒載體的，全都是年輕女人。
雖然白衣女人的邏輯自洽，解釋也比較合理，可楚頤蘇總覺得有些地方還是很牽強。
而且從村裡有老婦人來看，陰女仙應該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產物，最多不超過幾十年，那這個村子為什麼會叫陰女村？
這個村子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陰女仙到底又是從哪裡來的……
「咱們還要不要進去啊？」任尚風的話暫時打斷了楚頤蘇的思考。
楚頤蘇這才意識到自己思緒飄的有些遠了。
她轉頭向外面看了一眼，太陽不知何時悄悄挪動了一大段距離，時間已經快要逼近正午。
不能再拖了。
「當然要進，進去這裡又不會觸犯規則。」楚頤蘇丟下這句話就走了進去。
一跨進門檻，屋內濃重悶腐的氣息瞬間包裹住她。
木屋的屋頂木板朽得厲害，大大小小的破洞橫七豎八裂開，日光碎成一束束渾濁光柱落下來，浮塵在光柱裡面漫無目的地盤旋。
四周牆體是黃泥夯出來的，牆皮大片大片起泡剝落，牆角堆著腐爛發乾的乾草，層層疊疊鋪了滿地，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角落裡摞著幾隻鏽得坑坑窪窪的鐵桶，旁邊矮凳蒙著一層厚灰，凳腿歪歪斜斜，仿佛稍稍一碰就會直接散架。
門外的光亮被門框硬生生切割開，任尚風停在門檻之外，沒有跟著踏進來，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目光緊緊追隨楚頤蘇的背影，卻不敢貿然越過分界線。
棚內的無面女人就立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整張臉一片平滑空白，縷縷黑髮順著皮膚垂落，不停緩緩蠕動。
剛剛站在門外看得並不真切，此刻一步步靠近，楚頤蘇的呼吸不自覺放得極輕，視線慢慢落向女人向前探出的那條胳膊。
遠遠看去時，只看見一隻慘白泛著青紫色指甲的手。
走到更近處，她才看清，整條手臂的皮膚毫無血色，皮膚上縱橫交錯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傷口。
有的是新鮮裂開，還在往外緩緩滲出乳白的液體；有的已經結下一層暗褐色的舊痂，還有一些傷口反覆撕裂，皮肉翻卷，新舊傷痕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
而它身上濃重的腥膻味，正是這些傷口形成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擠羊奶。
所謂源源不斷的「羊奶」，是從這些創口之中流淌出來的它的血。
楚頤蘇胃裡一陣翻湧，後脊的寒意順著骨頭縫蔓延全身。
那些傷口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是這幾年來被村民取血的證明。
楚頤蘇猜測，只要是村上有所謂的喜事，就會派人到這裡來取它的血。
而它就被綁在這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人來取它的血。
她強壓下心底翻上來的驚駭，沒有驟然後退，也沒有貿然伸手。
牆角鐵桶就在右前方，楚頤蘇腳步小幅度緩慢側移，伸手拿到鐵桶。
鐵桶的把手與桶身的交界處有些生鏽，楚頤蘇注意到，鐵桶的底部有著一枚小刀片。
看來這個就是「擠」羊奶的工具了。
楚頤蘇深吸了幾口氣，將刀片取了出來。
她反覆在心中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副本，副本里的npc都有著自己的任務，這種時候不能心軟。
可當刀片真正停在那條布滿傷痕的手上時，楚頤蘇還是停下了。
她這才明白，他們進門的時候無面女人伸手不是在指他們，也不是在暗示某些信息。
它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來這裡的目的。
但她別無選擇，為了活著離開這裡，她只能照做。
楚頤蘇一咬牙，將刀片刺了進去，劃開一道口子。
粘稠的乳白色液體瞬間順著傷口汩汩流出，空氣中的腥膻味也越來越濃重，而被綁在柱子上的無面女人光滑的面部突然開始抽搐，像是很痛苦。
但沒有嘴巴，它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頤蘇心口沉甸甸的，她將頭別過去，儘量不去關注它。
液體順著手臂皮膚慢慢往下流淌，一滴，兩滴，隨後匯成細細一股，落進鐵桶之內。
「嗒——嗒——」
血滴撞擊桶底的聲音，在死寂木屋裡格外清晰。
鐵桶之內的乳白液體慢慢漲起薄薄一層。
取好血之後，楚頤蘇面色鐵青的提著桶走了出去。
站在門外的任尚風也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說，也沒有問什麼，只是默默地將木門關上。
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一路相顧無言，兩人回到屋內。
而老婦人坐站在門檻上等候多時，當她看見楚頤蘇手裡的鐵桶，臉上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你們了……」
她笑眯眯地接過鐵桶，顫顫巍巍地伸手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含住，臉上滿是滿足。
楚頤蘇覺得有點反胃。
她強壓住那股不適的感覺，開口問道：「那兩個女孩呢？」
老婦人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她拿起靠在門邊的拐杖，一手提著鐵桶，一手撐著拐杖佝僂著身子向前走。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