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七次輪迴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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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終於又不記得了。」

  紅衣學姐重複完這句話。

  我半天沒出聲。

  又。

  這個字比「忘了」更噁心。

  說明有人見過我失憶。

  不止一次。

  甚至已經熟悉到可以算時間。

  通訊開始閃。

  程敘留下的轉接器只剩最後三分鐘。

  我壓下亂七八糟的情緒。

  「紅衣。」

  「嗯。」

  「把剛才想起來的全部記下來。」

  「別自己補。」

  「記得多少寫多少。」

  她點頭。

  「老闆。」

  「怎麼?」

  「你會回來嗎?」

  我愣了一下。

  紅衣學姐很少這麼問。

  她平時默認老闆哪裡都死不了。

  我故意抬下巴。

  「員工還欠我一堆報表。」

  「當然回。」

  她像鬆了口氣。

  通訊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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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重新黑下來。

  我轉頭。

  陸硯正靠在記錄柱邊,臉色還是白。

  左手腕重新包過。

  但黑色鎮門紋比剛才深了一圈。

  我目光落上去。

  「遺書。」

  他知道我說什麼。

  從內袋拿出那個牛皮袋。

  第六任鎮門者的紙已經很脆。

  邊緣有一小塊燒焦。

  像它真的從焚毀爐邊撿回來過。

  我忽然想起程敘說「偷偷留了下來」。

  差一點。

  我們現在看到的就只會是一行死亡登記。

  再過幾十年。

  可能連死亡登記也沒有。

  一個人活過。

  查過。

  怕過。

  最後只剩「第六任」。

  我第一次覺得編號這東西很討厭。

  它太容易把人變成一格記錄。

  陸硯展開時動作比平時慢很多。

  我沒催。

  第一段只有一句。

  【第七任,如果你看到這裡,說明我也失敗了。】

  第二段。

  【他們會告訴你,我們的職責是鎮壓鬼王。】

  【別急著信。】

  我心口猛地一跳。

  陸硯繼續往下。

  【第一任查到舊城檔案後死亡。】

  【第二任發現主核實驗,被清理記憶。】

  【第三任試圖公開鬼源流向,檔案全刪。】

  【第四任死於鎮魂協議啟動。】

  【第五任留下的東西,我只找到半頁。】

  下面夾著五個極小的編號。

  每個編號後面都對應一條「處置結果」。

  一號:死亡。

  二號:記憶重置。

  三號:失蹤。

  四號:協議終止。

  五號:檔案銷毀。

  第六任在旁邊自己補了一句。

  【我大概也不會有更體面的結局。】

  墨跡很淡。

  看得出來寫這句話的人甚至有點平靜。

  我莫名更堵。

  怎麼一個兩個都這樣。

  把死寫得跟下班打卡一樣。

  【到我這裡,我終於明白。】

  【我們不是一次次失敗在殺不掉她。】

  【我們失敗在每一任最後都會發現——不該殺。】

  【可等我們發現時,已經太晚。】

  【他們總會讓下一任重新開始。】

  【重新相信祖訓。】

  【重新相信鬼王是災厄。】

  【重新把刀交回他們手裡。】

  我盯著「重新」兩個字。

  突然明白為什麼執行人叫陸硯失敗品。

  對那套體系來說。

  鎮門者只要開始自己判斷。

  就是失敗。

  只要不肯按既定結局殺我。

  就是壞掉的工具。

  資料層安靜得過分。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

  不。

  鬼到底有沒有心跳另說。

  反正胸口很響。

  我看陸硯。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捏紙的手很緊。

  「你以前知道這些?」

  「不完整。」

  「知道第六任?」

  「只知道死亡登記。」

  這和我們之前查到的舊檔對上了。

  第六任在官方系統里。

  只剩「死亡」。

  連遺書都差點進焚毀爐。

  我繼續看。

  後面像寫得很急。

  墨跡有幾處已經暈開。

  【每一任鎮門者都會繼承一部分前任殘痕。】

  【正常情況下,這些殘痕會在新一任成年後被清理。】

  【不要接受清理。】

  【那不是治療。】

  【是讓你繼續成為好用的刀。】

  後面還有一句被水漬泡得很淡。

  我湊近才看清。

  【如果你醒來後總覺得缺了什麼,不要懷疑自己。】

  【他們確實拿走過。】

  陸硯看到這裡時,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他檔案剛被刪掉那天。

  我問他出生地。

  學校。

  過去。

  他很多回答都是「忘了」。

  我以前還以為他只是不想說。

  現在才發現。

  有些可能真的被人拿走過。

  我腦子裡一下閃過剛才看到的白色實驗室。

  「陸硯。」

  「嗯。」

  「你小時候做過記憶清理嗎?」

  他沉默。

  我心裡涼了一下。

  「做過?」

  「十五歲一次。」

  「十八歲一次。」

  「每次以後有什麼不一樣?」

  陸硯想了想。

  「會忘掉一些夢。」

  「什麼夢?」

  「同一扇門。」

  「有人在門裡面。」

  「有時候是你。」

  我一下沒聲。

  「你十五歲就夢見我?」

  「看不清臉。」

  「那你怎麼知道是我?」

  「現在知道。」

  他說得太自然。

  我耳根卻莫名熱了一下。

  很不合時宜。

  我趕緊低頭看遺書。

  嚴肅場合。

  不許亂想。

  他說得太平靜。

  我差點又想罵人。

  「為什麼?」

  「當時說是鎮門印穩定治療。」

  「你信了?」

  「十五歲信。」

  「十八歲沒信。」

  「那還做?」

  「想知道他們在刪什麼。」

  我:「……」

  這很陸硯。

  別人發現手術不對會跑。

  他躺回去看看對方到底想割哪塊。

  瘋得非常安靜。

  遺書最後寫著:

  【如果你是第七任。】

  【你可能和我們不一樣。】

  【前六任殘痕沒有完全消失,它們會往你身上疊。】

  【他們會想盡辦法把你重新變成執行者。】

  【第七任仍會繼承命契。】

  【但你身上可能不只留著上一任。】

  【前六任被清理過的殘痕,會在你這裡重新疊起來。】

  【所以第七任最危險。】

  【也最可能記住我們為什麼失敗。】

  遺書到這裡停了很久。

  最後一段字跡明顯在抖。

  【如果可以。】

  【別替任何人完成他們寫好的結局。】

  【包括我們。】

  我抬頭。

  「所以你身上的六層傷……」

  「不是單純前世記憶。」

  陸硯聲音很低。

  「是權限殘痕。」

  「那你還是你嗎?」

  這個問題出口,我自己先僵了。

  太像我以前問自己的。

  陸硯卻沒有不高興。

  「是。」

  「前六任的東西只會影響記憶?」

  「目前看,是經驗和傷痕。」

  「不會把你變成別人?」


  我這才鬆了口氣。

  陸硯看著我。

  「你很在意?」

  「廢話。」

  我話說太快。

  立刻補。

  「高級顧問換人還要重新培訓,很麻煩。」

  陸硯沒拆穿。

  只「嗯」了一聲。

  但我總覺得他眼神里有一點笑。

  他已經開始明白了。

  為什麼自己會記得這麼多。

  為什麼千年前的記憶里也會出現「第七任」。

  第七仍然是第七任。

  只是這一次的繼承沒有像以前那樣被清乾淨。

  前六任被刪掉的東西。

  全在他身上重新疊了回來。

  就在這時。

  第二層最深處自動彈出一份匹配檔案。

  【鎮門者異常殘痕處置方案。】

  【對象:第七任。】

  我點開。

  第一行便讓我後背發冷。

  【第七任具備重啟聖君協議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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