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第一次哭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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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覺得自己挺能忍。

  穿越第一天看見鬼。

  沒哭。

  知道陸硯接了殺我的命令。

  也沒哭。

  後來知道過去的自己真死過。

  死得還不止一次。

  最多眼睛酸。

  我一直把這歸功於鬼沒有那麼發達的淚腺。

  事實證明。

  純屬嘴硬。

  第三層那段夢結束以後。

  我坐在門檻上。

  一句話沒說。

  陸硯站在門外。

  也沒催。

  過了很久。

  我問他。

  「疼嗎?」

  他像沒聽懂。

  「什麼?」

  「每次被刪。」

  「每次死。」

  「每次明明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又找不到。」

  我越說聲音越輕。

  「疼嗎?」

  陸硯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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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不全。」

  他說完以後。

  手指很輕地蜷了一下。

  我忽然意識到。

  記不全不代表沒有。

  身體會記。

  看見鎮魂劍會下意識握緊。

  走到舊殿會莫名停。

  聽見我叫名字會回頭。

  有些東西被刪掉文字。

  卻還留著反應。

  就像他剛開始被我綁在床上。

  明明應該警惕。

  卻只是很累地問我這次又想玩什麼。

  那種「習慣了」。

  現在想想一點都不好笑。

  我鼻子瞬間更酸。

  最煩的就是這個答案。

  記不全。

  所以連疼都沒辦法好好疼。

  可能上一世臨死前特別恨。

  下一世醒來以後只剩一個噩夢。

  可能等了幾十年。

  後來只剩下對一扇門莫名其妙的執念。

  而我呢?

  我每次受不了。

  就把自己洗乾淨。

  忘了。

  再來。

  他卻總有一點東西沒被清掉。

  像衣服上的血。

  洗多少次都還有印。

  我突然很生氣。

  不是氣他。

  氣過去那個我。

  她每次都覺得忘掉是在保護自己。

  可她一忘。

  留下來的人就得重新認識她一次。

  重新被懷疑一次。

  重新看她把同樣的路走一遍。

  我以前只覺得失憶的人最慘。

  現在才發現。

  記得的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也氣那套該死的系統。

  「憑什麼?」

  我小聲說。

  陸硯皺眉。

  「什麼?」

  「憑什麼我每次都能忘。」

  「你每次都要剩一點?」

  「這不公平。」

  聲音一出來。

  已經帶鼻音了。

  我立刻閉嘴。

  不行。

  很丟人。

  紅衣學姐還在旁邊。

  沈清衡也在。

  我堂堂前鬼王。

  雖然現在不是了。

  也不能當眾哭。

  我站起來。

  「我回去。」

  走第一步。

  視線糊了。

  第二步。

  腳下門檻沒看清。

  差點絆倒。

  陸硯伸手扶我。

  我甩開。

  「我自己走。」

  第三步。

  眼淚掉了。

  我:「……」

  煩死了。

  真的。

  陸硯沒再扶。

  他直接往前一步。

  把我抱住了。

  不是我以前害怕時偷偷靠過去。

  也不是我虛弱時他抱著趕路。

  是他主動的。

  兩隻手把我圈住。

  很穩。

  可貼上去以後。

  我才發現他的右手其實也在輕輕發抖。

  幅度很小。

  小到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我忽然就不掙了。

  原來不是只有我現在亂。

  這個人只是比我更會裝。

  我整個人僵住。

  第一反應居然是。

  紅衣還在看。

  下一秒。

  紅衣學姐非常有眼色地轉身。

  沈清衡也走遠了。

  我更想哭了。

  「你們這樣顯得我真的在哭。」

  陸硯低聲道:「你本來就在。」

  「閉嘴。」

  「好。」

  他真的不說了。

  連手都沒再拍我後背。

  大概怕我覺得他在哄小孩。

  可正因為這樣。

  我反而更能感覺到他一直沒鬆開。

  「嗯。」

  「別嗯。」

  「好。」

  我額頭抵在他肩上。

  本來只想掉兩滴。

  意思一下。

  結果一開頭就收不住。

  哭得特別難看。

  沒有那種小說里安安靜靜掉眼淚的美感。

  我一邊哭一邊吸鼻子。

  中間還打了個嗝。

  陸硯肩膀僵了一下。

  我立刻抬頭。

  「你笑了?」

  「沒有。」

  「你絕對笑了。」

  「沒。」

  「陸硯!」

  他抬手。

  很輕地按了一下我後腦。

  把我重新按回去。

  「繼續。」

  我更氣。

  「誰要繼續?」

  可嘴上這麼說。

  眼淚還是掉。

  陸硯一句安慰都沒講。

  沒有「都過去了」。

  沒有「不是你的錯」。

  也沒有說以後一定不會再發生。

  他只是站著。

  沒有替我總結這一千年值不值得。

  也沒有替過去的我找理由。

  甚至在我把鼻涕眼淚都蹭到他肩上時。

  都沒提醒我賠衣服。

  我懷疑他那件黑衣以後不能要了。

  這個念頭很不合時宜。

  卻讓我終於能喘一口氣。

  他就這麼讓我把那一千年亂七八糟的東西哭出來。

  這反而比說什麼都有用。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他肩膀那塊布都濕了。

  我才慢慢停。

  停完以後第一件事。

  是很認真地看那塊水印。

  「洗得掉嗎?」

  陸硯低頭看了一眼。

  「應該。」

  「洗不掉算工傷。」

  「你現在批不了報銷。」

  我:「……」

  好。

  情緒徹底被他氣回來了。

  「陸硯。」

  「嗯。」

  「你為什麼不怪我?」

  「怪過。」

  我一怔。

  他答得很平。

  「哪一世?」

  「不記得。」

  「那怪什麼?」

  「怪你總自己決定。」

  我:「……」

  非常合理。

  甚至和現在的我觀點一致。

  「還怪嗎?」

  「偶爾。」

  「比如?」

  「你準備一個人進核心的時候。」

  「那你可以罵我。」

  「你以前不讓。」

  「我什麼時候不讓?」

  「有一世我罵完。」

  「你把我扔出副本。」

  我:「……」

  「哪一世?」

  「不記得。」

  很好。

  黑歷史跨輪迴追債。

  「那現在允許。」

  「罵過。」

  「什麼時候?」

  「心裡。」

  我鼻音很重地笑了一下。

  「膽子這么小?」

  「怕你打我。」

  「我現在打不過你。」

  「所以現在敢說。」

  我抬頭瞪他。

  他眼裡真的有一點笑。

  很淡。

  卻讓我胸口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我趕緊移開視線。

  第三層里的黑晶體就在這時又亮了一下。

  不是系統自動播放。

  是我剛才哭得太兇。

  魂體波動碰到了某個封存記憶。

  眼前忽然閃過一片雪。

  我站在千年前的舊殿外。

  那時候的我還沒有完全被惡念磨掉情緒。

  陸硯站在台階下。

  不是現在的臉。

  可我一眼就知道是他。

  過去的我看著他。

  眼圈也是紅的。

  然後說了一句話。

  「陸硯。」

  「不要喜歡我。」

  畫面戛然而止。

  我整個人僵在他懷裡。

  剛哭完的腦子。

  瞬間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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