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說他也要回國了
首映禮定在當天下午三點。
主創一同觀影，結束後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現場互動，散場的時候將近七點。
《鏽焰》的導演是胡安，計錚踏入娛樂圈的半個引路人。
五十多歲了仍舊是戲痴的狀態，圈內公認的磨戲磨得最厲害的導演之一，大有為藝術奉獻一生的架勢。
但胡安對計錚挺滿意，甚至都傳計錚是胡導的「御用」。
「我聽說你上了部綜藝？」胡安在飯桌上問。
兩人挨得近，他聲音不大，計錚立馬應，「是。」
胡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喝了酒，臉有點紅，「你缺錢？還是你糊塗了？」
在綜藝上定型，對演員是大忌，尤其是年輕的演員。
計錚只笑，胡導跟計為民年紀差不多，計錚一直把他長輩，「沒有的事，就這一個，錄完沒下回了。」
胡安還是不滿，眼神帶著責備，但終究也沒說什麼重話。
又喝了杯酒，才說：「老馮給我遞了個本子，我瞧著不錯，回頭給你看看。」
這就是要拍新戲的意思了。
計錚給自己倒了杯酒，也沒說要敬，舉了舉自己一口氣幹了，「我先自罰一杯，胡導您別生氣。」
計錚說：「我想歇歇，年前暫時沒進組的打算。」
胡安眉頭又皺起來，「歇？我個老頭子都沒歇呢，你歇什麼？跟你綜藝那也不衝突，你該錄就去錄，進組了我也不攔你。」
胡安狐疑的瞪了計錚一眼，「還是說梁賀新那給你遞本了？」
「不是，您想哪去了，跟那沒關係，就是我想歇歇。」計錚有點哭笑不得。
梁賀新和胡安差不多，都是圈內一頂一的導演，兩人頗有種惺惺相惜又相愛相殺的感覺，一直暗自較著勁。
胡安往計錚身邊湊的更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氣有點抱怨：「梁賀新衝著拿獎去的那部，我琢磨著八九不離十，你小子別從他那拿了影帝來，回頭瞧不上我這老頭子。」
計錚就又敬了一杯，「您說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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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還想再說點什麼，被製片和編劇拉過去喝酒，話題就此打住了。
計錚拿出手機看了眼監控，顧棄塵沒在。
-
薛楓林出院後顧棄塵還沒去看過。
這幾天有時間了又在感冒狀態，就打了個電話問候，約好感冒好了去福利院見面。
兩人隔著電話聊了挺長時間，掛了的時候，顧棄塵手機上有未讀消息。
【褚晴：回國安頓好了？】
【褚晴：有空來聊聊？】
顧棄塵看著這兩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了，才重新解鎖回復。
【顧棄塵：好，一會兒見】
褚晴是顧棄塵在國外時同校的學姐，修的心理學，畢業後她在國外一家權威的心理醫院任職，一年前回國。
顧棄塵在國外一直接受心理干預，主治醫生就是褚晴。
她回國之後顧棄塵沒有看過心理醫生，但兩人一直有聯繫。
褚晴回國後和朋友合資開了個心理診療所，顧棄塵到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了，診所沒什麼人。
褚晴的診室裝修很溫馨，暖黃色，會讓人莫名放鬆一點。
顧棄塵落座，「不好意思學姐，耽誤你下班了。」
褚晴問：「感冒了？」
顧棄塵點頭，「怕傳給你，帶了口罩。」
「沒那麼弱，」褚晴笑了，「倒是你，天一冷就生病，叫人擔心。」
顧棄塵沒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褚晴並不在意，溫聲笑說：「讓我看看你最近的狀態？」
顧棄塵猶豫一瞬，點了頭。
催眠。
在他第一次去接受心理治療的時候，褚晴就發覺了顧棄塵的問題，他警惕性太強了，甚至連被催眠的時候都是在和潛意識鬥爭的。
恐懼，掙扎，祈求，甚至厭世。
曾經一度讓褚晴對這個病人束手無策。
可偏偏顧棄塵又不像其他病人一樣隱瞞，或者不願答話，他知無不言，問什麼說什麼。
他很想活。
褚晴從沒見過這麼矛盾的個體，他活的太掙扎，太痛苦。
被掩藏在精緻外表下的，陰暗、扭曲、病態的靈魂叫囂著衝破阻礙，破土而出。
——手腕上的監測手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顧棄塵被猛然拉回了現實。
褚晴端了杯溫水過來遞給他，把他手腕上仍舊在響的手錶摘下來放到一邊。
顧棄塵接了水杯握在手裡，低頭沉默著看，沒有開口。
褚晴又問：「我回國時你的狀態已經穩定很多了，發生了什麼？」
顧棄塵緩慢的搖了搖頭，只問：「嚴重嗎？」
褚晴聲音溫和，帶著循循善誘的引導，「情況不太好，催眠時候的心率，壓力，還有情緒都極其不穩定，你也一定是發現了問題，所以我讓你來找我，你來了，對嗎？」
顧棄塵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輕輕閉上眼睛，「是。」
褚晴安靜的等著他說。
「不能吃肉，不能待在黑暗的環境裡，睡眠差，除了這些……」溫熱的水已經涼了，顧棄塵喝了一口，接著說，「我開始有軀體化反應了。」
褚晴問，「具體頻率？或者說觸發因素？」
顧棄塵搖頭，「沒有規律，情緒波動大的時候，不小心誤入黑暗環境的時候，甚至跟別人有身體接觸的時候。」
褚晴沒問這個「別人」是誰，她輕聲說：「正常的，沒事，不用擔心。以我對你心理狀態的評估，在國外的時候你就應該有這個反應，只不過你一直硬扛著，消耗透支你的心理，所以沒有出現過。」
「現在你離開國外那個讓你痛苦的地方，回到了熟悉的環境，見到之前熟悉的人，心理那道防禦機制自然會降低一些，之前一直壓著的問題也就會出現了，簡單說就是反噬。」
「目前這反而是好事，不然你一直繃著，後果真的難以想像。不過這也是我一直擔心，想讓你過來找我的原因之一。」
顧棄塵靜了一會，問：「是要繼續吃藥嗎？」
「是，我要給你重新配藥，開始會很難受，」褚晴說：「但是吃藥對你有幫助，我給你開藥，好嗎？」
顧棄塵說好。
他拿了藥，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顧棄塵起身告辭。
「棄塵，」臨走到門邊，褚晴又叫住他，「你的情況很不穩定，需要隨時調藥，一定每周複查一次，我等你。」
顧棄塵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扭頭說了句「好」，關上門走了。
褚晴看著顧棄塵離開時挺直的肩背，很輕的嘆了口氣，她治療過的，治療成功過的、堅持治療一直沒什麼起色的，種種病人，她見過很多很多。
可顧棄塵是最特殊的一個。
這個長相出眾，溫和有禮卻又冷漠疏離的學弟，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的心理問題很嚴重，可從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內心叱吒的波濤，嗜人的凶浪，全都被他完整的包裹在了自己的皮囊之下。
很長一段時間褚晴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不夠。
直到有一天。
她回國前最後一次接診顧棄塵，竟然發現顧棄塵的指標奇蹟般攀升，甚至幾乎接近於正常值。
她問顧棄塵發生了什麼，是去看了別的醫生嗎？
顧棄塵說沒有。
他說他也快回國了。
主創一同觀影，結束後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現場互動，散場的時候將近七點。
《鏽焰》的導演是胡安，計錚踏入娛樂圈的半個引路人。
五十多歲了仍舊是戲痴的狀態，圈內公認的磨戲磨得最厲害的導演之一，大有為藝術奉獻一生的架勢。
但胡安對計錚挺滿意，甚至都傳計錚是胡導的「御用」。
「我聽說你上了部綜藝？」胡安在飯桌上問。
兩人挨得近，他聲音不大，計錚立馬應，「是。」
胡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喝了酒，臉有點紅，「你缺錢？還是你糊塗了？」
在綜藝上定型，對演員是大忌，尤其是年輕的演員。
計錚只笑，胡導跟計為民年紀差不多，計錚一直把他長輩，「沒有的事，就這一個，錄完沒下回了。」
胡安還是不滿，眼神帶著責備，但終究也沒說什麼重話。
又喝了杯酒，才說：「老馮給我遞了個本子，我瞧著不錯，回頭給你看看。」
這就是要拍新戲的意思了。
計錚給自己倒了杯酒，也沒說要敬，舉了舉自己一口氣幹了，「我先自罰一杯，胡導您別生氣。」
計錚說：「我想歇歇，年前暫時沒進組的打算。」
胡安眉頭又皺起來，「歇？我個老頭子都沒歇呢，你歇什麼？跟你綜藝那也不衝突，你該錄就去錄，進組了我也不攔你。」
胡安狐疑的瞪了計錚一眼，「還是說梁賀新那給你遞本了？」
「不是，您想哪去了，跟那沒關係，就是我想歇歇。」計錚有點哭笑不得。
梁賀新和胡安差不多，都是圈內一頂一的導演，兩人頗有種惺惺相惜又相愛相殺的感覺，一直暗自較著勁。
胡安往計錚身邊湊的更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氣有點抱怨：「梁賀新衝著拿獎去的那部，我琢磨著八九不離十，你小子別從他那拿了影帝來，回頭瞧不上我這老頭子。」
計錚就又敬了一杯，「您說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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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還想再說點什麼，被製片和編劇拉過去喝酒，話題就此打住了。
計錚拿出手機看了眼監控，顧棄塵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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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有時間了又在感冒狀態，就打了個電話問候，約好感冒好了去福利院見面。
兩人隔著電話聊了挺長時間，掛了的時候，顧棄塵手機上有未讀消息。
【褚晴：回國安頓好了？】
【褚晴：有空來聊聊？】
顧棄塵看著這兩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了，才重新解鎖回復。
【顧棄塵：好，一會兒見】
褚晴是顧棄塵在國外時同校的學姐，修的心理學，畢業後她在國外一家權威的心理醫院任職，一年前回國。
顧棄塵在國外一直接受心理干預，主治醫生就是褚晴。
她回國之後顧棄塵沒有看過心理醫生，但兩人一直有聯繫。
褚晴回國後和朋友合資開了個心理診療所，顧棄塵到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了，診所沒什麼人。
褚晴的診室裝修很溫馨，暖黃色，會讓人莫名放鬆一點。
顧棄塵落座，「不好意思學姐，耽誤你下班了。」
褚晴問：「感冒了？」
顧棄塵點頭，「怕傳給你，帶了口罩。」
「沒那麼弱，」褚晴笑了，「倒是你，天一冷就生病，叫人擔心。」
顧棄塵沒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褚晴並不在意，溫聲笑說：「讓我看看你最近的狀態？」
顧棄塵猶豫一瞬，點了頭。
催眠。
在他第一次去接受心理治療的時候，褚晴就發覺了顧棄塵的問題，他警惕性太強了，甚至連被催眠的時候都是在和潛意識鬥爭的。
恐懼，掙扎，祈求，甚至厭世。
曾經一度讓褚晴對這個病人束手無策。
可偏偏顧棄塵又不像其他病人一樣隱瞞，或者不願答話，他知無不言，問什麼說什麼。
他很想活。
褚晴從沒見過這麼矛盾的個體，他活的太掙扎，太痛苦。
被掩藏在精緻外表下的，陰暗、扭曲、病態的靈魂叫囂著衝破阻礙，破土而出。
——手腕上的監測手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顧棄塵被猛然拉回了現實。
褚晴端了杯溫水過來遞給他，把他手腕上仍舊在響的手錶摘下來放到一邊。
顧棄塵接了水杯握在手裡，低頭沉默著看，沒有開口。
褚晴又問：「我回國時你的狀態已經穩定很多了，發生了什麼？」
顧棄塵緩慢的搖了搖頭，只問：「嚴重嗎？」
褚晴聲音溫和，帶著循循善誘的引導，「情況不太好，催眠時候的心率，壓力，還有情緒都極其不穩定，你也一定是發現了問題，所以我讓你來找我，你來了，對嗎？」
顧棄塵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輕輕閉上眼睛，「是。」
褚晴安靜的等著他說。
「不能吃肉，不能待在黑暗的環境裡，睡眠差，除了這些……」溫熱的水已經涼了，顧棄塵喝了一口，接著說，「我開始有軀體化反應了。」
褚晴問，「具體頻率？或者說觸發因素？」
顧棄塵搖頭，「沒有規律，情緒波動大的時候，不小心誤入黑暗環境的時候，甚至跟別人有身體接觸的時候。」
褚晴沒問這個「別人」是誰，她輕聲說：「正常的，沒事，不用擔心。以我對你心理狀態的評估，在國外的時候你就應該有這個反應，只不過你一直硬扛著，消耗透支你的心理，所以沒有出現過。」
「現在你離開國外那個讓你痛苦的地方，回到了熟悉的環境，見到之前熟悉的人，心理那道防禦機制自然會降低一些，之前一直壓著的問題也就會出現了，簡單說就是反噬。」
「目前這反而是好事，不然你一直繃著，後果真的難以想像。不過這也是我一直擔心，想讓你過來找我的原因之一。」
顧棄塵靜了一會，問：「是要繼續吃藥嗎？」
「是，我要給你重新配藥，開始會很難受，」褚晴說：「但是吃藥對你有幫助，我給你開藥，好嗎？」
顧棄塵說好。
他拿了藥，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顧棄塵起身告辭。
「棄塵，」臨走到門邊，褚晴又叫住他，「你的情況很不穩定，需要隨時調藥，一定每周複查一次，我等你。」
顧棄塵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扭頭說了句「好」，關上門走了。
褚晴看著顧棄塵離開時挺直的肩背，很輕的嘆了口氣，她治療過的，治療成功過的、堅持治療一直沒什麼起色的，種種病人，她見過很多很多。
可顧棄塵是最特殊的一個。
這個長相出眾，溫和有禮卻又冷漠疏離的學弟，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的心理問題很嚴重，可從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內心叱吒的波濤，嗜人的凶浪，全都被他完整的包裹在了自己的皮囊之下。
很長一段時間褚晴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不夠。
直到有一天。
她回國前最後一次接診顧棄塵，竟然發現顧棄塵的指標奇蹟般攀升，甚至幾乎接近於正常值。
她問顧棄塵發生了什麼，是去看了別的醫生嗎？
顧棄塵說沒有。
他說他也快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