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新開始
陸時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他進門掃了一眼店裡的布局，目光在靠里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朝她走過來。他在她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邊的地面上。
"點東西嗎？"溫阮問。
陸時衍看了眼吧檯後面的菜單板，說："拿鐵。"
他起身去吧檯點單，溫阮坐在原位翻開了執行表。等他端著一杯拿鐵坐回來的時候，她把執行錶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
"物料製作那塊的供應商信息我補進去了，你看一下。"溫阮指了指標註的位置。
陸時衍低頭看，手指從那一行字上划過去，目光沿著表格往下移動。看的時候他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時候溫阮注意到他碰了碰杯沿，但沒發出什麼聲響。
"這個供應商，做過什麼項目？"他問。
溫阮報了三個項目的名字，一個是住宅類的，兩個是商業綜合體。"前兩個項目的品牌傳播物料都是他們做的，交期和質量都沒出過問題。"
陸時衍點了點頭。他把執行表又翻了一頁，目光停在一個地方，然後抬起眼看她。"這裡，第四階段的傳播素材有二十多類，你全部列在一張表上，執行的時候怎麼分工？"
溫阮從筆記本上撕了一頁空白紙下來，拿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框架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物料類型，在中間畫了幾個箭頭標明流轉順序和責任人。她把紙推過去。
陸時衍看了那張紙片刻，把紙折了一下收進自己那邊的桌面。"這個框架我拍個照。"
他拿出手機拍了她畫的那張圖。拍完之後他放下手機，兩個人的咖啡擺在桌上，中間隔著執行表和那張畫了框架的紙。
"工程那邊，"溫阮先開口，"王簡跟我說土建問題解決了，工期不會再往後拖了吧？"
"解決了。"陸時衍端起拿鐵又喝了一口，"後面再變動我跟王簡說了讓他直接同步你，不用等李釗轉。"
"嗯。"
然後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咖啡館裡有個客人起身結帳，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聲短促的摩擦。吧檯後面磨咖啡豆的聲音嗡嗡地響著。
"你換過手機號。"陸時衍說。這句話在安靜里落下來的時候語調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提問。
溫阮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換過，工作之後換了。以前的號不用了。"
"微信也是。"
"微信也是。"溫阮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搭在杯壁上，"以前的微信註銷了。"
"六年前你給我發過一條消息，說你先走了。"
溫阮的手指在杯壁上緊了緊。
"我回你的時候已經發不出去了。"陸時衍說。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像在說一件沒有溫度的事，但溫阮聽過他太多次這種語氣了，她知道他音量稍微低一點、語速稍微慢一點的時候就說明他在說的東西跟表面聽起來不是一回事。
"嗯。"溫阮說。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為什麼註銷？"
溫阮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安靜，沒有逼迫的意思但也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得很清楚，他的眉骨比以前更高了，唇線比以前緊了一點。
六年把這些細節一點一點地刻進了他的臉上，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方式跟從前沒有本質區別。
"就，"溫阮把目光移開，落在旁邊空著的椅背上，"想重新開始。"
陸時衍沒有說話。咖啡館裡另一個客人進來了，叮噹一聲門鈴響，吧檯後面的女生招呼了一聲"歡迎光臨"。
"那現在，"陸時衍把執行表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像是在找一個不會太突兀的話題落腳點，"算是重新開始了嗎？"
"在說工作的話，算。"溫阮說。
"不是在說工作呢？"
溫阮端著美式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把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咖啡的溫度已經有些涼了。她放下杯子，目光轉回來跟他平視。
"陸時衍，我們之間的事都過去六年了。現在有項目合作，好好把項目做完就行了。"
陸時衍看著她，他面前那杯拿鐵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又散掉，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
"如果我說我不想只做項目呢？"
溫阮的睫毛動了一下。她看了他兩秒，然後低下頭把面前那張框架圖折起來夾進筆記本里，動作很輕很穩。
"你說過這種話嗎？"
陸時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我從來沒說過。"他說。
咖啡館的空調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溫阮把筆記本合上，執行表收進包里，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停當了，然後她把包放在腿上，看著他。
"一點四十了。兩點開會，走吧。"
她拎著包站起來。陸時衍也站起來，拿起他那杯還沒喝完的拿鐵和公文包。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門鈴在身後叮噹響了一聲。
外面天還是陰著，但沒有下雨。兩個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往盛恆大樓的方向走。溫阮的皮鞋踩在人行道的磚面上，篤篤的聲響和旁邊偶爾經過的電動車喇叭混在一起。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步子穩當，眼睛看著前面，深藍色襯衫的袖子卷在小臂中段，露出的一截手腕線條乾淨。
"你下個月有空嗎？"陸時衍忽然開口。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看過來，目光還是看著前方。
"看什麼事。"
"陳橙下個月過來，約了吃飯。"
溫阮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陳橙要來？"
"她是我高中同學。"陸時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跟你說她來找你吃飯的時候，沒提我也在？"
溫阮腦子裡轉了一下。陳橙那天的微信確實沒說別的，就說來出差約她吃飯敘舊。
她跟陳橙大學四年都是好朋友，但陳橙和陸時衍是高中同學這件事她是知道的——當年她認識陸時衍之後沒多久就發現陳橙跟他是一個高中出來的，但當時三個人關係一直挺自然的，陳橙也從來不覺得她跟陸時衍走得近有什麼奇怪。
"她沒說。"溫阮說。
"她下周過來，說要一起吃個飯。我提了一句你也在，她高興壞了說正好一起聚聚。"陸時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跟他本人沒什麼關係的事。
溫阮側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嘴唇微微抿著，下頜收得很緊。
"那到時候再說吧。"溫阮說。
他進門掃了一眼店裡的布局，目光在靠里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朝她走過來。他在她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邊的地面上。
"點東西嗎？"溫阮問。
陸時衍看了眼吧檯後面的菜單板，說："拿鐵。"
他起身去吧檯點單，溫阮坐在原位翻開了執行表。等他端著一杯拿鐵坐回來的時候，她把執行錶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
"物料製作那塊的供應商信息我補進去了，你看一下。"溫阮指了指標註的位置。
陸時衍低頭看，手指從那一行字上划過去，目光沿著表格往下移動。看的時候他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時候溫阮注意到他碰了碰杯沿，但沒發出什麼聲響。
"這個供應商，做過什麼項目？"他問。
溫阮報了三個項目的名字，一個是住宅類的，兩個是商業綜合體。"前兩個項目的品牌傳播物料都是他們做的，交期和質量都沒出過問題。"
陸時衍點了點頭。他把執行表又翻了一頁，目光停在一個地方，然後抬起眼看她。"這裡，第四階段的傳播素材有二十多類，你全部列在一張表上，執行的時候怎麼分工？"
溫阮從筆記本上撕了一頁空白紙下來，拿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框架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物料類型，在中間畫了幾個箭頭標明流轉順序和責任人。她把紙推過去。
陸時衍看了那張紙片刻，把紙折了一下收進自己那邊的桌面。"這個框架我拍個照。"
他拿出手機拍了她畫的那張圖。拍完之後他放下手機，兩個人的咖啡擺在桌上，中間隔著執行表和那張畫了框架的紙。
"工程那邊，"溫阮先開口，"王簡跟我說土建問題解決了，工期不會再往後拖了吧？"
"解決了。"陸時衍端起拿鐵又喝了一口，"後面再變動我跟王簡說了讓他直接同步你，不用等李釗轉。"
"嗯。"
然後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咖啡館裡有個客人起身結帳，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聲短促的摩擦。吧檯後面磨咖啡豆的聲音嗡嗡地響著。
"你換過手機號。"陸時衍說。這句話在安靜里落下來的時候語調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提問。
溫阮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換過，工作之後換了。以前的號不用了。"
"微信也是。"
"微信也是。"溫阮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搭在杯壁上，"以前的微信註銷了。"
"六年前你給我發過一條消息，說你先走了。"
溫阮的手指在杯壁上緊了緊。
"我回你的時候已經發不出去了。"陸時衍說。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像在說一件沒有溫度的事，但溫阮聽過他太多次這種語氣了，她知道他音量稍微低一點、語速稍微慢一點的時候就說明他在說的東西跟表面聽起來不是一回事。
"嗯。"溫阮說。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為什麼註銷？"
溫阮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安靜，沒有逼迫的意思但也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得很清楚，他的眉骨比以前更高了，唇線比以前緊了一點。
六年把這些細節一點一點地刻進了他的臉上，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方式跟從前沒有本質區別。
"就，"溫阮把目光移開，落在旁邊空著的椅背上，"想重新開始。"
陸時衍沒有說話。咖啡館裡另一個客人進來了，叮噹一聲門鈴響，吧檯後面的女生招呼了一聲"歡迎光臨"。
"那現在，"陸時衍把執行表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像是在找一個不會太突兀的話題落腳點，"算是重新開始了嗎？"
"在說工作的話，算。"溫阮說。
"不是在說工作呢？"
溫阮端著美式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把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咖啡的溫度已經有些涼了。她放下杯子，目光轉回來跟他平視。
"陸時衍，我們之間的事都過去六年了。現在有項目合作，好好把項目做完就行了。"
陸時衍看著她，他面前那杯拿鐵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又散掉，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
"如果我說我不想只做項目呢？"
溫阮的睫毛動了一下。她看了他兩秒，然後低下頭把面前那張框架圖折起來夾進筆記本里，動作很輕很穩。
"你說過這種話嗎？"
陸時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我從來沒說過。"他說。
咖啡館的空調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溫阮把筆記本合上，執行表收進包里，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停當了，然後她把包放在腿上，看著他。
"一點四十了。兩點開會，走吧。"
她拎著包站起來。陸時衍也站起來，拿起他那杯還沒喝完的拿鐵和公文包。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門鈴在身後叮噹響了一聲。
外面天還是陰著，但沒有下雨。兩個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往盛恆大樓的方向走。溫阮的皮鞋踩在人行道的磚面上，篤篤的聲響和旁邊偶爾經過的電動車喇叭混在一起。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步子穩當，眼睛看著前面，深藍色襯衫的袖子卷在小臂中段，露出的一截手腕線條乾淨。
"你下個月有空嗎？"陸時衍忽然開口。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看過來，目光還是看著前方。
"看什麼事。"
"陳橙下個月過來，約了吃飯。"
溫阮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陳橙要來？"
"她是我高中同學。"陸時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跟你說她來找你吃飯的時候，沒提我也在？"
溫阮腦子裡轉了一下。陳橙那天的微信確實沒說別的，就說來出差約她吃飯敘舊。
她跟陳橙大學四年都是好朋友，但陳橙和陸時衍是高中同學這件事她是知道的——當年她認識陸時衍之後沒多久就發現陳橙跟他是一個高中出來的，但當時三個人關係一直挺自然的，陳橙也從來不覺得她跟陸時衍走得近有什麼奇怪。
"她沒說。"溫阮說。
"她下周過來，說要一起吃個飯。我提了一句你也在，她高興壞了說正好一起聚聚。"陸時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跟他本人沒什麼關係的事。
溫阮側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嘴唇微微抿著，下頜收得很緊。
"那到時候再說吧。"溫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