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溫阮第三次核對完電腦屏幕上的合同條款，確認每一個數據都準確無誤後，才關掉了文檔窗口。
窗外是六月初的烈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她拿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口，嗓子眼還是發乾。
"溫總，甲方那邊確認了今天的會議時間，下午兩點半，在對方公司12樓會議室。"助理周萌敲了敲門框探進來半個腦袋，"對方說項目總監會親自參加。"
"知道了。"溫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項目文件封面上，"盛恆集團"四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這個項目她跟了三個月，從競標到初審再到最終方案敲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盛恆是行業里出了名的難伺候，但她沒想過要放棄——現在的工作室發展勢頭正好，拿下這個項目，意味著未來兩年的營收都有保障。
她收拾好文件放進公文包，順帶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一點四十分，還有一個小時。
計程車在盛恆集團大廈門口停下的時候，溫阮抬頭看了看這棟三十多層高的建築。玻璃幕牆折射著午後刺目的陽光，她眯了眯眼，拎著包進了旋轉門。
大廳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暑熱形成鮮明對比。溫阮在前台登記了訪客信息，拿到臨時門禁卡，刷卡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對著光可鑑人的金屬門板整了整西裝領口，黑色西裝裙套裝是她見客戶時慣常的打扮，利落、專業，不出錯。
十二樓到了。
會議室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溫阮推門進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溫總，久仰。我是盛恆市場部的李釗，之前我們通過電話。"
"李經理好。"溫阮和他握了手，又朝另一個人點點頭。那人看起來是助理之類的角色，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在敲什麼東西。
"我們總監臨時有個電話會議，可能要晚幾分鐘過來，麻煩您稍等。"李釗笑了笑，示意她坐，"要不要先喝點什麼？"
"不用，謝謝。"溫阮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從包里取出來擺好。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會議桌能坐七八個人的樣子，靠牆有一排綠植，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著。她把手機調到靜音，翻開了項目方案第一頁。
大約過了五分鐘，會議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溫阮正低頭在方案某個數據旁邊做批註，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視線對上了一雙熟悉的、多年未見卻從未真正忘掉過的眼睛。
陸時衍站在門口，深灰色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左手拿著一部手機，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他比幾年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條更分明了，整個人像被時間重新打磨過一遍，稜角里多出了某種沉靜而銳利的東西。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溫阮心臟某個角落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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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李釗已經站了起來，"這位就是宜行工作室的溫總，溫阮。溫總，這是我們項目總監陸時衍陸總。"
溫阮站起來，朝陸時衍伸出手。她的動作很穩，手指平直，掌心微微朝上，是一個標準的商務握手姿勢。
"陸總，您好。"
陸時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指乾燥而微涼，力度適中，停留時間剛好夠一個體面的初次見面握手，然後鬆開。
"溫總，請坐。"他繞過會議桌走到主位坐下，助理遞過去一份文件。他翻開掃了一眼，又合上，朝李釗點了點頭，"開始吧。"
溫阮坐回椅子上，右手在桌面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她翻開方案，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
"這次我們為'瀾灣'項目做的品牌定位方案，核心思路是基於目標客群的生活場景重構……"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平穩，語速適中，每一個要點都條理清晰。這是她做了千百次的事，閉著眼睛都能把PPT翻完。
可她餘光能感覺到陸時衍的視線偶爾落過來，就像上學時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偶爾抬頭看講台上的老師那樣，專注。
"……所以我們建議把項目Slogan從'城市之巔'調整為'歸處即所往'。"溫阮翻到最後一頁PPT，做了總結，"這個方向弱化了炫耀性表達，但更貼合當下高淨值人群對私密感和歸屬感的潛在需求。具體執行層面，我們做了一套分階段的傳播節奏，在附件的執行表里有詳細說明。"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李釗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助理低著頭打字。陸時衍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
"歸處即所往。"他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語氣聽不出褒貶，"你們做目標客群調研的時候，樣本量是多少？"
"有效樣本三百七十六份，覆蓋了盛恆之前幾個高端項目的已購客戶、競品項目的潛在客群，以及一些財富管理機構的高淨值會員。"溫阮答得很順，"調研周期是六周，線上線下並行，回收率百分之八十二。"
陸時衍沒接話，低頭翻了兩頁她給的方案。會議室的燈管有一根接觸不良，每隔幾秒輕微閃一下，溫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根燈管上飄了一瞬。
"執行表里第三階段的時間安排，和盛恆工程部的交付節點有衝突。"陸時衍抬起頭，"你們做方案之前，沒有和我們這邊對齊過交付時間？"
這話問得不算客氣。溫阮心裡清楚，盛恆那邊的工程進度向來是出了名的不按計劃走，但她做方案的時候確實只拿到了一個公開的項目時間表，內部的實際排期她接觸不到。
"我們參考的是盛恆官網公示的工程節點，"她語氣不變，"如果內部排期有調整，我們可以配合修改執行表，兩到三個工作日能重新出一版。"
陸時衍看著她，沒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李釗出來打圓場："溫總，這個是我們內部溝通的問題，回頭我把最新的工程排期發您，方案整體方向我們覺得沒問題，細節再磨合一下就行。"
溫阮點了點頭，把方案合上放回包里。"好，那我回去等李經理的郵件。"
窗外是六月初的烈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她拿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口，嗓子眼還是發乾。
"溫總，甲方那邊確認了今天的會議時間，下午兩點半，在對方公司12樓會議室。"助理周萌敲了敲門框探進來半個腦袋，"對方說項目總監會親自參加。"
"知道了。"溫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項目文件封面上，"盛恆集團"四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這個項目她跟了三個月，從競標到初審再到最終方案敲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盛恆是行業里出了名的難伺候，但她沒想過要放棄——現在的工作室發展勢頭正好，拿下這個項目，意味著未來兩年的營收都有保障。
她收拾好文件放進公文包，順帶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一點四十分，還有一個小時。
計程車在盛恆集團大廈門口停下的時候，溫阮抬頭看了看這棟三十多層高的建築。玻璃幕牆折射著午後刺目的陽光，她眯了眯眼，拎著包進了旋轉門。
大廳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暑熱形成鮮明對比。溫阮在前台登記了訪客信息，拿到臨時門禁卡，刷卡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對著光可鑑人的金屬門板整了整西裝領口，黑色西裝裙套裝是她見客戶時慣常的打扮，利落、專業，不出錯。
十二樓到了。
會議室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溫阮推門進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溫總，久仰。我是盛恆市場部的李釗，之前我們通過電話。"
"李經理好。"溫阮和他握了手，又朝另一個人點點頭。那人看起來是助理之類的角色，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在敲什麼東西。
"我們總監臨時有個電話會議，可能要晚幾分鐘過來，麻煩您稍等。"李釗笑了笑，示意她坐，"要不要先喝點什麼？"
"不用，謝謝。"溫阮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從包里取出來擺好。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會議桌能坐七八個人的樣子，靠牆有一排綠植，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著。她把手機調到靜音，翻開了項目方案第一頁。
大約過了五分鐘，會議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溫阮正低頭在方案某個數據旁邊做批註，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視線對上了一雙熟悉的、多年未見卻從未真正忘掉過的眼睛。
陸時衍站在門口，深灰色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左手拿著一部手機，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他比幾年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條更分明了，整個人像被時間重新打磨過一遍，稜角里多出了某種沉靜而銳利的東西。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溫阮心臟某個角落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陸總。"李釗已經站了起來，"這位就是宜行工作室的溫總，溫阮。溫總，這是我們項目總監陸時衍陸總。"
溫阮站起來，朝陸時衍伸出手。她的動作很穩，手指平直，掌心微微朝上，是一個標準的商務握手姿勢。
"陸總，您好。"
陸時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指乾燥而微涼，力度適中，停留時間剛好夠一個體面的初次見面握手，然後鬆開。
"溫總，請坐。"他繞過會議桌走到主位坐下，助理遞過去一份文件。他翻開掃了一眼，又合上，朝李釗點了點頭，"開始吧。"
溫阮坐回椅子上，右手在桌面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她翻開方案，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
"這次我們為'瀾灣'項目做的品牌定位方案，核心思路是基於目標客群的生活場景重構……"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平穩，語速適中，每一個要點都條理清晰。這是她做了千百次的事，閉著眼睛都能把PPT翻完。
可她餘光能感覺到陸時衍的視線偶爾落過來，就像上學時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偶爾抬頭看講台上的老師那樣，專注。
"……所以我們建議把項目Slogan從'城市之巔'調整為'歸處即所往'。"溫阮翻到最後一頁PPT，做了總結，"這個方向弱化了炫耀性表達，但更貼合當下高淨值人群對私密感和歸屬感的潛在需求。具體執行層面，我們做了一套分階段的傳播節奏，在附件的執行表里有詳細說明。"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李釗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助理低著頭打字。陸時衍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
"歸處即所往。"他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語氣聽不出褒貶，"你們做目標客群調研的時候，樣本量是多少？"
"有效樣本三百七十六份，覆蓋了盛恆之前幾個高端項目的已購客戶、競品項目的潛在客群，以及一些財富管理機構的高淨值會員。"溫阮答得很順，"調研周期是六周，線上線下並行，回收率百分之八十二。"
陸時衍沒接話，低頭翻了兩頁她給的方案。會議室的燈管有一根接觸不良，每隔幾秒輕微閃一下，溫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根燈管上飄了一瞬。
"執行表里第三階段的時間安排，和盛恆工程部的交付節點有衝突。"陸時衍抬起頭，"你們做方案之前，沒有和我們這邊對齊過交付時間？"
這話問得不算客氣。溫阮心裡清楚，盛恆那邊的工程進度向來是出了名的不按計劃走，但她做方案的時候確實只拿到了一個公開的項目時間表，內部的實際排期她接觸不到。
"我們參考的是盛恆官網公示的工程節點，"她語氣不變，"如果內部排期有調整，我們可以配合修改執行表，兩到三個工作日能重新出一版。"
陸時衍看著她，沒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李釗出來打圓場："溫總，這個是我們內部溝通的問題，回頭我把最新的工程排期發您，方案整體方向我們覺得沒問題，細節再磨合一下就行。"
溫阮點了點頭，把方案合上放回包里。"好，那我回去等李經理的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