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三次分手
吃醋歸吃醋，後來Chloe還是開始拉著Zoe和他們一起玩。
最開始Bruce趙還有點不習慣。
明明是他先認識Zoe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Zoe跟Chloe說的話比跟他說的還多。
時間來到六月中旬的一個周五。
Bruce趙坐在圖書館裡趕作業。
倫敦下午難得出了太陽。
大片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子上。
Bruce戴著耳機。
電腦屏幕上開著三個窗口。
一個論文。
一個Google。
還有一個已經停在同一頁二十多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
Chloe。
「晚上幹嘛？」
Bruce回：
「吃飯。」
「廢話。」
「那你問什麼？」
「Zoe呢？」
Bruce手停了一下。
轉頭。
Zoe就坐在旁邊。
淺色上衣，頭髮隨便扎著，耳機只戴了一邊，正在很認真地看電腦。
「在。」
過了一會兒。
「晚上叫她一起。」
Bruce看著這句話。
「你自己沒有她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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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oe沒回。
Bruce等了一會兒。
旁邊Zoe的手機亮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笑了。
開始打字。
Bruce：「……」
過了半分鐘。
Zoe摘下一邊耳機。
「Chloe說晚上一起吃飯。」
「嗯。」
「你去嗎？」
Bruce看著她。
「她沒問我？」
Zoe愣了一下。
「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現在看來不是。」
Zoe低頭笑。
「那你去不去？」
「去。」
「哦。」
她把耳機重新戴回去。
Bruce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想了想。
還是給Chloe發：
「你怎麼不問我？」
Chloe回得很快。
「你不是廢話嗎？」
「？」
「我約我朋友吃飯還要經過你？」
Bruce盯著「我朋友」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你們什麼時候成朋友了？」
「關你屁事。」
Bruce把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不到一分鐘。
又轉頭。
「你倆平時背著我聊什麼？」
Zoe沒聽見。
Bruce敲了敲她桌子。
Zoe摘下耳機。
「怎麼了？」
「你跟Chloe平時聊什麼？」
「沒什麼啊。」
「沒什麼是什麼？」
「就衣服，吃的，還有一些別的。」
「什麼別的？」
Zoe想了一下。
「女生的事情。」
「什么女生的事情？」
「不能告訴你。」
Bruce靠回椅子。
「行。」
Zoe重新戴上耳機。
四十多秒。
Bruce又湊過去。
「她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Zoe終於趴在桌上笑了。
「你真的很煩。」
晚上Bruce到得最晚。
過去的時候，Chloe和Zoe已經坐在裡面了。
兩個人挨在一起。
桌上放著兩杯喝的。
Chloe正拿著手機給Zoe看什麼。
Zoe低著頭笑。
Bruce走過去。
「聊什麼？」
沒人回答。
Chloe抬頭。
「你怎麼才來？」
「路上人多。」
「你坐地鐵，人多不是很正常？」
「所以我才晚。」
「什麼邏輯？」
Bruce拉開她旁邊的椅子。
上面放著Chloe的包。
「拿一下。」
「不拿。」
「為什麼？」
「有人。」
Bruce看著那個包。
「誰？」
「我的包。」
「……」
Zoe已經伸手去拿。
「你坐我這邊吧。」
Bruce看她。
「還是你好。」
Chloe立刻抬頭。
「什麼意思？」
Bruce坐下。
「字面意思。」
「那你跟她談。」
「可以啊。」
話音剛落。
桌子下面就是一腳。
Bruce吸了口氣。
「操。」
Zoe低頭喝東西。
肩膀卻在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在笑。」
「真的沒有。」
Bruce揉著腿。
「你倆才認識多久？」
沒人理他。
後來這種事情越來越多。
三個人一起吃飯。
一起逛街。
偶爾一起喝酒。
Chloe玩阿瓦隆也開始叫Zoe。
Zoe第一次不會。
Chloe坐在旁邊教她。
「你記住，梅林知道壞人是誰，但是不能說得太明顯。」
Zoe點頭。
「那好人怎麼贏？」
「盤啊。」
「盤誰？」
Chloe指了指對面的Bruce。
「先盤他。」
Bruce抬頭。
「憑什麼？」
「因為他最好抿。」
「……」
Zoe笑。
Bruce看她。
「你別什麼都聽她的。」
Zoe很認真。
「可是她比我會玩。」
「她會個屁。」
Chloe抄起牌就砸他。
「你再說一次？」
Bruce接住。
「不說了。」
後來Zoe慢慢會玩了。
有一次Bruce拿到壞人。
從頭到尾說得滴水不漏。
最後一輪，Zoe想了半天。
「我還是覺得Bruce有問題。」
Bruce看她。
「哪裡？」
「說不上來。」
Chloe馬上接：
「那就是有。」
「什麼叫那就是有？」
「女人的直覺。」
「阿瓦隆什麼時候靠直覺玩了？」
Chloe看著他。
「對你可以。」
最後Bruce真的輸了。
身份牌翻開的那一刻，Chloe直接拍桌子。
「我就知道！」
Zoe也笑得不行。
Bruce把牌往桌上一扔。
「你們兩個根本不是盤邏輯。」
「那又怎麼樣？」
「場外。」
「誰場外？」
「無腦打我。」
Chloe靠在椅子上。
「因為你撒謊的時候特別特別正經。」
Zoe看了Bruce一眼。
過了一會兒。
「真的。」
Bruce轉頭。
「你又知道了？」
「剛才看出來的。」
「你認識我才多久？」
Chloe在旁邊說：
「認識多久跟看穿你有什麼關係？」
Bruce不說話了。
回去的時候。
Chloe和Zoe走在前面。
還在復盤。
Bruce一個人走在後面。
「你們能不能聊點別的？」
Chloe頭都沒回。
「不能。」
「我輸了你們這麼開心？」
「開心。」
「明天別找我。」
Chloe轉頭問Zoe。
「明天吃什麼？」
Zoe想了想。
「日料？」
「可以。」
Bruce：「……」
六月的倫敦天黑得越來越晚。
晚上九點，天邊還有一點藍。
兩個女生走在前面。
Bruce在後面。
街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時候Bruce偶爾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莫名其妙給女朋友找了個比自己還合適的玩伴。
但他其實挺喜歡這種日子。
因為Chloe回來了，不只是人回來，是以前那個Chloe慢慢回來了。
她又開始問：
「在哪？」
「打球。」
「幾點結束？」
「快了。」
「幾點？」
「九點。」
「現在九點二十。」
「馬上。」
「Zoe都到了。」
Bruce看到這句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到了關我什麼事？」
「我們等你吃飯。」
「你們先吃。」
「不行。」
「為什麼？」
「你付錢。」
Bruce發了個問號。
Chloe回了個親親。
Bruce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一會兒。
把手機塞進口袋。
「剛剛是最後一盤。」
朋友看他。
「你不是剛說再打兩盤？」
「不打了。」
「怎麼？」
Bruce拿起包。
「有人在等我。」
朋友一臉嫌棄。
「滾，肉麻。」
Bruce真滾了。
坐在Uber後排的時候，他心情很好。
車開過橋。
泰晤士河上全是細碎的光。
他忽然覺得事情好像真的回去了。
Chloe重新開始管他。
會因為他打球太久生氣。
會嫌他消息回得慢。
會問他晚上幾點回Vauxhall。
衣櫃裡她的東西又多了。
冰箱裡的酸奶重新開始消失。
浴室里那些Bruce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瓶子越來越多。
有一天早上。
Bruce從臥室出來。
一眼就看見自己的木人樁上掛著件衣服。
他站在那裡。
看了半天。
Chloe從浴室出來。
「看什麼？」
Bruce指了指。
「這個。」
「怎麼了？」
「為什麼又掛我木人樁上？」
「沒地方。」
「衣櫃裡有。」
「懶得拿。」
Bruce把衣服取下來。
走過去掛進衣櫃。
Chloe站在後面看他。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
「你以前不是最煩我往上面掛東西？」
「現在也煩。」
「那你怎麼不罵我？」
Bruce關上櫃門。
「捨不得罵你。」
Chloe愣了一下。
「明明你天天氣我。」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Bruce想了想。
「以前覺得你跑不了。」
Chloe看著他。
「現在呢？」
「跑過了。」
「活該。」
「嗯。」
「知道怕了？」
「有一點。」
Chloe嘴角剛起來一點。
忽然又想起什麼。
「明明是你先親別人。」
「又來。」
「不能提？」
「能。」
Bruce走過去。
「你提一輩子吧。」
Chloe抬頭。
「你準備聽一輩子？」
「聽唄。」
「這麼有耐心？」
「嗯。」
Bruce伸手抱住她。
「反正別再跑了。」
Chloe在他懷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拍了拍他的腦袋。
「乖。」
「？」
「獎勵小狗。」
Bruce反應過來。
「滾。」
Chloe趴在他身上笑。
Bruce嘴上罵她。
手卻沒松。
如果一直這樣，其實就很好。
可Bruce記得一件事，Chloe吃醋的時候，會比平時更黏他一點。
他知道這招不好。
但有時候機會擺在面前，他還是會順手撥一下。
所以那天三個人吃完飯去坐地鐵的時候，Bruce第一次真正故意了一次。
那時Zoe忽然想起作業的事情，靠近Bruce問了一句。
「Bruce，那個3413的due是不是明天十二點之前交？」
「晚上十二點。」
「哦。」
Chloe沒聽清。
「什麼？」
Bruce本來可以直接告訴她。
可他轉頭的時候，看見Chloe正在看他們。
那種眼神他太熟了。
Bruce停了半秒。
「沒什麼。」
Chloe看他。
「什麼沒什麼？」
「秘密。」
Zoe愣了。
「不是，就是……」
Bruce已經往前走。
「Bruce趙。」
後面聲音涼涼的。
Bruce停下來。
回頭。
「幹嘛？」
「過來。」
Bruce走回去。
Chloe伸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操。」
「秘密是吧？」
「疼疼疼。」
「你倆有秘密是吧？」
「她問我作業什麼時候交。」
Zoe在旁邊趕緊點頭。
「對。」
Chloe又掐了一下。
「那你裝什麼？」
Bruce抓住她的手。
「逗逗你的呀。」
「好玩嗎？」
Bruce看著她。
「挺好玩。」
Chloe瞪他。
Bruce嘴上沒說。
心情卻一下好了。
就是這個眼神。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以前Chloe總是這樣。
他和哪個女生多說兩句話，她會看。
有人在Instagram下面評論，她會問。
甚至Bruce打球的時候跟場邊女生說句話，她回家都能記得。
「剛才那個誰？」
後來她不問了。
Bruce以前覺得煩。
真不問了。
他又覺得哪都不對。
現在終於又看見了。
至於Zoe。
不過一句作業。
能有什麼事。
那天晚上回到Vauxhall。
Chloe洗完澡鑽進被子。
過了一會兒。
人自己貼過來。
一條腿壓在Bruce身上。
Bruce低頭。
「幹嘛？」
「冷。」
「剛才不是不理我？」
「現在冷。」
Bruce把手機放下。
抱住她。
Chloe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問：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剛才。」
Bruce根本沒裝。
「對啊。」
Chloe抬手拍他胸口。
「你有病。」
「你不是挺在乎？」
「廢話。」
Bruce低頭看她。
「那不就行了。」
Chloe抬起頭。
「什麼叫那不就行了？」
Bruce沒回答。
低頭親了她一下。
「睡覺。」
「你少轉移話題。」
「困了。」
「Bruce趙。」
「嗯。」
「以後少來這套。」
「哪套？」
「你知道。」
Bruce又親了她一下。
「知道了。」
「你最好知道。」
Chloe嘴上還在罵。
人卻沒從他懷裡出去。
過了一會兒。
反而往裡面擠了擠。
Bruce抱著她。
沒再說話。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只是喜歡Chloe這樣。
喜歡她瞪他。
喜歡她掐他。
喜歡她明明生氣，晚上還是會鑽進他懷裡。
喜歡她那雙眼睛重新追著他。
Bruce知道這個辦法不好。
但它有用。
而且在他看來。
邊界還遠得很。
他和Zoe什麼都沒有。
第二次其實不是故意的。
Zoe在圖書館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一邊頭髮壓得亂七八糟。
Bruce看了她半天。
「你頭髮。」
Zoe伸手摸。
「怎麼了？」
「炸了。」
她趕緊壓了兩下。
「還有嗎？」
「左邊。」
「這裡？」
「不是。」
「那哪裡？」
Bruce順手替她把那一縷撥下來。
「這裡。」
「哦。」
Zoe整理了一下。
「謝謝。」
「嗯。」
Bruce剛把手收回來。
Chloe來了。
她拎著個紙袋。
走到桌邊。
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
什麼也沒說。
把袋子放到Zoe面前。
「給你的。」
Zoe眼睛一下亮了。
「什麼？」
「你上次說好吃那個翻蓋酸奶。」
「你真的買了？」
「路過順手的事。」
Zoe馬上打開。
Bruce坐在旁邊。
「我的呢？」
「沒有。」
「為什麼？」
Chloe終於看他。
「你不是挺忙的嗎？」
「我忙什麼了？」
「給人整理頭髮。」
Zoe動作停了。
「啊？」
Bruce看著Chloe。
沒忍住。
嘴角動了一下。
Chloe盯著他。
「你還笑？」
「沒有。」
「嘴收回去。」
Bruce努力了一下。
沒成功。
一包紙巾飛過來。
「傻逼。」
Zoe終於反應過來。
「剛才我頭髮亂了。」
Chloe看她。
「我知道。」
「Bruce只是……」
「我知道。」
Chloe把酸奶的往她面前推。
「吃你的。」
Zoe看看她。
又看看Bruce。
這次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晚上。
Zoe給Bruce發消息。
「你剛才為什麼不解釋？」
Bruce洗完澡才看到。
「解釋什麼？」
「Chloe好像不高興。」
「她沒真生氣。」
「你怎麼知道？」
Bruce看了一眼臥室。
Chloe正躺在床上玩手機。
「就是知道。」
Zoe過了一會兒才回。
「哦。」
Bruce正準備放下手機。
又來一條。
「你是不是還挺喜歡看她吃醋的？」
Bruce看著這句話。
「這麼明顯？」
「有一點。」
Bruce回：
「挺好玩的。」
這一次。
Zoe很久沒回復。
最後只有：
「你別玩過了。」
Bruce看了一會兒。
沒回。
後來三個人還是照常玩。
沒有誰刻意提這件事。
Zoe甚至比以前更喜歡跟Chloe待在一起。
有一次兩個人去逛街。
Bruce被拉過去拎東西。
逛到一半，他終於受不了了。
「你們還要多久？」
Chloe頭也沒回。
「快了。」
Bruce看了眼時間。
「你這個快了已經一個半小時了。」
Zoe在旁邊說：
「還有一家。」
Bruce看她。
「你怎麼也這樣？」
Zoe憋著笑。
「真的最後一家。」
「你上家也這麼說。」
Chloe轉過頭。
「你打網球讓我等兩個小時的時候怎麼不說？」
Bruce立刻閉嘴。
Zoe沒忍住。
「這個我站她。」
Bruce看著兩個人。
「你現在什麼都站她？」
「看情況。」
「那你什麼時候站我？」
Zoe想了一下。
「你有道理的時候。」
「那我一直有道理。」
Chloe和Zoe同時：
「才怪！」
Bruce：「……」
還有一次Zoe晚上在Vauxhall待得太晚。
外面下雨。
Chloe乾脆讓她別走了。
「睡這裡吧。」
Zoe看了一眼Bruce。
「方便嗎？」
Chloe也看Bruce。
「你敢有意見？」
Bruce坐在沙發上。
「我敢有嗎？」
「那就行。」
晚上十二點多。
Chloe洗完澡出來。
Bruce和Zoe還坐在客廳。
兩個人在看Zoe電腦上的作業。
「這個是不是要改？」
「這裡。」
「哪？」
Bruce伸手指。
Chloe站在臥室門口。
「幾點了？」
Bruce看手機。
「一點。」
「你倆還不睡？」
Zoe立刻把電腦合上。
「我去睡。」
Bruce看她。
「你這麼聽她話？」
Zoe抱著電腦站起來。
「這是她家。」
Chloe抱著手臂。
一臉滿意。
Bruce：「這是我家。」
空氣安靜一秒。
Chloe眯起眼。
「你再說一次？」
Bruce改口。
「我們家。」
Zoe低著頭往臥室走。
肩膀抖得厲害。
「你又笑。」
「沒有。」
「你明明在笑。」
「晚安。」
「……」
這種日子持續了很久。
久到Bruce開始覺得。
也許三個人真的可以一直這樣。
Chloe是他女朋友。
Zoe是他們的朋友。
Zoe喜歡他。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卻又好像沒人需要把它說破。
Zoe沒有越線。
Bruce也沒有。
至少Bruce一直這麼覺得。
只是偶爾。
Chloe吃醋的時候。
Bruce會多看她一會兒。
然後心情很好。
Zoe看出來了。
所以她開始往後退。
Bruce沒太在意。
真正出事那天。
三個人在外面玩到很晚。
Zoe喝了點酒。
她本來就不太能喝。
出來的時候臉已經紅了。
走路也有一點飄。
Chloe在旁邊笑她。
「你這就醉了？」
「我沒醉。」
「喝醉的人都這麼說。」
「真的。」
「走直線。」
Zoe很認真地走。
三步。
差點撞到路邊。
Chloe一把把她拽回來。
「行了。」
Zoe自己都笑了。
「好像有一點。」
Bruce站在旁邊。
「叫車吧。」
Chloe拿手機。
「我送她。」
「一起。」
「不用，你先回Vauxhall。」
「我送你們。」
「真不用。」
Zoe小聲說：
「我自己可以。」
Chloe轉頭。
「你閉嘴。」
「哦。」
車還有幾分鐘。
倫敦夜裡的風有點冷。
Zoe縮了縮脖子。
Bruce看了一眼。
「冷？」
「有一點。」
Chloe把自己外套拉開。
「過來。」
Zoe愣了。
「啊？」
「靠過來。」
Zoe笑著往她那邊擠。
兩個女生靠在一起。
Bruce站在旁邊看著。
「你倆乾脆談吧。」
Chloe點頭。
「可以。」
Zoe喝了酒。
也跟著點頭。
「可以。」
Bruce：「……」
車來了。
Chloe拉開車門。
Zoe走過去。
上車之前，回頭。
「Bruce。」
「嗯？」
Zoe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輕。
很普通。
「晚安。」
Bruce也抱了她一下。
「晚安。」
一秒鐘都不到。
Zoe鬆開。
走了兩步。
忽然又轉過來。
「Bruce。」
「又幹嘛？」
Zoe醉醺醺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今天比以往帥多了。」
Bruce眉毛挑了一下。
Chloe在旁邊推她。
「你真的喝多了。」
「我沒喝多。」
「上車。」
「哦。」
Zoe乖乖坐進去。
Chloe關上車門。
車開走。
Bruce站在旁邊。
想了想。
「聽見沒？」
Chloe正在看手機。
「什麼？」
「人家說我帥。」
「哦。」
「就哦？」
Chloe抬頭。
「那我應該幹嘛？」
Bruce看著她。
「沒什麼。」
Chloe重新低頭。
Bruce卻沒忍住。
「你不吃醋了？」
Chloe的手停住了。
很輕的一下。
Bruce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收了一點。
Chloe抬起頭。
「什麼？」
「我說……」
「我聽見了。」
她看著Bruce。
「你剛才說什麼？」
Bruce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沒什麼。」
「別沒什麼。」
Chloe把手機放下。
「你問我為什麼不吃醋？」
「開玩笑。」
「好笑嗎？」
Bruce沒說話。
Chloe看了他幾秒。
忽然問：
「你是不是一直故意的？」
Bruce知道她在問什麼。
但還是說：
「什麼？」
「別裝。」
「……」
「之前地鐵。」
「什麼秘密。」
「還有圖書館。」
「還有你平時那些亂七八糟的。」
Chloe看著他。
「你是不是知道我會吃醋？」
Bruce沉默了兩秒。
「知道。」
「所以你故意的？」
「有時候。」
Chloe點點頭。
「行。」
轉身就走。
Bruce立刻跟上。
「去哪？」
「回家。」
「不用。」
「Chloe。」
Bruce伸手拉她。
Chloe直接甩開。
「別碰我。」
「真生氣了？」
Chloe停下來。
轉身。
「Bruce趙。」
「嗯。」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玩？」
Bruce沒說話。
「我吃醋。」
「我生氣。」
「我罵你。」
「然後晚上還是跟你回Vauxhall。」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意思？」
「我沒這麼想。」
「你有。」
「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
Bruce站在倫敦凌晨的街邊。
風從兩個人中間吹過去。
過了一會兒。
他說：「我只是覺得你前段時間沒以前那麼在乎我。」
Chloe愣了一下。
「什麼？」
Bruce已經說出來了。
索性繼續。
「你什麼都無所謂。」
「我打多久球你無所謂。」
「我回不回消息你也無所謂。」
「你連架都懶得跟我吵。」
Chloe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
Bruce停了一下。
「你吃醋的時候，至少我知道你還在乎。」
Chloe很久沒說話。
「所以你就拿Zoe試我？」
「不是試你。」
「那是什麼？」
「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Chloe忽然笑了一聲。
「Bruce。」
「我問的是這個嗎？」
Bruce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沒跟她接吻，沒跟她上床，就什麼都不算？」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Bruce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Chloe看著他。
「我第一天就告訴過你。」
「她喜歡你。」
「你知道。」
「我也知道。」
「你跟她正常做朋友，我什麼時候攔過你？」
「沒有。」
「她跟你寫作業，我說什麼了嗎？」
「沒有。」
「我們三個一起出去，我什麼時候真給過她臉色？」
Bruce還是說：
「沒有。」
Chloe看著他。
「因為我信你。」
街邊的燈落在她眼睛裡。
Bruce忽然沒說話。
「我他媽不在乎你，我為什麼回來？」
Chloe聲音一下高了。
「我不在乎你，我為什麼還住Vauxhall？」
「為什麼天天跟你們一起？」
「為什麼明知道Zoe喜歡你，我還跟她做朋友？」
「我是不想再天天圍著你轉了！」
「我不想你打一場球，我就在旁邊坐兩個小時！」
「我不想你不回消息，我就像個傻逼一樣一條一條問你去哪了！」
「這叫不在乎你？」
Bruce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Chloe眼睛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
聲音反而低下來。
「Bruce。」
「我只是想正常一點。」
「我不想談個戀愛，把自己談沒了。」
Bruce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
「晚了。」
「哪裡晚了？」
Bruce往前走了一步。
「我以後不這樣了。」
Chloe搖頭。
「不是以後不以後。」
「那是什麼？」
她看著他。
「你拿我最在乎的東西玩。」
Bruce沒聽懂。
「什麼？」
Chloe安靜了幾秒。
「你。」
Bruce站住了。
街上很吵。
計程車開過去。
遠處有人從酒吧出來。
有人笑。
有人接吻。
倫敦凌晨的街上永遠有人開心。
也永遠有人分手。
Chloe看著他。
「我越在乎你。」
「你越開心。」
「然後你就故意讓我難受。」
「因為這樣你就知道我還愛你。」
Bruce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因為她說對了。
Chloe看他的表情。
也知道自己說對了。
「你看。」
「你自己都知道。」
Bruce伸手。
「Chloe。」
她往後退了一步。
「分手吧。」
Bruce臉色一下變了。
「別鬧。」
「我沒鬧。」
「就因為這個？」
「對。」
「我以後不這樣了。」
「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
Chloe說：
「我真的好累。」
Bruce最煩這個詞。
「你又來。」
Chloe一下抬頭。
「什麼叫我又來？」
「每次一吵架就分手。」
「那你每次都精準踩到我的雷區啊！」
Bruce也上火了。
「我這次幹什麼了？」
「你還問？」
「我又沒碰她，我啥也沒幹！」
「Bruce趙！」
Chloe聲音一下炸開。
路邊的人都看過來。
她根本不管。
「你是不是非要我抓到你跟她上床才算有問題？」
「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
「那你別拿這個說！」
「我只是告訴你，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
Chloe看著他。
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氣你明明知道我會難受。」
「你還故意這樣。」
Bruce一下安靜了。
剛才所有的火像被這句話一下壓沒了。
Chloe抬手把眼淚擦掉。
「這跟Zoe沒關係。」
「跟Ella那次也不一樣。」
「Ella那次我們已經分了。」
「我再生氣，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道理。」
「但這次我們在談戀愛。」
「你是我男朋友。」
「你故意拿一個喜歡你的女生讓我吃醋。」
「然後看我生氣。」
「看我回來找你。」
「你很開心。」
Bruce想說不是。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確實沒有想傷害她。
但他也確實開心過。
一次。
兩次。
很多次。
Chloe看著他。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Bruce沒說話。
「Zoe都比你有分寸。」
這句話很重。
Bruce臉色變了。
「你非得這麼說嗎？」
「我說錯了嗎？」
「她喜歡我。」
「對。」
Chloe看著他。
「她喜歡你。」
「所以她一直在往後退。」
「你是我男朋友。」
「你反而一直往前走。」
Bruce徹底沉默。
Chloe拿出手機。
叫車。
Bruce伸手按住。
「別走。」
「鬆開。」
「回去說。」
「沒什麼說的。」
「有。」
「沒有。」
「Chloe。」
「鬆開。」
Bruce沒松。
Chloe忽然抬頭。
「你是不是覺得這次也跟以前一樣？」
Bruce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分手。」
「你覺得我鬧。」
「過幾天你哄一哄。」
「吃頓飯。」
「睡一覺。」
「第二天我起來，牙刷還在那裡。」
「我們就又算複合了。」
Bruce沒說話。
「這次不是。」
Chloe把手機從他手裡抽出來。
「這次我真的不想再跟你談了。」
Bruce看著她。
「為什麼？」
Chloe安靜了很久。
最後說：
「因為我現在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是真的對我好，什麼時候又是在耍我開心。」
Bruce徹底說不出話了。
車來了。
Chloe拉開門，突然頓了一下。
「哦對了。」
Chloe動作停住。
她從包里摸出那串鑰匙放到Bruce手裡。
Bruce看著它。
「你拿著。」
「不要了。」
「Chloe。」
「我的東西過幾天去拿。」
「別拿。」
「為什麼？」
「放著。」
Chloe看著他。
「隨你。」
她上車。
Bruce伸手擋住車門。
「你明天會不會後悔？」
Chloe眼睛還是紅的。
她想了一會兒。
「可能會。」
Bruce心裡剛鬆了一點。
Chloe說：
「但後悔也不代表我要回來。」
Bruce的手停在那裡。
司機已經開始催。
他只能鬆開。
車門關上。
黑色的車匯進倫敦凌晨的街道。
Bruce站在那裡。
看著尾燈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
他低頭。
手心裡是那串鑰匙。
上面還掛著Chloe自己買的小掛件。
粉色的。
Bruce一個人回了Vauxhall。
開門。
屋裡沒開燈。
玄關那雙粉色拖鞋還在。
Bruce站在門口。
忽然不知道該不該換鞋。
以前只要門一開。
Chloe總有聲音。
「你買喝的了嗎？」
「Bruce。」
「幫我拿一下。」
「你過來。」
「Bruce趙！」
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開了燈。
客廳還是那個客廳。
廚房還是那個廚房。
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一瓶都沒少。
她的牙刷還插在那裡。
衣櫃裡那一小塊地方，早就已經不是一小塊了。
冰箱裡還有她喜歡的草莓。
Bruce走進客廳。
木人樁上掛著一件外套。
Chloe早上隨手扔上去的。
Bruce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以前他最煩這個。
第一次Chloe把衣服掛上去的時候，兩個人差點因為這東西分手。
後來他一次一次幫她拿下來。
掛回衣櫃。
這一次。
Bruce沒動。
就讓它掛著。
手機響了。
Zoe。
「Chloe到家了嗎？」
Bruce看了一會兒。
沒回。
很快又一條。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Bruce還是沒回。
第三條。
「剛才是不是因為我？」
Bruce終於打字。
「不關你的事。」
過了一會兒。
「真的？」
「嗯。」
「那就好。」
Bruce坐到沙發上。
手機又亮。
「她還生氣嗎？」
Bruce回：
「分了。」
那邊很久沒有動靜。
「……」
然後：
「這麼嚴重？」
「嗯。」
「你們說什麼了？」
「說來話長。」
Zoe那邊停了一會兒。
「那別說了。」
Bruce看著這句話。
莫名覺得眼熟。
「？」
Zoe：
「你現在肯定不想講。」
Bruce沒回。
過了一會兒。
Zoe又問：
「你明天會去找她嗎？」
「她不想見我。」
「那先別逼她。」
「剛才不是問我去不去？」
「我也不知道。」
「……」
「我又沒談過戀愛。」
Bruce靠在沙發上。
終於有一點想笑。
「那你還教我？」
「我沒教你。」
「你現在就在教。」
Bruce盯著手機。
過了一會兒問：
「你覺得誰有道理？」
這一次Zoe很久沒回。
「這次她有道理。」
Bruce：「？」
「但是我也沒說你十惡不赦。」
「謝謝。」
「你別陰陽怪氣。」
「沒有。」
又安靜了一會兒。
Zoe發：
「Bruce。」
「嗯。」
「她真的很喜歡你。」
Bruce看著那句話。
「我知道。」
「那你以後別這樣了。」
Bruce沒回。
過了半分鐘。
「你吃東西了嗎？」
Bruce看著屏幕。
「沒有。」
「先吃一點吧。」
「沒胃口。」
「那也吃一點。」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
「你媽至少不用凌晨一點管你。」
Bruce這次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
「知道了。」
「還有。」
「什麼？」
「別再喝了。」
「我沒喝。」
「那就好。」
Bruce把手機放下。
沒過多久。
又拿起來。
打開Chloe的微信。
還沒拉黑。
他發：
「到家了嗎？」
過了一會兒。
「到了。」
「明天見面。」
「不要。」
「我去找你。」
「別來。」
「東西還在我這。」
「過幾天拿。」
「不給。」
正在輸入。
消失。
又出現。
最後Chloe只回了三個字。
「隨便你。」
Bruce看著那三個字。
忽然覺得還不如她罵自己。
以前Chloe說：
「滾。」
「傻逼。」
「Bruce趙你是不是有病。」
Bruce從來不怕。
因為她肯罵。
就還有東西可以吵。
還有東西可以哄。
還有一隻手，他多牽幾次，總會讓他牽住。
最怕的是隨便。
Bruce把手機放下。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倫敦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Vauxhall外面還有零零散散的車。
窗戶很大。
夜裡的燈映在玻璃上。
Bruce能看見自己的影子。
也能看見身後的屋子。
粉色拖鞋。
草莓。
牙刷。
形形色色的衣服。
還有木人樁上那件她今天忘記拿下來的外套。
Chloe留下來的東西到處都是。
好像她只是出去了一趟。
過幾個小時。
門就會響。
她會自己拿鑰匙進來。
換上拖鞋。
然後問：
「有吃的嗎？」
可鑰匙現在在Bruce手裡。
Bruce低頭看了一會兒。
拿起手機。
沒有再找Chloe。
他打開音樂。
往下翻。
翻過很多這幾年常聽的歌。
最後停在一首很老的歌上。
MP魔幻力量。
《我還是愛著你》。
Bruce沒動。
高中時候他很喜歡這首歌。
那時候他還沒來英國。
沒住過Vauxhall。
沒認識Chloe。
甚至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坐在倫敦凌晨一點多的客廳里，重新點開它。
Bruce戴上耳機。
按了播放。
前奏出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居然還記得。
有些歌就是這樣。
很多年不聽。
等到某一天重新響起來，還是會把人一下拽回很久以前。
Bruce把整首歌聽了一遍。
又聽了一遍。
第二遍聽到一半。
他點了分享。
朋友圈。
沒有文字。
沒有表情。
只有一首歌。
《我還是愛著你》。
發出去以後。
Bruce把手機扔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
屏幕亮了。
有人點讚。
又亮。
有人評論。
「深夜emo？」
「大帥哥半夜寂寞？」
「又鬧分手了嗎？」
Bruce都沒回。
他靠在沙發上。
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眼睛緊閉。
腦子裡卻一直是Chloe。
她瞪他的樣子。
罵他的樣子。
眼睛紅著看他的樣子。
還有更早以前。
她坐在網球場邊等他。
在樓下等他四十分鐘。
在London Eye里回頭看他。
第一次拿到Vauxhall鑰匙的時候，也看了他很久。
耳機里的歌唱到那一句。
你能不能借我一秒看我一眼。
手機忽然亮了。
Bruce幾乎立刻睜開眼。
朋友圈多了一個贊。
Chloe。
Bruce拿起手機。
看著那個頭像。
很久。
沒有消息。
沒有電話。
也沒有一句「傻逼」。
只有一個贊。
Bruce沒有點進去。
也沒有再找她。
木人樁上的外套被空調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Bruce抬頭。
看了一會兒。
當然沒人。
他靠回沙發。
耳機里的歌還在繼續。
這一次。
Chloe真的看了他一眼。
也只有一眼。
最開始Bruce趙還有點不習慣。
明明是他先認識Zoe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Zoe跟Chloe說的話比跟他說的還多。
時間來到六月中旬的一個周五。
Bruce趙坐在圖書館裡趕作業。
倫敦下午難得出了太陽。
大片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子上。
Bruce戴著耳機。
電腦屏幕上開著三個窗口。
一個論文。
一個Google。
還有一個已經停在同一頁二十多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
Chloe。
「晚上幹嘛？」
Bruce回：
「吃飯。」
「廢話。」
「那你問什麼？」
「Zoe呢？」
Bruce手停了一下。
轉頭。
Zoe就坐在旁邊。
淺色上衣，頭髮隨便扎著，耳機只戴了一邊，正在很認真地看電腦。
「在。」
過了一會兒。
「晚上叫她一起。」
Bruce看著這句話。
「你自己沒有她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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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oe沒回。
Bruce等了一會兒。
旁邊Zoe的手機亮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笑了。
開始打字。
Bruce：「……」
過了半分鐘。
Zoe摘下一邊耳機。
「Chloe說晚上一起吃飯。」
「嗯。」
「你去嗎？」
Bruce看著她。
「她沒問我？」
Zoe愣了一下。
「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現在看來不是。」
Zoe低頭笑。
「那你去不去？」
「去。」
「哦。」
她把耳機重新戴回去。
Bruce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想了想。
還是給Chloe發：
「你怎麼不問我？」
Chloe回得很快。
「你不是廢話嗎？」
「？」
「我約我朋友吃飯還要經過你？」
Bruce盯著「我朋友」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你們什麼時候成朋友了？」
「關你屁事。」
Bruce把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不到一分鐘。
又轉頭。
「你倆平時背著我聊什麼？」
Zoe沒聽見。
Bruce敲了敲她桌子。
Zoe摘下耳機。
「怎麼了？」
「你跟Chloe平時聊什麼？」
「沒什麼啊。」
「沒什麼是什麼？」
「就衣服，吃的，還有一些別的。」
「什麼別的？」
Zoe想了一下。
「女生的事情。」
「什么女生的事情？」
「不能告訴你。」
Bruce靠回椅子。
「行。」
Zoe重新戴上耳機。
四十多秒。
Bruce又湊過去。
「她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Zoe終於趴在桌上笑了。
「你真的很煩。」
晚上Bruce到得最晚。
過去的時候，Chloe和Zoe已經坐在裡面了。
兩個人挨在一起。
桌上放著兩杯喝的。
Chloe正拿著手機給Zoe看什麼。
Zoe低著頭笑。
Bruce走過去。
「聊什麼？」
沒人回答。
Chloe抬頭。
「你怎麼才來？」
「路上人多。」
「你坐地鐵，人多不是很正常？」
「所以我才晚。」
「什麼邏輯？」
Bruce拉開她旁邊的椅子。
上面放著Chloe的包。
「拿一下。」
「不拿。」
「為什麼？」
「有人。」
Bruce看著那個包。
「誰？」
「我的包。」
「……」
Zoe已經伸手去拿。
「你坐我這邊吧。」
Bruce看她。
「還是你好。」
Chloe立刻抬頭。
「什麼意思？」
Bruce坐下。
「字面意思。」
「那你跟她談。」
「可以啊。」
話音剛落。
桌子下面就是一腳。
Bruce吸了口氣。
「操。」
Zoe低頭喝東西。
肩膀卻在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在笑。」
「真的沒有。」
Bruce揉著腿。
「你倆才認識多久？」
沒人理他。
後來這種事情越來越多。
三個人一起吃飯。
一起逛街。
偶爾一起喝酒。
Chloe玩阿瓦隆也開始叫Zoe。
Zoe第一次不會。
Chloe坐在旁邊教她。
「你記住，梅林知道壞人是誰，但是不能說得太明顯。」
Zoe點頭。
「那好人怎麼贏？」
「盤啊。」
「盤誰？」
Chloe指了指對面的Bruce。
「先盤他。」
Bruce抬頭。
「憑什麼？」
「因為他最好抿。」
「……」
Zoe笑。
Bruce看她。
「你別什麼都聽她的。」
Zoe很認真。
「可是她比我會玩。」
「她會個屁。」
Chloe抄起牌就砸他。
「你再說一次？」
Bruce接住。
「不說了。」
後來Zoe慢慢會玩了。
有一次Bruce拿到壞人。
從頭到尾說得滴水不漏。
最後一輪，Zoe想了半天。
「我還是覺得Bruce有問題。」
Bruce看她。
「哪裡？」
「說不上來。」
Chloe馬上接：
「那就是有。」
「什麼叫那就是有？」
「女人的直覺。」
「阿瓦隆什麼時候靠直覺玩了？」
Chloe看著他。
「對你可以。」
最後Bruce真的輸了。
身份牌翻開的那一刻，Chloe直接拍桌子。
「我就知道！」
Zoe也笑得不行。
Bruce把牌往桌上一扔。
「你們兩個根本不是盤邏輯。」
「那又怎麼樣？」
「場外。」
「誰場外？」
「無腦打我。」
Chloe靠在椅子上。
「因為你撒謊的時候特別特別正經。」
Zoe看了Bruce一眼。
過了一會兒。
「真的。」
Bruce轉頭。
「你又知道了？」
「剛才看出來的。」
「你認識我才多久？」
Chloe在旁邊說：
「認識多久跟看穿你有什麼關係？」
Bruce不說話了。
回去的時候。
Chloe和Zoe走在前面。
還在復盤。
Bruce一個人走在後面。
「你們能不能聊點別的？」
Chloe頭都沒回。
「不能。」
「我輸了你們這麼開心？」
「開心。」
「明天別找我。」
Chloe轉頭問Zoe。
「明天吃什麼？」
Zoe想了想。
「日料？」
「可以。」
Bruce：「……」
六月的倫敦天黑得越來越晚。
晚上九點，天邊還有一點藍。
兩個女生走在前面。
Bruce在後面。
街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時候Bruce偶爾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莫名其妙給女朋友找了個比自己還合適的玩伴。
但他其實挺喜歡這種日子。
因為Chloe回來了，不只是人回來，是以前那個Chloe慢慢回來了。
她又開始問：
「在哪？」
「打球。」
「幾點結束？」
「快了。」
「幾點？」
「九點。」
「現在九點二十。」
「馬上。」
「Zoe都到了。」
Bruce看到這句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到了關我什麼事？」
「我們等你吃飯。」
「你們先吃。」
「不行。」
「為什麼？」
「你付錢。」
Bruce發了個問號。
Chloe回了個親親。
Bruce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一會兒。
把手機塞進口袋。
「剛剛是最後一盤。」
朋友看他。
「你不是剛說再打兩盤？」
「不打了。」
「怎麼？」
Bruce拿起包。
「有人在等我。」
朋友一臉嫌棄。
「滾，肉麻。」
Bruce真滾了。
坐在Uber後排的時候，他心情很好。
車開過橋。
泰晤士河上全是細碎的光。
他忽然覺得事情好像真的回去了。
Chloe重新開始管他。
會因為他打球太久生氣。
會嫌他消息回得慢。
會問他晚上幾點回Vauxhall。
衣櫃裡她的東西又多了。
冰箱裡的酸奶重新開始消失。
浴室里那些Bruce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瓶子越來越多。
有一天早上。
Bruce從臥室出來。
一眼就看見自己的木人樁上掛著件衣服。
他站在那裡。
看了半天。
Chloe從浴室出來。
「看什麼？」
Bruce指了指。
「這個。」
「怎麼了？」
「為什麼又掛我木人樁上？」
「沒地方。」
「衣櫃裡有。」
「懶得拿。」
Bruce把衣服取下來。
走過去掛進衣櫃。
Chloe站在後面看他。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
「你以前不是最煩我往上面掛東西？」
「現在也煩。」
「那你怎麼不罵我？」
Bruce關上櫃門。
「捨不得罵你。」
Chloe愣了一下。
「明明你天天氣我。」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Bruce想了想。
「以前覺得你跑不了。」
Chloe看著他。
「現在呢？」
「跑過了。」
「活該。」
「嗯。」
「知道怕了？」
「有一點。」
Chloe嘴角剛起來一點。
忽然又想起什麼。
「明明是你先親別人。」
「又來。」
「不能提？」
「能。」
Bruce走過去。
「你提一輩子吧。」
Chloe抬頭。
「你準備聽一輩子？」
「聽唄。」
「這麼有耐心？」
「嗯。」
Bruce伸手抱住她。
「反正別再跑了。」
Chloe在他懷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拍了拍他的腦袋。
「乖。」
「？」
「獎勵小狗。」
Bruce反應過來。
「滾。」
Chloe趴在他身上笑。
Bruce嘴上罵她。
手卻沒松。
如果一直這樣，其實就很好。
可Bruce記得一件事，Chloe吃醋的時候，會比平時更黏他一點。
他知道這招不好。
但有時候機會擺在面前，他還是會順手撥一下。
所以那天三個人吃完飯去坐地鐵的時候，Bruce第一次真正故意了一次。
那時Zoe忽然想起作業的事情，靠近Bruce問了一句。
「Bruce，那個3413的due是不是明天十二點之前交？」
「晚上十二點。」
「哦。」
Chloe沒聽清。
「什麼？」
Bruce本來可以直接告訴她。
可他轉頭的時候，看見Chloe正在看他們。
那種眼神他太熟了。
Bruce停了半秒。
「沒什麼。」
Chloe看他。
「什麼沒什麼？」
「秘密。」
Zoe愣了。
「不是，就是……」
Bruce已經往前走。
「Bruce趙。」
後面聲音涼涼的。
Bruce停下來。
回頭。
「幹嘛？」
「過來。」
Bruce走回去。
Chloe伸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操。」
「秘密是吧？」
「疼疼疼。」
「你倆有秘密是吧？」
「她問我作業什麼時候交。」
Zoe在旁邊趕緊點頭。
「對。」
Chloe又掐了一下。
「那你裝什麼？」
Bruce抓住她的手。
「逗逗你的呀。」
「好玩嗎？」
Bruce看著她。
「挺好玩。」
Chloe瞪他。
Bruce嘴上沒說。
心情卻一下好了。
就是這個眼神。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以前Chloe總是這樣。
他和哪個女生多說兩句話，她會看。
有人在Instagram下面評論，她會問。
甚至Bruce打球的時候跟場邊女生說句話，她回家都能記得。
「剛才那個誰？」
後來她不問了。
Bruce以前覺得煩。
真不問了。
他又覺得哪都不對。
現在終於又看見了。
至於Zoe。
不過一句作業。
能有什麼事。
那天晚上回到Vauxhall。
Chloe洗完澡鑽進被子。
過了一會兒。
人自己貼過來。
一條腿壓在Bruce身上。
Bruce低頭。
「幹嘛？」
「冷。」
「剛才不是不理我？」
「現在冷。」
Bruce把手機放下。
抱住她。
Chloe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問：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剛才。」
Bruce根本沒裝。
「對啊。」
Chloe抬手拍他胸口。
「你有病。」
「你不是挺在乎？」
「廢話。」
Bruce低頭看她。
「那不就行了。」
Chloe抬起頭。
「什麼叫那不就行了？」
Bruce沒回答。
低頭親了她一下。
「睡覺。」
「你少轉移話題。」
「困了。」
「Bruce趙。」
「嗯。」
「以後少來這套。」
「哪套？」
「你知道。」
Bruce又親了她一下。
「知道了。」
「你最好知道。」
Chloe嘴上還在罵。
人卻沒從他懷裡出去。
過了一會兒。
反而往裡面擠了擠。
Bruce抱著她。
沒再說話。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只是喜歡Chloe這樣。
喜歡她瞪他。
喜歡她掐他。
喜歡她明明生氣，晚上還是會鑽進他懷裡。
喜歡她那雙眼睛重新追著他。
Bruce知道這個辦法不好。
但它有用。
而且在他看來。
邊界還遠得很。
他和Zoe什麼都沒有。
第二次其實不是故意的。
Zoe在圖書館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一邊頭髮壓得亂七八糟。
Bruce看了她半天。
「你頭髮。」
Zoe伸手摸。
「怎麼了？」
「炸了。」
她趕緊壓了兩下。
「還有嗎？」
「左邊。」
「這裡？」
「不是。」
「那哪裡？」
Bruce順手替她把那一縷撥下來。
「這裡。」
「哦。」
Zoe整理了一下。
「謝謝。」
「嗯。」
Bruce剛把手收回來。
Chloe來了。
她拎著個紙袋。
走到桌邊。
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
什麼也沒說。
把袋子放到Zoe面前。
「給你的。」
Zoe眼睛一下亮了。
「什麼？」
「你上次說好吃那個翻蓋酸奶。」
「你真的買了？」
「路過順手的事。」
Zoe馬上打開。
Bruce坐在旁邊。
「我的呢？」
「沒有。」
「為什麼？」
Chloe終於看他。
「你不是挺忙的嗎？」
「我忙什麼了？」
「給人整理頭髮。」
Zoe動作停了。
「啊？」
Bruce看著Chloe。
沒忍住。
嘴角動了一下。
Chloe盯著他。
「你還笑？」
「沒有。」
「嘴收回去。」
Bruce努力了一下。
沒成功。
一包紙巾飛過來。
「傻逼。」
Zoe終於反應過來。
「剛才我頭髮亂了。」
Chloe看她。
「我知道。」
「Bruce只是……」
「我知道。」
Chloe把酸奶的往她面前推。
「吃你的。」
Zoe看看她。
又看看Bruce。
這次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晚上。
Zoe給Bruce發消息。
「你剛才為什麼不解釋？」
Bruce洗完澡才看到。
「解釋什麼？」
「Chloe好像不高興。」
「她沒真生氣。」
「你怎麼知道？」
Bruce看了一眼臥室。
Chloe正躺在床上玩手機。
「就是知道。」
Zoe過了一會兒才回。
「哦。」
Bruce正準備放下手機。
又來一條。
「你是不是還挺喜歡看她吃醋的？」
Bruce看著這句話。
「這麼明顯？」
「有一點。」
Bruce回：
「挺好玩的。」
這一次。
Zoe很久沒回復。
最後只有：
「你別玩過了。」
Bruce看了一會兒。
沒回。
後來三個人還是照常玩。
沒有誰刻意提這件事。
Zoe甚至比以前更喜歡跟Chloe待在一起。
有一次兩個人去逛街。
Bruce被拉過去拎東西。
逛到一半，他終於受不了了。
「你們還要多久？」
Chloe頭也沒回。
「快了。」
Bruce看了眼時間。
「你這個快了已經一個半小時了。」
Zoe在旁邊說：
「還有一家。」
Bruce看她。
「你怎麼也這樣？」
Zoe憋著笑。
「真的最後一家。」
「你上家也這麼說。」
Chloe轉過頭。
「你打網球讓我等兩個小時的時候怎麼不說？」
Bruce立刻閉嘴。
Zoe沒忍住。
「這個我站她。」
Bruce看著兩個人。
「你現在什麼都站她？」
「看情況。」
「那你什麼時候站我？」
Zoe想了一下。
「你有道理的時候。」
「那我一直有道理。」
Chloe和Zoe同時：
「才怪！」
Bruce：「……」
還有一次Zoe晚上在Vauxhall待得太晚。
外面下雨。
Chloe乾脆讓她別走了。
「睡這裡吧。」
Zoe看了一眼Bruce。
「方便嗎？」
Chloe也看Bruce。
「你敢有意見？」
Bruce坐在沙發上。
「我敢有嗎？」
「那就行。」
晚上十二點多。
Chloe洗完澡出來。
Bruce和Zoe還坐在客廳。
兩個人在看Zoe電腦上的作業。
「這個是不是要改？」
「這裡。」
「哪？」
Bruce伸手指。
Chloe站在臥室門口。
「幾點了？」
Bruce看手機。
「一點。」
「你倆還不睡？」
Zoe立刻把電腦合上。
「我去睡。」
Bruce看她。
「你這麼聽她話？」
Zoe抱著電腦站起來。
「這是她家。」
Chloe抱著手臂。
一臉滿意。
Bruce：「這是我家。」
空氣安靜一秒。
Chloe眯起眼。
「你再說一次？」
Bruce改口。
「我們家。」
Zoe低著頭往臥室走。
肩膀抖得厲害。
「你又笑。」
「沒有。」
「你明明在笑。」
「晚安。」
「……」
這種日子持續了很久。
久到Bruce開始覺得。
也許三個人真的可以一直這樣。
Chloe是他女朋友。
Zoe是他們的朋友。
Zoe喜歡他。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卻又好像沒人需要把它說破。
Zoe沒有越線。
Bruce也沒有。
至少Bruce一直這麼覺得。
只是偶爾。
Chloe吃醋的時候。
Bruce會多看她一會兒。
然後心情很好。
Zoe看出來了。
所以她開始往後退。
Bruce沒太在意。
真正出事那天。
三個人在外面玩到很晚。
Zoe喝了點酒。
她本來就不太能喝。
出來的時候臉已經紅了。
走路也有一點飄。
Chloe在旁邊笑她。
「你這就醉了？」
「我沒醉。」
「喝醉的人都這麼說。」
「真的。」
「走直線。」
Zoe很認真地走。
三步。
差點撞到路邊。
Chloe一把把她拽回來。
「行了。」
Zoe自己都笑了。
「好像有一點。」
Bruce站在旁邊。
「叫車吧。」
Chloe拿手機。
「我送她。」
「一起。」
「不用，你先回Vauxhall。」
「我送你們。」
「真不用。」
Zoe小聲說：
「我自己可以。」
Chloe轉頭。
「你閉嘴。」
「哦。」
車還有幾分鐘。
倫敦夜裡的風有點冷。
Zoe縮了縮脖子。
Bruce看了一眼。
「冷？」
「有一點。」
Chloe把自己外套拉開。
「過來。」
Zoe愣了。
「啊？」
「靠過來。」
Zoe笑著往她那邊擠。
兩個女生靠在一起。
Bruce站在旁邊看著。
「你倆乾脆談吧。」
Chloe點頭。
「可以。」
Zoe喝了酒。
也跟著點頭。
「可以。」
Bruce：「……」
車來了。
Chloe拉開車門。
Zoe走過去。
上車之前，回頭。
「Bruce。」
「嗯？」
Zoe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輕。
很普通。
「晚安。」
Bruce也抱了她一下。
「晚安。」
一秒鐘都不到。
Zoe鬆開。
走了兩步。
忽然又轉過來。
「Bruce。」
「又幹嘛？」
Zoe醉醺醺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今天比以往帥多了。」
Bruce眉毛挑了一下。
Chloe在旁邊推她。
「你真的喝多了。」
「我沒喝多。」
「上車。」
「哦。」
Zoe乖乖坐進去。
Chloe關上車門。
車開走。
Bruce站在旁邊。
想了想。
「聽見沒？」
Chloe正在看手機。
「什麼？」
「人家說我帥。」
「哦。」
「就哦？」
Chloe抬頭。
「那我應該幹嘛？」
Bruce看著她。
「沒什麼。」
Chloe重新低頭。
Bruce卻沒忍住。
「你不吃醋了？」
Chloe的手停住了。
很輕的一下。
Bruce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收了一點。
Chloe抬起頭。
「什麼？」
「我說……」
「我聽見了。」
她看著Bruce。
「你剛才說什麼？」
Bruce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沒什麼。」
「別沒什麼。」
Chloe把手機放下。
「你問我為什麼不吃醋？」
「開玩笑。」
「好笑嗎？」
Bruce沒說話。
Chloe看了他幾秒。
忽然問：
「你是不是一直故意的？」
Bruce知道她在問什麼。
但還是說：
「什麼？」
「別裝。」
「……」
「之前地鐵。」
「什麼秘密。」
「還有圖書館。」
「還有你平時那些亂七八糟的。」
Chloe看著他。
「你是不是知道我會吃醋？」
Bruce沉默了兩秒。
「知道。」
「所以你故意的？」
「有時候。」
Chloe點點頭。
「行。」
轉身就走。
Bruce立刻跟上。
「去哪？」
「回家。」
「不用。」
「Chloe。」
Bruce伸手拉她。
Chloe直接甩開。
「別碰我。」
「真生氣了？」
Chloe停下來。
轉身。
「Bruce趙。」
「嗯。」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玩？」
Bruce沒說話。
「我吃醋。」
「我生氣。」
「我罵你。」
「然後晚上還是跟你回Vauxhall。」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意思？」
「我沒這麼想。」
「你有。」
「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
Bruce站在倫敦凌晨的街邊。
風從兩個人中間吹過去。
過了一會兒。
他說：「我只是覺得你前段時間沒以前那麼在乎我。」
Chloe愣了一下。
「什麼？」
Bruce已經說出來了。
索性繼續。
「你什麼都無所謂。」
「我打多久球你無所謂。」
「我回不回消息你也無所謂。」
「你連架都懶得跟我吵。」
Chloe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
Bruce停了一下。
「你吃醋的時候，至少我知道你還在乎。」
Chloe很久沒說話。
「所以你就拿Zoe試我？」
「不是試你。」
「那是什麼？」
「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Chloe忽然笑了一聲。
「Bruce。」
「我問的是這個嗎？」
Bruce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沒跟她接吻，沒跟她上床，就什麼都不算？」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Bruce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Chloe看著他。
「我第一天就告訴過你。」
「她喜歡你。」
「你知道。」
「我也知道。」
「你跟她正常做朋友，我什麼時候攔過你？」
「沒有。」
「她跟你寫作業，我說什麼了嗎？」
「沒有。」
「我們三個一起出去，我什麼時候真給過她臉色？」
Bruce還是說：
「沒有。」
Chloe看著他。
「因為我信你。」
街邊的燈落在她眼睛裡。
Bruce忽然沒說話。
「我他媽不在乎你，我為什麼回來？」
Chloe聲音一下高了。
「我不在乎你，我為什麼還住Vauxhall？」
「為什麼天天跟你們一起？」
「為什麼明知道Zoe喜歡你，我還跟她做朋友？」
「我是不想再天天圍著你轉了！」
「我不想你打一場球，我就在旁邊坐兩個小時！」
「我不想你不回消息，我就像個傻逼一樣一條一條問你去哪了！」
「這叫不在乎你？」
Bruce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Chloe眼睛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
聲音反而低下來。
「Bruce。」
「我只是想正常一點。」
「我不想談個戀愛，把自己談沒了。」
Bruce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
「晚了。」
「哪裡晚了？」
Bruce往前走了一步。
「我以後不這樣了。」
Chloe搖頭。
「不是以後不以後。」
「那是什麼？」
她看著他。
「你拿我最在乎的東西玩。」
Bruce沒聽懂。
「什麼？」
Chloe安靜了幾秒。
「你。」
Bruce站住了。
街上很吵。
計程車開過去。
遠處有人從酒吧出來。
有人笑。
有人接吻。
倫敦凌晨的街上永遠有人開心。
也永遠有人分手。
Chloe看著他。
「我越在乎你。」
「你越開心。」
「然後你就故意讓我難受。」
「因為這樣你就知道我還愛你。」
Bruce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因為她說對了。
Chloe看他的表情。
也知道自己說對了。
「你看。」
「你自己都知道。」
Bruce伸手。
「Chloe。」
她往後退了一步。
「分手吧。」
Bruce臉色一下變了。
「別鬧。」
「我沒鬧。」
「就因為這個？」
「對。」
「我以後不這樣了。」
「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
Chloe說：
「我真的好累。」
Bruce最煩這個詞。
「你又來。」
Chloe一下抬頭。
「什麼叫我又來？」
「每次一吵架就分手。」
「那你每次都精準踩到我的雷區啊！」
Bruce也上火了。
「我這次幹什麼了？」
「你還問？」
「我又沒碰她，我啥也沒幹！」
「Bruce趙！」
Chloe聲音一下炸開。
路邊的人都看過來。
她根本不管。
「你是不是非要我抓到你跟她上床才算有問題？」
「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
「那你別拿這個說！」
「我只是告訴你，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
Chloe看著他。
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氣你明明知道我會難受。」
「你還故意這樣。」
Bruce一下安靜了。
剛才所有的火像被這句話一下壓沒了。
Chloe抬手把眼淚擦掉。
「這跟Zoe沒關係。」
「跟Ella那次也不一樣。」
「Ella那次我們已經分了。」
「我再生氣，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道理。」
「但這次我們在談戀愛。」
「你是我男朋友。」
「你故意拿一個喜歡你的女生讓我吃醋。」
「然後看我生氣。」
「看我回來找你。」
「你很開心。」
Bruce想說不是。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確實沒有想傷害她。
但他也確實開心過。
一次。
兩次。
很多次。
Chloe看著他。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Bruce沒說話。
「Zoe都比你有分寸。」
這句話很重。
Bruce臉色變了。
「你非得這麼說嗎？」
「我說錯了嗎？」
「她喜歡我。」
「對。」
Chloe看著他。
「她喜歡你。」
「所以她一直在往後退。」
「你是我男朋友。」
「你反而一直往前走。」
Bruce徹底沉默。
Chloe拿出手機。
叫車。
Bruce伸手按住。
「別走。」
「鬆開。」
「回去說。」
「沒什麼說的。」
「有。」
「沒有。」
「Chloe。」
「鬆開。」
Bruce沒松。
Chloe忽然抬頭。
「你是不是覺得這次也跟以前一樣？」
Bruce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分手。」
「你覺得我鬧。」
「過幾天你哄一哄。」
「吃頓飯。」
「睡一覺。」
「第二天我起來，牙刷還在那裡。」
「我們就又算複合了。」
Bruce沒說話。
「這次不是。」
Chloe把手機從他手裡抽出來。
「這次我真的不想再跟你談了。」
Bruce看著她。
「為什麼？」
Chloe安靜了很久。
最後說：
「因為我現在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是真的對我好，什麼時候又是在耍我開心。」
Bruce徹底說不出話了。
車來了。
Chloe拉開門，突然頓了一下。
「哦對了。」
Chloe動作停住。
她從包里摸出那串鑰匙放到Bruce手裡。
Bruce看著它。
「你拿著。」
「不要了。」
「Chloe。」
「我的東西過幾天去拿。」
「別拿。」
「為什麼？」
「放著。」
Chloe看著他。
「隨你。」
她上車。
Bruce伸手擋住車門。
「你明天會不會後悔？」
Chloe眼睛還是紅的。
她想了一會兒。
「可能會。」
Bruce心裡剛鬆了一點。
Chloe說：
「但後悔也不代表我要回來。」
Bruce的手停在那裡。
司機已經開始催。
他只能鬆開。
車門關上。
黑色的車匯進倫敦凌晨的街道。
Bruce站在那裡。
看著尾燈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
他低頭。
手心裡是那串鑰匙。
上面還掛著Chloe自己買的小掛件。
粉色的。
Bruce一個人回了Vauxhall。
開門。
屋裡沒開燈。
玄關那雙粉色拖鞋還在。
Bruce站在門口。
忽然不知道該不該換鞋。
以前只要門一開。
Chloe總有聲音。
「你買喝的了嗎？」
「Bruce。」
「幫我拿一下。」
「你過來。」
「Bruce趙！」
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開了燈。
客廳還是那個客廳。
廚房還是那個廚房。
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一瓶都沒少。
她的牙刷還插在那裡。
衣櫃裡那一小塊地方，早就已經不是一小塊了。
冰箱裡還有她喜歡的草莓。
Bruce走進客廳。
木人樁上掛著一件外套。
Chloe早上隨手扔上去的。
Bruce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以前他最煩這個。
第一次Chloe把衣服掛上去的時候，兩個人差點因為這東西分手。
後來他一次一次幫她拿下來。
掛回衣櫃。
這一次。
Bruce沒動。
就讓它掛著。
手機響了。
Zoe。
「Chloe到家了嗎？」
Bruce看了一會兒。
沒回。
很快又一條。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Bruce還是沒回。
第三條。
「剛才是不是因為我？」
Bruce終於打字。
「不關你的事。」
過了一會兒。
「真的？」
「嗯。」
「那就好。」
Bruce坐到沙發上。
手機又亮。
「她還生氣嗎？」
Bruce回：
「分了。」
那邊很久沒有動靜。
「……」
然後：
「這麼嚴重？」
「嗯。」
「你們說什麼了？」
「說來話長。」
Zoe那邊停了一會兒。
「那別說了。」
Bruce看著這句話。
莫名覺得眼熟。
「？」
Zoe：
「你現在肯定不想講。」
Bruce沒回。
過了一會兒。
Zoe又問：
「你明天會去找她嗎？」
「她不想見我。」
「那先別逼她。」
「剛才不是問我去不去？」
「我也不知道。」
「……」
「我又沒談過戀愛。」
Bruce靠在沙發上。
終於有一點想笑。
「那你還教我？」
「我沒教你。」
「你現在就在教。」
Bruce盯著手機。
過了一會兒問：
「你覺得誰有道理？」
這一次Zoe很久沒回。
「這次她有道理。」
Bruce：「？」
「但是我也沒說你十惡不赦。」
「謝謝。」
「你別陰陽怪氣。」
「沒有。」
又安靜了一會兒。
Zoe發：
「Bruce。」
「嗯。」
「她真的很喜歡你。」
Bruce看著那句話。
「我知道。」
「那你以後別這樣了。」
Bruce沒回。
過了半分鐘。
「你吃東西了嗎？」
Bruce看著屏幕。
「沒有。」
「先吃一點吧。」
「沒胃口。」
「那也吃一點。」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
「你媽至少不用凌晨一點管你。」
Bruce這次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
「知道了。」
「還有。」
「什麼？」
「別再喝了。」
「我沒喝。」
「那就好。」
Bruce把手機放下。
沒過多久。
又拿起來。
打開Chloe的微信。
還沒拉黑。
他發：
「到家了嗎？」
過了一會兒。
「到了。」
「明天見面。」
「不要。」
「我去找你。」
「別來。」
「東西還在我這。」
「過幾天拿。」
「不給。」
正在輸入。
消失。
又出現。
最後Chloe只回了三個字。
「隨便你。」
Bruce看著那三個字。
忽然覺得還不如她罵自己。
以前Chloe說：
「滾。」
「傻逼。」
「Bruce趙你是不是有病。」
Bruce從來不怕。
因為她肯罵。
就還有東西可以吵。
還有東西可以哄。
還有一隻手，他多牽幾次，總會讓他牽住。
最怕的是隨便。
Bruce把手機放下。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倫敦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Vauxhall外面還有零零散散的車。
窗戶很大。
夜裡的燈映在玻璃上。
Bruce能看見自己的影子。
也能看見身後的屋子。
粉色拖鞋。
草莓。
牙刷。
形形色色的衣服。
還有木人樁上那件她今天忘記拿下來的外套。
Chloe留下來的東西到處都是。
好像她只是出去了一趟。
過幾個小時。
門就會響。
她會自己拿鑰匙進來。
換上拖鞋。
然後問：
「有吃的嗎？」
可鑰匙現在在Bruce手裡。
Bruce低頭看了一會兒。
拿起手機。
沒有再找Chloe。
他打開音樂。
往下翻。
翻過很多這幾年常聽的歌。
最後停在一首很老的歌上。
MP魔幻力量。
《我還是愛著你》。
Bruce沒動。
高中時候他很喜歡這首歌。
那時候他還沒來英國。
沒住過Vauxhall。
沒認識Chloe。
甚至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坐在倫敦凌晨一點多的客廳里，重新點開它。
Bruce戴上耳機。
按了播放。
前奏出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居然還記得。
有些歌就是這樣。
很多年不聽。
等到某一天重新響起來，還是會把人一下拽回很久以前。
Bruce把整首歌聽了一遍。
又聽了一遍。
第二遍聽到一半。
他點了分享。
朋友圈。
沒有文字。
沒有表情。
只有一首歌。
《我還是愛著你》。
發出去以後。
Bruce把手機扔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
屏幕亮了。
有人點讚。
又亮。
有人評論。
「深夜emo？」
「大帥哥半夜寂寞？」
「又鬧分手了嗎？」
Bruce都沒回。
他靠在沙發上。
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眼睛緊閉。
腦子裡卻一直是Chloe。
她瞪他的樣子。
罵他的樣子。
眼睛紅著看他的樣子。
還有更早以前。
她坐在網球場邊等他。
在樓下等他四十分鐘。
在London Eye里回頭看他。
第一次拿到Vauxhall鑰匙的時候，也看了他很久。
耳機里的歌唱到那一句。
你能不能借我一秒看我一眼。
手機忽然亮了。
Bruce幾乎立刻睜開眼。
朋友圈多了一個贊。
Chloe。
Bruce拿起手機。
看著那個頭像。
很久。
沒有消息。
沒有電話。
也沒有一句「傻逼」。
只有一個贊。
Bruce沒有點進去。
也沒有再找她。
木人樁上的外套被空調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Bruce抬頭。
看了一會兒。
當然沒人。
他靠回沙發。
耳機里的歌還在繼續。
這一次。
Chloe真的看了他一眼。
也只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