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痴男怨女
「跟你學的。」
這一次。
輪到Bruce趙不知道從哪裡罵起了。
他坐在床上看著Chloe穿衣服。
「你真要去找？」
「對。」
「找誰？」
「不知道。」
「那你怎麼找？」
Chloe把毛衣套上。
「關你屁事。」
「酒吧？」
「不告訴你。」
「朋友介紹？」
「不告訴你。」
「Dating app？」
Chloe抬起頭。
「Bruce趙。」
「嗯？」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
「那你問這麼多幹嘛？」
Bruce被堵了一下。
「關心一下。」
「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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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oe開始找自己的襪子。
Bruce靠在床頭。
越想越不爽。
「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Chloe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想了想。
「高的。」
「我不高？」
「沒說你。」
「繼續。」
「長得帥。」
「還有呢？」
「脾氣好。」
Bruce點點頭。
「這個確實不是我。」
「知道就好。」
「還有？」
Chloe看他一眼。
「聽話。」
「沒了？」
「打遊戲厲害。」
「我也厲害。」
「阿瓦隆，狼人殺厲害。」
Bruce沉默。
Chloe終於找到襪子，坐在床邊穿。
Bruce還在旁邊問。
「有錢嗎？」
「無所謂。」
「開什麼車？」
「無所謂。」
「會不會打網球？」
「不重要。」
「會不會功夫？」
Chloe抬起頭。
「最好不會。」
「為什麼？」
「家裡不會有木人樁。」
「……」
Bruce趙不說話了。
Chloe穿好襪子，站起來。
「滿意了嗎？」
「不滿意。」
「那憋著。」
她拿起包往外走。
Bruce也下床。
「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我叫車。」
「我自己會叫。」
「那我陪你下去。」
Chloe停下來。
「你是不是有病？」
「有一點。」
這句話出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昨晚她也說過。
Chloe最先移開視線。
「別跟著我。」
Bruce還是跟了出去。
一直跟到電梯。
Chloe進去。
Bruce也進去。
「你下來幹嘛？」
「買咖啡。」
「穿拖鞋買咖啡？」
Bruce低頭。
還真是拖鞋。
「英國比較自由。」
「神經病。」
到了樓下，Chloe叫的車還沒到。
Bruce就站在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Chloe忽然看見他嘴角。
「疼嗎？」
Bruce摸了一下。
「還行。」
「活該。」
「嗯。」
「誰讓你打架的？」
「他們碰你。」
「碰一下怎麼了？」
Bruce轉頭。
「你再說一次。」
Chloe沒忍住。
「關你什麼事？」
「你說呢？」
「前男友。」
「前男友怎麼了？」
「前男友沒有資格管。」
Bruce盯著她。
「那我申請轉正。」
「駁回。」
「為什麼？」
「有案底。」
「什麼案底？」
「Ella。」
又來了，Bruce閉嘴。
車很快到了。
Chloe拉開車門。
坐進去之前，她回頭。
「Bruce。」
「嗯？」
「這幾天別找我。」
「幾天？」
「看心情。」
「那你什麼時候心情好？」
Chloe坐進車裡。
「等我找到一個再說。」
車門關上。
Bruce站在原地。
臉色一下又臭了。
Chloe當然沒去找。
至少第一天沒有。
Bruce不知道。
第二天也沒有。
Bruce還是不知道。
第三天，Bruce終於忍不住了。
「找到了嗎？」
消息發出去。
紅色感嘆號。
Bruce盯著屏幕。
操。
忘了還在黑名單。
他又打開Instagram。
也不行。
電話。
還是不行。
Bruce坐在沙發上想了半天。
最後在群里找到一個共同朋友。
「Chloe最近幹嘛？」
對面：
「你自己不會問？」
「問不了。」
「為什麼？」
「拉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ruce：
「笑你媽。」
「你倆又怎麼了？」
「說來話長。」
「那別說。」
Bruce打了個問號。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
「她這兩天沒出去。」
Bruce看見這句話，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確定？」
「我為什麼騙你？」
「她沒找男的？」
「Bruce趙，你有病吧？」
「問問。」
「沒聽說。」
Bruce把手機放下。
過了幾秒。
又拿起來。
「有情況告訴我。」
對面回了一個「傻逼」的表情包。
第四天下午。
Bruce又去了圖書館。
這幾天他基本都泡在那裡。
Zoe也一樣。
Bruce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前兩天那個位置了。
「Hi。」
「Hi。」
Bruce坐下。
Zoe看了眼他的臉。
「你這裡怎麼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撞的。」
「撞哪裡能撞成這樣？」
「別人拳頭。」
Zoe愣了一下。
Bruce打開電腦。
「沒事。」
「你打架了？」
「嗯。」
「為什麼？」
Bruce手停了一下。
「接一個人。」
Zoe沒有繼續問。
「嚴重嗎？」
「不嚴重。」
Zoe沒理他，低頭從包里翻了一會兒。
拿出一小板透明的圓片。
Bruce看了半天。
「什麼東西？」
「痘痘貼。」
「我這又不是痘。」
「我知道。」
「那你給我幹嘛？」
Zoe停了一下。
「那算了。」
她伸手準備拿回來。
Bruce先拿走了。
「給都給了。」
Zoe看他。
「你不是說沒用？」
「留著。」
「你長痘？」
「偶爾。」
「哦。」
Zoe低下頭繼續寫東西。
過了一會兒，又很輕地補了一句。
「你不要貼傷口上。」
Bruce看她一眼。
「那你剛才給我幹嘛？」
Zoe在鍵盤上的手停了兩秒。
「……我沒看清。」
Bruce沒再說。
把那板小圓片順手塞進了電腦包。
這幾天他們還是經常在圖書館碰見。
有時候Bruce先到。
有時候Zoe先到。
沒人專門約。
但如果其中一個到了，看見旁邊有空位，總會自然地給另一個留著。
Bruce漸漸知道Zoe的一些事。
她不太能喝咖啡。
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喜歡甜的。
寫東西的時候特別安靜。
遇到不會的也不會馬上問，會自己研究很久，實在弄不明白才把電腦推過來。
Zoe也知道Bruce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愛學習。
有一天她出去接電話。
回來發現Bruce趴在桌上睡著了。
電腦還開著。
文檔停在同一頁。
Zoe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沒有叫醒他。
只是把自己的東西拿輕了一點。
Bruce睡了二十多分鐘。
醒過來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瓶水。
他看了一眼。
「你的？」
「嗯。」
「我喝了。」
「喝吧。」
「謝謝。」
「沒事。」
Bruce擰開。
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Zoe愣了一下。
「什麼？」
「沒什麼。」
Bruce低頭繼續寫。
Zoe看了他一會兒。
也沒追問。
第五天晚上。
Bruce終於在共同朋友的手機上聯繫到了Chloe。
電話接通。
「餵？」
「寶寶。」
那邊安靜了一秒。
「你誰？」
「Bruce。」
「哪個Bruce？」
「你有幾個？」
「挺多的。」
Bruce坐直了。
「誰？」
Chloe笑了一聲。
「關你屁事。」
「你真找了？」
「找了。」
「誰？」
「憑什麼告訴你？」
「長什麼樣？」
「帥。」
「多高？」
「一米九。」
「放屁。」
「你怎麼知道？」
「你喜歡那麼高的？」
「我現在喜歡了。」
「叫什麼？」
「胡歌。」
Bruce沉默兩秒。
「Chloe。」
「幹嘛？」
「別玩了。」
電話那邊也安靜下來。
Bruce靠在沙發上。
聲音終於正常了一點。
「回來吧。」
「回哪？」
「Vauxhall。」
「憑什麼？」
「你東西還在這。」
「我去拿。」
「不給。」
「Bruce趙。」
「嗯。」
「你要不要臉？」
「不要。」
Chloe沒說話。
Bruce繼續。
「鑰匙也給你。」
「不要。」
「木人樁我自己收拾。」
「關我屁事。」
「網球我以後看時間。」
「你愛打多久打多久。」
「阿瓦隆我陪你玩。」
「我有人陪。」
Bruce頓了一下。
「誰？」
Chloe終於忍不住。
「你是不是只能聽見這一句？」
「對。」
「傻逼。」
Bruce聽見這個稱呼，反而放鬆了一點。
「明天吃飯。」
「不吃。」
「後天。」
「不吃。」
「大後天。」
「不吃。」
「那今天。」
「現在十點半。」
「宵夜。」
「我減肥。」
「你什麼時候開始減？」
「今天。」
「明天再減。」
Chloe安靜了一會兒。
「吃什麼？」
Bruce坐直了。
「海底撈。」
「哪家？」
「Piccadilly新開的那個。」
「行。」
「我沒說跟你吃。」
「去占位置了。」
「Bruce趙。」
「十一點。」
「我不去。」
「等你。」
他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
十一點二十。
Chloe來了。
Bruce已經坐在那裡。
看見她，第一句話：
「胡歌呢？」
Chloe把包放下。
「接孩子去了。」
Bruce看著她。
「你最好是騙我的。」
「你管我。」
「我當然管。」
「前男友。」
「今晚就不是了。」
「誰同意？」
Bruce把菜單推過去。
「先吃。」
Chloe拿起菜單。
「我吃完就走。」
「行。」
一個多小時以後。
兩個人一起回了Vauxhall。
這一次沒人認真說複合。
Chloe也沒有問。
Bruce更沒有。
第二天早上，Chloe醒過來。
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床。
旁邊的人還在睡。
她躺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低頭。
自己的睡衣。
什麼時候又穿回來了？
她起床去洗漱。
洗手台上。
那支牙刷還在那裡。
Chloe盯了兩秒。
拿起來。
刷牙。
Bruce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翻冰箱。
「有吃的嗎？」
「你不是減肥？」
Chloe回頭。
「你管我。」
Bruce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Chloe沒掙。
「胡歌呢？」
「死了。」
「這麼快？」
「嗯。」
「怎麼死的？」
「話多。」
Bruce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
Chloe說：
「你抱夠沒有？」
「沒有。」
「我要拿牛奶。」
Bruce鬆開一點。
讓她拿。
然後又抱回去。
Chloe終於忍不住。
「你好色啊。」
「嗯。」
「別蹭我。」
「哦。」
「你那個傷還疼不疼？」
「不疼。」
「給我看看。」
Bruce低下頭。
Chloe看了看他嘴角。
已經開始結痂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
Bruce吸了口氣。
「疼。」
「你不是說不疼？」
「你碰就疼。」
「活該。」
嘴上這麼說。
手卻輕了很多。
但Bruce趙知道。
這還不算完。
Chloe只是回來了，不是回到了以前。
以前Bruce下午說要去打球，她會問在哪，有時候嘴上說著不去，最後還是拎著杯喝的坐在場邊看。
現在Bruce問：
「下午打球，來不來？」
「不去。」
「幹嘛？」
「玩阿瓦隆。」
「晚上呢？」
「吃飯。」
「跟誰？」
「朋友。」
「男的女的？」
Chloe抬起頭。
「都有。」
Bruce看了她兩秒。
「胡歌也去？」
Chloe拿枕頭砸他。
「你煩不煩？」
「問問。」
「沒有男生。」
「哦。」
Bruce把枕頭撿回來。
心情明顯好了。
Chloe看見了。
「你是不是有病？」
「沒有。」
「我說沒有男的，你這麼開心幹嘛？」
「我哪開心了？」
「你嘴都要咧到耳朵了。」
Bruce立刻把臉收回來。
「天生的，嘴巴比較大。」
「滾。」
可Chloe確實不像以前了。
鑰匙還在。
牙刷也還在。
她照樣會睡在Vauxhall，早上起來翻Bruce的冰箱，在浴缸里泡完澡把水弄得到處都是。
但Bruce感覺得到。
有些東西淡了一點。
她不再問Bruce每一場球幾點結束。
Bruce回消息慢了，她也不會連著發三四條。
有時候Bruce打完球看手機。
一個小時前：
「在幹嘛？」
他回：
「剛打完。」
以前下一句大概率是：
現在只有一個表情包。
Bruce盯著那個表情包，越看越不爽。
他寧願Chloe罵他。
所以Bruce開始重新約她。
吃飯。
看電影。
偶爾陪她玩阿瓦隆。
Chloe想去哪，他有空就帶她去。
以前Bruce覺得兩個人都睡一張床了，還約什麼會。
現在不這麼覺得了。
人是回來了。
心情明顯還沒回來。
那就再追一次唄。
五月底的一個晚上。
兩個人在Covent Garden吃完飯出來，外面剛下過雨。
雨不大。
他們吃飯的時候來了一陣，出來已經停了。
街上還有不少人。
有人剛從餐廳出來。
有人站在屋檐下面收傘。
黑色計程車從路口開過去，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
石板路上全是水。
兩邊店鋪的燈映進去，被來往的人踩得碎碎的。
Chloe站在門口。
「你帶傘了嗎？」
「帶了。」
「你居然帶傘？」
Bruce看她。
「什麼意思？」
「你不像會看天氣預報的人。」
「我會看。」
「什麼時候看的？」
「出門以後。」
「……」
Bruce從外套里把摺疊傘拿出來。
Chloe看著他。
「雨都停了。」
「所以我帶得很成功。」
「什麼邏輯？」
「帶傘不下雨。」
「那你以後天天帶。」
「憑什麼？」
「守護全倫敦市民。」
Bruce把傘重新塞回去。
「走了。」
「去哪？」
「散步。」
Chloe有點意外。
「你？」
「我怎麼了？」
「你會散步？」
「我有兩條腿的。」
「我以為你只會打球。」
Bruce沒理她。
兩個人沿著街慢慢往前走。
走到Garrick Street的時候，Bruce忽然發現旁邊沒人了。
他走出去幾步。
回頭。
Chloe站在一家店門口。
Amorino。
玻璃裡面一排冰淇淋。
Bruce走回來。
「幹嘛？」
「沒幹嘛。」
「想吃？」
「不想。」
Bruce順著她的視線往裡面看。
「你看半天了。」
「我看看不行？」
「剛吃完飯。」
「所以？」
「外面還這麼冷。」
「所以？」
Bruce點點頭。
「行。」
他轉身就走。
五步。
後面沒動靜。
Bruce停下來。
回頭。
Chloe還在那裡。
兩個人隔著幾米互相看。
Bruce又走回來。
「吃什麼？」
Chloe終於笑了。
「你不是走了嗎？」
「我怕有人餓死。」
「我不餓。」
「那算了。」
Bruce又要走。
Chloe一把拉住他。
「草莓。」
「什麼？」
「我要草莓的。」
「早說。」
Bruce進去買。
過了一會兒拿著東西出來。
Chloe接過去，第一件事不是吃。
是拿手機。
Bruce站在旁邊等。
十秒。
二十秒。
「拍完沒？」
「等一下。」
「冰淇淋要化了。」
「你別說話。」
「我說話影響照片？」
「影響我心情。」
Bruce閉嘴。
Chloe換了個角度。
又拍兩張。
終於滿意。
她挖了一口。
Bruce看著她。
「怎麼樣？」
「好吃。」
「給我吃一口。」
Chloe把東西往自己這邊收。
「你不是不吃？」
「我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
「我說外面冷。」
「一個意思。」
「不是。」
「就不給。」
Bruce伸手。
Chloe躲。
「Bruce趙。」
「就一口。」
「你自己買。」
「我不要一整個。」
「那別吃。」
Bruce低頭直接從她勺子上吃了一口。
Chloe看著空掉的勺子。
又看他。
「你惡不噁心？」
「我們昨晚還……」
「閉嘴！」
旁邊有人經過。
Chloe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Bruce這才老實。
他們從Covent Garden慢慢往Strand走。
誰都沒提回家。
剛下過雨，風裡還有一點濕冷。
路邊的樹被打濕了。
偶爾有水從葉子上掉下來。
Chloe正好被砸中一滴。
「擦。」
Bruce轉頭。
「怎麼了？」
「樹滴我。」
Bruce抬頭看了一眼。
「我幫你打它？」
Chloe也抬頭。
「去。」
「打不過。」
「你不是會詠春？」
「詠春也打不過樹。」
Chloe轉過來看他。
「那你家那個木人樁是什麼？」
Bruce沉默。
Chloe自己先笑了。
「怎麼不說話了？」
「你今天話有點多。」
「嫌我煩？」
「沒有。」
Bruce伸手牽她。
Chloe低頭看了一眼。
沒甩開。
再往前走，街上的聲音慢慢少了一點。
他們經過Somerset House，繼續往河邊走。
泰晤士河那邊的風比裡面更冷。
Chloe吃完冰淇淋以後，手也冷得不行。
Bruce摸了一下。
「我操。」
「幹嘛？」
「你手怎麼這麼冷？」
「剛才誰給我買冰淇淋的？」
「你自己要吃。」
「你可以買熱的。」
「你自己選的草莓。」
「那也是你的問題。」
Bruce懶得跟她講道理。
直接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
Chloe跟著往他那邊靠了一點。
兩個人繼續走。
濕漉漉的路面把路燈拉得很長。
偶爾有車從上面過去。
河上的風吹過來。
誰都沒有說話。
Bruce低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寶寶。」
「嗯？」
「問你個問題。」
「問。」
「我們還會在一起多久？」
她沒想到Bruce會突然問這個。
這話從誰嘴裡說出來都不算奇怪。
從Bruce趙嘴裡說出來，就有點奇怪了。
Chloe轉頭看他。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知道。」
Bruce看著前面的路。
「突然想到了。」
「怕我跑了？」
「有一點。」
Chloe明顯愣了一下。
Bruce平時嘴欠歸嘴欠，臉皮也厚。
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很少說好聽的。
Chloe看了他幾秒。
「那你想多久？」
Bruce想了一下。
「久一點吧。」
「久一點是多久？」
「不知道。」
「那你說個屁。」
「不知道才問你。」
Chloe把臉轉回去。
「看你表現。」
「又看我表現。」
「不然呢？」
「表現好了能續多久？」
Chloe想了想。
「一個月。」
「這麼少？」
「那半個月。」
「怎麼還往下減？」
「十天。」
Bruce握緊她的手。
「閉嘴吧。」
Chloe終於笑了。
「不是你問的？」
「不問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
Chloe忽然說：
「應該挺久的吧。」
Bruce轉頭。
「什麼？」
「沒什麼。」
「我聽見了。」
「聽見了還問。」
Bruce看了她一會兒。
「那說好了。」
「說好什麼？」
「久一點。」
Chloe小嘴一咧。
「多久？」
Bruce想了想。
「最好一輩子。」
Chloe腳步停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還不知道？」
「剛想好。」
「想得挺快。」
「嗯。」
Bruce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反正你別想那麼容易跑。」
Chloe看著他。
「我要是真跑了呢？」
「追回來。」
「追不回來呢？」
Bruce沉默了兩秒。
「那就再追。」
「還追不回來？」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你回答啊。」
Bruce握緊她的手。
「那就換個辦法留在你身邊唄。」
Chloe樂了。
「你還想當我男閨蜜啊。」
Bruce看了她一眼。
「想得美。」
「那你還想怎麼留？」
「不知道。」
「不知道你說什麼。」
「以後再想。」
Chloe哼了一聲。
「誰要一直跟你認識。」
「那你現在走。」
「憑什麼？」
「不是不想認識我？」
「我現在又沒說要分。」
「哦。」
「你哦什麼？」
「沒什麼。」
Bruce握著她的手又往自己口袋裡面塞了塞。
Chloe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會兒，她忽然說：
「其實男閨蜜也行。」
Bruce轉頭。
「滾。」
Chloe一下樂了。
「你還嫌棄？」
「我為什麼不嫌棄？」
「多少人想當還當不上。」
「讓他們當。」
「那你幹嘛？」
Bruce想了想。
「我當你老公。」
「能當多久？」
「能當多久當多久。」
Chloe看了他一眼。
「沒出息。」
「嗯。」
Bruce牽著她。
「先當著吧。」
第二天下午，Bruce趙又去了圖書館。
五月底的倫敦難得出了會兒太陽。
圖書館裡面卻還是老樣子。
安靜。
悶。
偶爾有人抱著電腦從旁邊經過，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很輕的聲音。
Bruce背著包走進去。
還沒走到平時的位置，就看見Zoe了。
她坐在靠窗那一排。
旁邊的位置空著。
桌上卻放了一本書。
Bruce走過去。
「有人？」
Zoe抬起頭。
看見是他，把書拿回來。
「沒有。」
Bruce拉開椅子坐下。
「那你放書幹嘛？」
「剛才有人想坐。」
「然後呢？」
「我說有人了。」
Bruce看她。
「誰？」
Zoe頓了一下。
「你啊。」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來？」
「你昨天不是說作業沒寫完嗎？」
「沒寫完也不代表我會來。」
「哦。」
Zoe把視線放回電腦。
「那我下次不留了。」
Bruce把包扔到腳邊。
「我又沒說不讓你留。」
Zoe沒說話。
Bruce打開電腦。
過了一會兒，旁邊忽然問：
「你今天心情很好？」
Bruce手停了一下。
「有嗎？」
「有一點。」
「怎麼看出來的？」
Zoe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說？」
「就是感覺。」
Bruce轉頭看她。
Zoe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前幾天你看起來……」
她想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有點陰。」
Bruce皺眉。
「什麼叫有點陰？」
Zoe自己也覺得這個形容很奇怪。
「不是說你臉色。」
「那是什麼？」
「就是整個人。」
她看了一眼窗外。
倫敦下午難得出了太陽。
前幾天一直壓在城裡的雲散開了一點，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桌上亮了一塊。
Zoe忽然找到那個感覺了。
「像天氣。」
「什麼？」
「前幾天一直陰天。」
她看著Bruce。
「今天突然晴了。」
Bruce安靜了兩秒。
然後低頭敲鍵盤。
「和好了。」
Zoe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
「我跟我女朋友。」
「哦。」
Zoe點點頭。
「那挺好的。」
「嗯。」
Bruce說完，自己都沒注意到嘴角往上了一點。
Zoe注意到了。
她低下頭。
沒再說話。
這次輪到Bruce看她。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
「知道啊。」
「誰跟你說的？」
Zoe有點奇怪。
「你自己說過。」
Bruce想了半天。
「什麼時候？」
「前幾天。」
「我說了？」
「嗯。」
「說什麼了？」
Zoe看著他。
「你說你跟女朋友吵架。」
Bruce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寫東西寫到一半，Chloe的共同朋友給他發消息。
他隨口罵了句。
Zoe問怎麼了。
他說：
前女友。
Zoe當時沒再問。
Bruce點點頭。
「哦。」
過了一會兒。
Zoe從旁邊拿了杯東西推給他。
「這個給你。」
Bruce低頭。
咖啡。
「我的？」
「嗯。」
「為什麼？」
「買一送一。」
Bruce看了眼她自己的。
「你不是不能喝咖啡？」
Zoe明顯卡了一下。
「今天可以。」
Bruce看看她。
又看看咖啡。
沒拆穿。
「謝謝。」
「沒事。」
他拿起來喝了一口。
甜得要命。
Bruce皺眉。
「你放多少糖？」
「很甜嗎？」
「你自己喝一口。」
「我這個也是一樣的。」
「那你怎么喝得下去？」
「我喜歡甜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Bruce沒回答。
低頭繼續寫作業。
Zoe看了他兩秒。
也沒追問。
只是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接下來幾天，Bruce還是會碰見Zoe。
準確地說，已經不能完全算碰見了。
Bruce如果先到，會給她留位置。
Zoe先到，也一樣。
誰去買東西，會順便問另一個要不要。
Bruce寫東西卡住的時候，會把電腦轉過去。
「這個你會嗎？」
Zoe看完。
「會一點。」
「那就是會。」
「你自己不會？」
「會還問你？」
Zoe把電腦拉過去。
有時候反過來。
「Bruce。」
「嗯？」
「你有空嗎？」
「沒空。」
「哦。」
Zoe真的把電腦拿回去了。
Bruce等了幾秒，又把她電腦拽過來。
「哪？」
Zoe看他。
「你不是沒空？」
「現在有了。」
「……」
兩個人越來越熟。
但也就這樣。
沒有約會。
沒有酒。
沒有誰半夜跑到誰家。
甚至連圖書館以外都很少見。
Bruce當然知道Zoe對自己有點意思。
他又不是傻子。
只是一開始沒太往心裡去。
漂亮女生喜歡他這種事，對Bruce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
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Chloe。
真正麻煩起來，是一個星期以後。
那天下午，Bruce正在圖書館趕東西。
Zoe坐他旁邊。
兩個人已經兩個多小時沒怎麼說話。
桌上堆著書。
電腦。
充電線。
還有兩杯喝了一半的東西。
Bruce手機震了一下。
Chloe。
「在哪？」
「圖書館。」
「幾點走？」
Bruce看了眼電腦。
「快了。」
對面過了一會兒。
「哪個圖書館？」
Bruce發了位置。
二十多分鐘以後。
Zoe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Bruce。」
「嗯？」
「是不是有人找你？」
Bruce抬頭。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Chloe站在不遠處。
手裡拎著個袋子。
正看著他們這邊。
Bruce抬了下手。
「寶寶。」
Chloe走過來。
第一眼看Bruce。
第二眼看Zoe。
然後看了一眼桌面。
兩台電腦。
兩杯東西。
Zoe旁邊是Bruce的手機。
Bruce旁邊放著Zoe的筆記。
Chloe什麼也沒說。
把袋子遞給他。
「穿上。」
Bruce打開看了一眼。
外套。
「幹嘛？」
「外面降溫了。」
「我不冷。」
Chloe看著他身上那件薄衛衣。
「等會兒出去你就冷了。」
Bruce抬頭看她。
「你專門給我送的？」
「想多了。」
Chloe把袋子往他懷裡一塞。
「我正好路過。」
Bruce看了眼她。
又看了眼袋子。
「你不是在西邊上課嗎？」
Chloe停了一下。
「你穿不穿？」
Bruce立刻把外套拿出來。
「穿。」
Chloe白了他一眼。
「事多。」
Bruce把外套穿上。
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個人。
「對了。」
他看向Zoe。
「Zoe。」
又看向Chloe。
「Chloe，我女朋友。」
Zoe笑了一下。
「Hi。」
「Hi。」
Chloe也笑。
Zoe看了眼她。
「你這個Lululemon好看。」
Chloe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
「嗯，我之前也想買這個顏色。」
「那你可以買啊。」
「我穿這個顏色不好看。」
Chloe看了她一眼。
「你這麼白，怎麼會不好看。」
Zoe笑了一下。
「謝謝。」
兩個人客客氣氣。
Bruce坐在中間，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Chloe卻已經把Zoe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很漂亮，比她想的還漂亮。
臉很小，皮膚白皙，頭髮烏黑順滑。
穿得也簡單。
第一眼看過去，是那種很乖的女生。
說話也輕。
Chloe看了一眼桌上。
「你們在寫作業？」
「嗯。」
Zoe說：
「Bruce剛剛還幫我看了一點。」
「他？」
Chloe看向Bruce。
「他自己的寫完了嗎？」
Bruce：「……」
Zoe沒忍住笑了一下。
「還沒有。」
Chloe也笑了。
「那你別信他。」
「我聽見了。」
Bruce在旁邊說。
Chloe根本沒理他。
Zoe說：「我們剛才還在一起看這個作業。」
Chloe看向Bruce。
「你看明白了？」
Bruce：「差不多。」
Zoe很誠實。
「其實沒有。」
Chloe一下笑了。
Bruce看她。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顯在笑我。」
「你看出來了？」
Chloe沒急著走，她拉開Bruce另一邊的椅子坐下來。
「還有多久？」
「快了。」
「具體。」
Bruce看了眼電腦。
「半小時。」
「你半小時前也說快了。」
「那時候是一個小時。」
「……」
Bruce繼續敲鍵盤。
Chloe坐在旁邊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
Zoe忽然把自己的電腦轉過來一點。
「Bruce。」
「嗯？」
「這個你寫了嗎？」
Bruce湊過去看。
「哪個？」
「這裡。」
「沒。」
「你也沒寫？」
「不會。」
Zoe愣了一下。
「我還想問你。」
「巧了。」
Bruce把自己的電腦轉給她。
「我也準備問你。」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Zoe先笑了。
「那怎麼辦？」
「跳過。」
「可以嗎？」
「不知道。」
「那你還說。」
「先寫會的。」
Zoe想了想。
「好吧。」
Chloe坐在旁邊聽了半天。
終於抬起頭。
「你們兩個到底誰教誰？」
Bruce說：
「互相幫助。」
Zoe很誠實。
「其實都不太會。」
Chloe一下笑了。
「那你倆每天坐一起幹嘛？」
Bruce看她。
「營造學習氛圍。」
「有用嗎？」
「目前看來沒有。」
Zoe在旁邊已經笑得低下了頭。
Chloe看她一眼，也覺得有點好笑。
「你也是剛開始讀？」
「嗯。」
Zoe點頭。
「我現在好多東西都沒搞明白。」
「他也一樣。」
Chloe指了一下Bruce。
「他開學第一周連教室都能走錯。」
Bruce抬頭。
「我什麼時候走錯了？」
「你自己跟我說的。」
「那棟樓長得有問題。」
「樓的問題？」
「嗯。」
Zoe輕輕笑了一聲。
「我也走錯過。」
Bruce立刻看向Chloe。
「聽見沒有？」
「人家走錯一次。」
Chloe說。
「你走錯三次。」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因為你蠢。」
Bruce不說話了。
低頭繼續敲鍵盤。
Zoe坐在旁邊，臉上的笑還沒完全下去。
她其實第一次見Chloe之前，想過很多種樣子。
Bruce的女朋友。
脾氣不好。
會因為他打球跟他吵架。
把他拉黑。
又讓他連續好幾天整個人陰沉沉的。
Zoe原本以為應該是個很難相處的人。
真見到了，好像又不是。
Chloe說話很快。
脾氣也確實不算好。
但不讓人討厭。
至少對她沒有。
過了一會兒，Chloe忽然把手機遞過來。
「你看這個。」
Zoe愣了一下。
「什麼？」
「這個顏色是不是比黑色好看？」
手機上是件衣服。
Zoe接過去看了看。
「我覺得這個好看。」
「我也覺得。」
「但是黑色比較好搭。」
「對吧？」
「嗯。」
兩個人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Bruce寫了幾分鐘。
發現旁邊越來越吵。
他抬起頭。
「這裡是圖書館。」
Chloe看他。
「關你屁事。」
Zoe立刻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我們小聲一點。」
Bruce看了她一眼。
「還是Zoe素質高。」
Chloe伸手就在他腿上掐了一下。
Bruce差點叫出來。
「啊。」
旁邊有人抬頭。
Chloe低頭繼續看手機。
像什麼都沒發生。
Zoe憋著笑。
Bruce揉著腿。
「你倆才認識多久？」
沒人理他。
Bruce最後還是沒能在半小時內寫完。
四十多分鐘以後，他才把電腦合上。
「走吧。」
Chloe已經坐得有點無聊了。
「終於？」
「不是一直陪你聊天嗎？」
「誰陪誰？」
Bruce看了眼Zoe。
「你走不走？」
Zoe正在收東西。
「我？」
「不然呢？」
「你們不是要去吃飯嗎？」
Chloe已經站起來。
「一起啊。」
Zoe動作停了一下。
「沒事，你們去吧。」
「為什麼？」
「你們約會，我去幹嘛。」
Bruce背上包，要去拉Chole的手。
「寶寶我們走吧。」
Chloe看他。
「我們現在是不是找家店去吃飯？」
「是。」
「三個人吃飯是不是更熱鬧？」
「我聽你的。」
「你最好聽我的。」
Zoe站在旁邊，忽然有點想笑。
Chloe轉頭。
「走吧。」
「真的沒關係？」
「沒關係。」
Chloe看了一眼Bruce。
「他請。」
Bruce已經往外走了。
「憑什麼？」
「因為你有錢。」
「有錢就該我請？」
「嗯。」
Bruce回頭。
「什麼強盜邏輯。」
Chloe跟上去。
「那我請。」
「算了，我請吧」
「你看，」Chloe轉頭對Zoe說。「他自己要請的。」
Zoe憋不住笑了。
「那謝謝Bruce。」
Bruce看她一眼。
「你適應得挺快。」
三個人找了家學校旁邊的泰餐。
先每人點了一份招牌Pad Thai。
吃完以後，Chloe和Zoe又開始看甜品。
Bruce看著她們。
「你倆沒吃飽？」
「吃飽了。」
「那還吃甜品？」
Chloe白了他一眼。
「你有意見？」
「沒有。」
Zoe很認真地解釋。
「甜品不算飯。」
Bruce看她。
「你也這樣？」
Zoe點頭。
Chloe一下來了精神。
「對吧？」
「嗯。」
「我每次吃完飯想吃甜的，他都說我不是剛吃完。」
Zoe說：
「甜的是另外一個胃。」
Chloe立刻看Bruce。
「聽見沒有？」
Bruce喝了口泰式奶茶。
「你們女人身體結構比較複雜。」
「你閉嘴。」
這一次是兩個人一起說的。
說完，Chloe愣了一下，Zoe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笑了。
Bruce坐在對面。
「行。」
「你們兩個今天認識第一天。」
沒人搭理他。
後來Bruce基本沒怎麼參與。
兩個女生從衣服聊到吃的。
又從吃的聊到學校。
Zoe話不算多。
Chloe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偶爾也會問Chloe。
聊著聊著，倒真不像第一次見。
Bruce坐在旁邊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Chloe忽然踢了他一下。
「你幹嘛？」
「你今天怎麼來的？」
「地鐵。」
「Zoe呢？」
Zoe說：
「我也是。」
Chloe看她。
「你住哪邊？」
Zoe說了地方。
「那我們一會兒有一段順路。」
「是嗎？」
「嗯。」
Chloe拿出手機。
「加個微信吧。」
這次Bruce抬起頭。
Zoe也明顯愣了一下。
「好啊。」
兩個人掃了微信。
Bruce看著她們。
「你倆加微信幹嘛？」
Chloe頭也沒抬。
「關你屁事。」
「不是，你們今天才認識。」
Zoe已經通過了好友。
Chloe看了一眼她的頭像。
「挺可愛的。」
Zoe有點不好意思。
「以前拍的。」
Bruce伸頭想看。
Chloe直接把手機扣過去。
「你看什麼？」
「我不能看？」
「你不是有她微信？」
Bruce坐回去。
「有病。」
Chloe沒理他。
但過了一會兒。
Zoe去洗手間的時候。
Chloe忽然問：
「她是不是喜歡你？」
Bruce正在看手機。
頭都沒抬。
「誰？」
「Zoe。」
Bruce這才抬頭。
「為什麼這麼問？」
「感覺。」
「什麼感覺？」
Chloe看了他兩秒。
「女人的直覺。」
Bruce拿起杯子裡最後一點奶茶一飲而盡。
「那我不知道。」
Chloe盯著他。
「你不知道？」
「人家又沒跟我說。」
「哦。」
Chloe點點頭。
沒再問。
正好Zoe回來了。
剛才的話題像根本沒發生過。
Chloe甚至還把自己那份甜品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你嘗這個。」
Zoe挖了一小口。
「好吃。」
「是吧？」
「嗯。」
Bruce坐在對面看著她們。
剛才Chloe還在問Zoe是不是喜歡自己。
轉眼已經開始給人家分甜品。
他看了兩秒。
沒說話。
反正看起來沒打起來。
挺好。
晚上十點多，兩個人回到Vauxhall。
一路上Chloe都挺正常的。
甚至還跟Bruce討論了一會兒明天吃什麼。
進門。
換鞋。
Bruce剛把鑰匙放下。
Chloe在後面開口。
「認識多久了？」
Bruce回頭。
「誰？」
Chloe看著他。
「你再裝。」
Bruce立刻知道了。
「Zoe？」
「嗯。」
「四五天。」
「你們四五天每天都一起？」
「也不是每天。」
「幾天？」
Bruce想了一下。
「三四天？」
「幾點到幾點？」
「這我哪記得？」
「她為什麼給你買咖啡？」
Bruce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看出來是她買的？」
Chloe看著他。
「所以真是她買的？」
「……」
操。
Bruce感覺自己被套進去了。
「人家順便買的。」
「順便？」
「買一送一。」
Chloe看了他兩秒。
「你倆現在都熟到順便給對方買咖啡了？」
「這有什麼？」
「沒什麼。」
Chloe點點頭。
「她喜歡你。」
Bruce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Chloe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瞎？」
「我就問問。」
「那女的看你的眼神都快黏你臉上了，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沒那麼誇張吧。」
「Bruce趙。」
「嗯。」
「你別給我裝。」
Bruce靠在柜子旁邊。
「她又沒說。」
「這種事還要她寫份申請書給你？」
Bruce沒忍住。
「那最好蓋個章。」
Chloe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你他媽還貧！」
Bruce接住。
「好了好了。」
「好什麼？」
Chloe走過去。
「你明天還去？」
「圖書館？」
「不然呢？」
「去啊，作業沒寫完。」
「她呢？」
「不知道。」
「她會不會去？」
「應該吧。」
Chloe盯著他。
「那你還去？」
Bruce這次沒有馬上回答。
本來他想說。
她去關我什麼事？
可話到嘴邊，他忽然看見Chloe的表情。
很久沒見過了。
不是前幾天那種淡淡的。
也不是一個表情包。
她是真的不爽。
是真的在意。
Bruce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寶寶。」
「幹嘛？」
「你吃醋了？」
Chloe臉一下沉下來。
「我吃你媽。」
Bruce嘴角還是壓不住。
「你就是吃醋了。」
「我沒有。」
「你有。」
「Bruce趙。」
「嗯。」
「你是不是很開心？」
這句話問出來。
Bruce安靜了一下。
Chloe太了解他了。
他還真有一點。
Bruce走過去想抱她。
Chloe一把推開。
「別碰我。」
「真生氣了？」
「沒有。」
「又沒有。」
「滾。」
Bruce還是把她抱住了。
Chloe掙了兩下。
沒掙開。
「放開。」
「不放。」
「你去抱Zoe。」
「我抱她幹嘛？」
「人家天天給你買咖啡。」
「那我明天給你買。」
「誰稀罕。」
「那後天。」
「不要。」
「每天。」
Chloe終於抬頭。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Bruce低頭看著她。
「聽得懂。」
「那你還跟她天天待一起？」
「寫作業而已。」
「你不會跟男的寫？」
「沒有那種學習氛圍。」
「……」
Chloe抬腳就踩他。
Bruce疼得鬆了一點。
「操。」
「活該。」
她轉身往臥室走。
Bruce跟在後面。
「寶寶。」
「滾。」
「老婆。」
「滾。」
「Chloe寶寶。」
她忽然停下來。
Bruce差點撞上去。
Chloe回過頭。
「我跟你說真的。」
「嗯。」
「你跟誰交朋友我不管。」
「嗯。」
「但你別把我當傻子。」
Bruce臉上的嬉笑淡了一點。
Chloe看著他。
「她喜歡你。」
「你知道。」
「我也知道。」
「所以別哪天出了什麼事，再跟我說你沒想到。」
說完，她進了臥室。
Bruce站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
低頭看了眼手機。
剛好亮了。
Zoe。
「今天謝謝你們請我吃飯。」
下面還有一句。
「Chloe真的很漂亮，人也很好。」
Bruce看了幾秒。
回：
「嗯，她挺好的。」
然後把手機鎖了。
他當然知道Chloe說得對。
甚至比Chloe以為的知道得更早。
Bruce低頭看了一眼已經黑掉的屏幕。
Zoe喜歡他。
這件事並不難看出來。
他也沒準備跟Zoe怎麼樣。
可剛才Chloe氣成那個樣子的時候，他確實有點開心。
很久沒見她這麼在乎了。
Bruce沒有一刻猶豫，把手機塞進口袋，進臥室哄人去了。
這一次。
輪到Bruce趙不知道從哪裡罵起了。
他坐在床上看著Chloe穿衣服。
「你真要去找？」
「對。」
「找誰？」
「不知道。」
「那你怎麼找？」
Chloe把毛衣套上。
「關你屁事。」
「酒吧？」
「不告訴你。」
「朋友介紹？」
「不告訴你。」
「Dating app？」
Chloe抬起頭。
「Bruce趙。」
「嗯？」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
「那你問這麼多幹嘛？」
Bruce被堵了一下。
「關心一下。」
「用不著。」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Chloe開始找自己的襪子。
Bruce靠在床頭。
越想越不爽。
「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Chloe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想了想。
「高的。」
「我不高？」
「沒說你。」
「繼續。」
「長得帥。」
「還有呢？」
「脾氣好。」
Bruce點點頭。
「這個確實不是我。」
「知道就好。」
「還有？」
Chloe看他一眼。
「聽話。」
「沒了？」
「打遊戲厲害。」
「我也厲害。」
「阿瓦隆，狼人殺厲害。」
Bruce沉默。
Chloe終於找到襪子，坐在床邊穿。
Bruce還在旁邊問。
「有錢嗎？」
「無所謂。」
「開什麼車？」
「無所謂。」
「會不會打網球？」
「不重要。」
「會不會功夫？」
Chloe抬起頭。
「最好不會。」
「為什麼？」
「家裡不會有木人樁。」
「……」
Bruce趙不說話了。
Chloe穿好襪子，站起來。
「滿意了嗎？」
「不滿意。」
「那憋著。」
她拿起包往外走。
Bruce也下床。
「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我叫車。」
「我自己會叫。」
「那我陪你下去。」
Chloe停下來。
「你是不是有病？」
「有一點。」
這句話出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昨晚她也說過。
Chloe最先移開視線。
「別跟著我。」
Bruce還是跟了出去。
一直跟到電梯。
Chloe進去。
Bruce也進去。
「你下來幹嘛？」
「買咖啡。」
「穿拖鞋買咖啡？」
Bruce低頭。
還真是拖鞋。
「英國比較自由。」
「神經病。」
到了樓下，Chloe叫的車還沒到。
Bruce就站在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Chloe忽然看見他嘴角。
「疼嗎？」
Bruce摸了一下。
「還行。」
「活該。」
「嗯。」
「誰讓你打架的？」
「他們碰你。」
「碰一下怎麼了？」
Bruce轉頭。
「你再說一次。」
Chloe沒忍住。
「關你什麼事？」
「你說呢？」
「前男友。」
「前男友怎麼了？」
「前男友沒有資格管。」
Bruce盯著她。
「那我申請轉正。」
「駁回。」
「為什麼？」
「有案底。」
「什麼案底？」
「Ella。」
又來了，Bruce閉嘴。
車很快到了。
Chloe拉開車門。
坐進去之前，她回頭。
「Bruce。」
「嗯？」
「這幾天別找我。」
「幾天？」
「看心情。」
「那你什麼時候心情好？」
Chloe坐進車裡。
「等我找到一個再說。」
車門關上。
Bruce站在原地。
臉色一下又臭了。
Chloe當然沒去找。
至少第一天沒有。
Bruce不知道。
第二天也沒有。
Bruce還是不知道。
第三天，Bruce終於忍不住了。
「找到了嗎？」
消息發出去。
紅色感嘆號。
Bruce盯著屏幕。
操。
忘了還在黑名單。
他又打開Instagram。
也不行。
電話。
還是不行。
Bruce坐在沙發上想了半天。
最後在群里找到一個共同朋友。
「Chloe最近幹嘛？」
對面：
「你自己不會問？」
「問不了。」
「為什麼？」
「拉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ruce：
「笑你媽。」
「你倆又怎麼了？」
「說來話長。」
「那別說。」
Bruce打了個問號。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
「她這兩天沒出去。」
Bruce看見這句話，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確定？」
「我為什麼騙你？」
「她沒找男的？」
「Bruce趙，你有病吧？」
「問問。」
「沒聽說。」
Bruce把手機放下。
過了幾秒。
又拿起來。
「有情況告訴我。」
對面回了一個「傻逼」的表情包。
第四天下午。
Bruce又去了圖書館。
這幾天他基本都泡在那裡。
Zoe也一樣。
Bruce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前兩天那個位置了。
「Hi。」
「Hi。」
Bruce坐下。
Zoe看了眼他的臉。
「你這裡怎麼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撞的。」
「撞哪裡能撞成這樣？」
「別人拳頭。」
Zoe愣了一下。
Bruce打開電腦。
「沒事。」
「你打架了？」
「嗯。」
「為什麼？」
Bruce手停了一下。
「接一個人。」
Zoe沒有繼續問。
「嚴重嗎？」
「不嚴重。」
Zoe沒理他，低頭從包里翻了一會兒。
拿出一小板透明的圓片。
Bruce看了半天。
「什麼東西？」
「痘痘貼。」
「我這又不是痘。」
「我知道。」
「那你給我幹嘛？」
Zoe停了一下。
「那算了。」
她伸手準備拿回來。
Bruce先拿走了。
「給都給了。」
Zoe看他。
「你不是說沒用？」
「留著。」
「你長痘？」
「偶爾。」
「哦。」
Zoe低下頭繼續寫東西。
過了一會兒，又很輕地補了一句。
「你不要貼傷口上。」
Bruce看她一眼。
「那你剛才給我幹嘛？」
Zoe在鍵盤上的手停了兩秒。
「……我沒看清。」
Bruce沒再說。
把那板小圓片順手塞進了電腦包。
這幾天他們還是經常在圖書館碰見。
有時候Bruce先到。
有時候Zoe先到。
沒人專門約。
但如果其中一個到了，看見旁邊有空位，總會自然地給另一個留著。
Bruce漸漸知道Zoe的一些事。
她不太能喝咖啡。
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喜歡甜的。
寫東西的時候特別安靜。
遇到不會的也不會馬上問，會自己研究很久，實在弄不明白才把電腦推過來。
Zoe也知道Bruce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愛學習。
有一天她出去接電話。
回來發現Bruce趴在桌上睡著了。
電腦還開著。
文檔停在同一頁。
Zoe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沒有叫醒他。
只是把自己的東西拿輕了一點。
Bruce睡了二十多分鐘。
醒過來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瓶水。
他看了一眼。
「你的？」
「嗯。」
「我喝了。」
「喝吧。」
「謝謝。」
「沒事。」
Bruce擰開。
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Zoe愣了一下。
「什麼？」
「沒什麼。」
Bruce低頭繼續寫。
Zoe看了他一會兒。
也沒追問。
第五天晚上。
Bruce終於在共同朋友的手機上聯繫到了Chloe。
電話接通。
「餵？」
「寶寶。」
那邊安靜了一秒。
「你誰？」
「Bruce。」
「哪個Bruce？」
「你有幾個？」
「挺多的。」
Bruce坐直了。
「誰？」
Chloe笑了一聲。
「關你屁事。」
「你真找了？」
「找了。」
「誰？」
「憑什麼告訴你？」
「長什麼樣？」
「帥。」
「多高？」
「一米九。」
「放屁。」
「你怎麼知道？」
「你喜歡那麼高的？」
「我現在喜歡了。」
「叫什麼？」
「胡歌。」
Bruce沉默兩秒。
「Chloe。」
「幹嘛？」
「別玩了。」
電話那邊也安靜下來。
Bruce靠在沙發上。
聲音終於正常了一點。
「回來吧。」
「回哪？」
「Vauxhall。」
「憑什麼？」
「你東西還在這。」
「我去拿。」
「不給。」
「Bruce趙。」
「嗯。」
「你要不要臉？」
「不要。」
Chloe沒說話。
Bruce繼續。
「鑰匙也給你。」
「不要。」
「木人樁我自己收拾。」
「關我屁事。」
「網球我以後看時間。」
「你愛打多久打多久。」
「阿瓦隆我陪你玩。」
「我有人陪。」
Bruce頓了一下。
「誰？」
Chloe終於忍不住。
「你是不是只能聽見這一句？」
「對。」
「傻逼。」
Bruce聽見這個稱呼，反而放鬆了一點。
「明天吃飯。」
「不吃。」
「後天。」
「不吃。」
「大後天。」
「不吃。」
「那今天。」
「現在十點半。」
「宵夜。」
「我減肥。」
「你什麼時候開始減？」
「今天。」
「明天再減。」
Chloe安靜了一會兒。
「吃什麼？」
Bruce坐直了。
「海底撈。」
「哪家？」
「Piccadilly新開的那個。」
「行。」
「我沒說跟你吃。」
「去占位置了。」
「Bruce趙。」
「十一點。」
「我不去。」
「等你。」
他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
十一點二十。
Chloe來了。
Bruce已經坐在那裡。
看見她，第一句話：
「胡歌呢？」
Chloe把包放下。
「接孩子去了。」
Bruce看著她。
「你最好是騙我的。」
「你管我。」
「我當然管。」
「前男友。」
「今晚就不是了。」
「誰同意？」
Bruce把菜單推過去。
「先吃。」
Chloe拿起菜單。
「我吃完就走。」
「行。」
一個多小時以後。
兩個人一起回了Vauxhall。
這一次沒人認真說複合。
Chloe也沒有問。
Bruce更沒有。
第二天早上，Chloe醒過來。
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床。
旁邊的人還在睡。
她躺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低頭。
自己的睡衣。
什麼時候又穿回來了？
她起床去洗漱。
洗手台上。
那支牙刷還在那裡。
Chloe盯了兩秒。
拿起來。
刷牙。
Bruce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翻冰箱。
「有吃的嗎？」
「你不是減肥？」
Chloe回頭。
「你管我。」
Bruce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Chloe沒掙。
「胡歌呢？」
「死了。」
「這麼快？」
「嗯。」
「怎麼死的？」
「話多。」
Bruce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
Chloe說：
「你抱夠沒有？」
「沒有。」
「我要拿牛奶。」
Bruce鬆開一點。
讓她拿。
然後又抱回去。
Chloe終於忍不住。
「你好色啊。」
「嗯。」
「別蹭我。」
「哦。」
「你那個傷還疼不疼？」
「不疼。」
「給我看看。」
Bruce低下頭。
Chloe看了看他嘴角。
已經開始結痂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
Bruce吸了口氣。
「疼。」
「你不是說不疼？」
「你碰就疼。」
「活該。」
嘴上這麼說。
手卻輕了很多。
但Bruce趙知道。
這還不算完。
Chloe只是回來了，不是回到了以前。
以前Bruce下午說要去打球，她會問在哪，有時候嘴上說著不去，最後還是拎著杯喝的坐在場邊看。
現在Bruce問：
「下午打球，來不來？」
「不去。」
「幹嘛？」
「玩阿瓦隆。」
「晚上呢？」
「吃飯。」
「跟誰？」
「朋友。」
「男的女的？」
Chloe抬起頭。
「都有。」
Bruce看了她兩秒。
「胡歌也去？」
Chloe拿枕頭砸他。
「你煩不煩？」
「問問。」
「沒有男生。」
「哦。」
Bruce把枕頭撿回來。
心情明顯好了。
Chloe看見了。
「你是不是有病？」
「沒有。」
「我說沒有男的，你這麼開心幹嘛？」
「我哪開心了？」
「你嘴都要咧到耳朵了。」
Bruce立刻把臉收回來。
「天生的，嘴巴比較大。」
「滾。」
可Chloe確實不像以前了。
鑰匙還在。
牙刷也還在。
她照樣會睡在Vauxhall，早上起來翻Bruce的冰箱，在浴缸里泡完澡把水弄得到處都是。
但Bruce感覺得到。
有些東西淡了一點。
她不再問Bruce每一場球幾點結束。
Bruce回消息慢了，她也不會連著發三四條。
有時候Bruce打完球看手機。
一個小時前：
「在幹嘛？」
他回：
「剛打完。」
以前下一句大概率是：
現在只有一個表情包。
Bruce盯著那個表情包，越看越不爽。
他寧願Chloe罵他。
所以Bruce開始重新約她。
吃飯。
看電影。
偶爾陪她玩阿瓦隆。
Chloe想去哪，他有空就帶她去。
以前Bruce覺得兩個人都睡一張床了，還約什麼會。
現在不這麼覺得了。
人是回來了。
心情明顯還沒回來。
那就再追一次唄。
五月底的一個晚上。
兩個人在Covent Garden吃完飯出來，外面剛下過雨。
雨不大。
他們吃飯的時候來了一陣，出來已經停了。
街上還有不少人。
有人剛從餐廳出來。
有人站在屋檐下面收傘。
黑色計程車從路口開過去，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
石板路上全是水。
兩邊店鋪的燈映進去，被來往的人踩得碎碎的。
Chloe站在門口。
「你帶傘了嗎？」
「帶了。」
「你居然帶傘？」
Bruce看她。
「什麼意思？」
「你不像會看天氣預報的人。」
「我會看。」
「什麼時候看的？」
「出門以後。」
「……」
Bruce從外套里把摺疊傘拿出來。
Chloe看著他。
「雨都停了。」
「所以我帶得很成功。」
「什麼邏輯？」
「帶傘不下雨。」
「那你以後天天帶。」
「憑什麼？」
「守護全倫敦市民。」
Bruce把傘重新塞回去。
「走了。」
「去哪？」
「散步。」
Chloe有點意外。
「你？」
「我怎麼了？」
「你會散步？」
「我有兩條腿的。」
「我以為你只會打球。」
Bruce沒理她。
兩個人沿著街慢慢往前走。
走到Garrick Street的時候，Bruce忽然發現旁邊沒人了。
他走出去幾步。
回頭。
Chloe站在一家店門口。
Amorino。
玻璃裡面一排冰淇淋。
Bruce走回來。
「幹嘛？」
「沒幹嘛。」
「想吃？」
「不想。」
Bruce順著她的視線往裡面看。
「你看半天了。」
「我看看不行？」
「剛吃完飯。」
「所以？」
「外面還這麼冷。」
「所以？」
Bruce點點頭。
「行。」
他轉身就走。
五步。
後面沒動靜。
Bruce停下來。
回頭。
Chloe還在那裡。
兩個人隔著幾米互相看。
Bruce又走回來。
「吃什麼？」
Chloe終於笑了。
「你不是走了嗎？」
「我怕有人餓死。」
「我不餓。」
「那算了。」
Bruce又要走。
Chloe一把拉住他。
「草莓。」
「什麼？」
「我要草莓的。」
「早說。」
Bruce進去買。
過了一會兒拿著東西出來。
Chloe接過去，第一件事不是吃。
是拿手機。
Bruce站在旁邊等。
十秒。
二十秒。
「拍完沒？」
「等一下。」
「冰淇淋要化了。」
「你別說話。」
「我說話影響照片？」
「影響我心情。」
Bruce閉嘴。
Chloe換了個角度。
又拍兩張。
終於滿意。
她挖了一口。
Bruce看著她。
「怎麼樣？」
「好吃。」
「給我吃一口。」
Chloe把東西往自己這邊收。
「你不是不吃？」
「我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
「我說外面冷。」
「一個意思。」
「不是。」
「就不給。」
Bruce伸手。
Chloe躲。
「Bruce趙。」
「就一口。」
「你自己買。」
「我不要一整個。」
「那別吃。」
Bruce低頭直接從她勺子上吃了一口。
Chloe看著空掉的勺子。
又看他。
「你惡不噁心？」
「我們昨晚還……」
「閉嘴！」
旁邊有人經過。
Chloe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Bruce這才老實。
他們從Covent Garden慢慢往Strand走。
誰都沒提回家。
剛下過雨，風裡還有一點濕冷。
路邊的樹被打濕了。
偶爾有水從葉子上掉下來。
Chloe正好被砸中一滴。
「擦。」
Bruce轉頭。
「怎麼了？」
「樹滴我。」
Bruce抬頭看了一眼。
「我幫你打它？」
Chloe也抬頭。
「去。」
「打不過。」
「你不是會詠春？」
「詠春也打不過樹。」
Chloe轉過來看他。
「那你家那個木人樁是什麼？」
Bruce沉默。
Chloe自己先笑了。
「怎麼不說話了？」
「你今天話有點多。」
「嫌我煩？」
「沒有。」
Bruce伸手牽她。
Chloe低頭看了一眼。
沒甩開。
再往前走，街上的聲音慢慢少了一點。
他們經過Somerset House，繼續往河邊走。
泰晤士河那邊的風比裡面更冷。
Chloe吃完冰淇淋以後，手也冷得不行。
Bruce摸了一下。
「我操。」
「幹嘛？」
「你手怎麼這麼冷？」
「剛才誰給我買冰淇淋的？」
「你自己要吃。」
「你可以買熱的。」
「你自己選的草莓。」
「那也是你的問題。」
Bruce懶得跟她講道理。
直接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
Chloe跟著往他那邊靠了一點。
兩個人繼續走。
濕漉漉的路面把路燈拉得很長。
偶爾有車從上面過去。
河上的風吹過來。
誰都沒有說話。
Bruce低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寶寶。」
「嗯？」
「問你個問題。」
「問。」
「我們還會在一起多久？」
她沒想到Bruce會突然問這個。
這話從誰嘴裡說出來都不算奇怪。
從Bruce趙嘴裡說出來，就有點奇怪了。
Chloe轉頭看他。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知道。」
Bruce看著前面的路。
「突然想到了。」
「怕我跑了？」
「有一點。」
Chloe明顯愣了一下。
Bruce平時嘴欠歸嘴欠，臉皮也厚。
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很少說好聽的。
Chloe看了他幾秒。
「那你想多久？」
Bruce想了一下。
「久一點吧。」
「久一點是多久？」
「不知道。」
「那你說個屁。」
「不知道才問你。」
Chloe把臉轉回去。
「看你表現。」
「又看我表現。」
「不然呢？」
「表現好了能續多久？」
Chloe想了想。
「一個月。」
「這麼少？」
「那半個月。」
「怎麼還往下減？」
「十天。」
Bruce握緊她的手。
「閉嘴吧。」
Chloe終於笑了。
「不是你問的？」
「不問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
Chloe忽然說：
「應該挺久的吧。」
Bruce轉頭。
「什麼？」
「沒什麼。」
「我聽見了。」
「聽見了還問。」
Bruce看了她一會兒。
「那說好了。」
「說好什麼？」
「久一點。」
Chloe小嘴一咧。
「多久？」
Bruce想了想。
「最好一輩子。」
Chloe腳步停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還不知道？」
「剛想好。」
「想得挺快。」
「嗯。」
Bruce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反正你別想那麼容易跑。」
Chloe看著他。
「我要是真跑了呢？」
「追回來。」
「追不回來呢？」
Bruce沉默了兩秒。
「那就再追。」
「還追不回來？」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你回答啊。」
Bruce握緊她的手。
「那就換個辦法留在你身邊唄。」
Chloe樂了。
「你還想當我男閨蜜啊。」
Bruce看了她一眼。
「想得美。」
「那你還想怎麼留？」
「不知道。」
「不知道你說什麼。」
「以後再想。」
Chloe哼了一聲。
「誰要一直跟你認識。」
「那你現在走。」
「憑什麼？」
「不是不想認識我？」
「我現在又沒說要分。」
「哦。」
「你哦什麼？」
「沒什麼。」
Bruce握著她的手又往自己口袋裡面塞了塞。
Chloe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會兒，她忽然說：
「其實男閨蜜也行。」
Bruce轉頭。
「滾。」
Chloe一下樂了。
「你還嫌棄？」
「我為什麼不嫌棄？」
「多少人想當還當不上。」
「讓他們當。」
「那你幹嘛？」
Bruce想了想。
「我當你老公。」
「能當多久？」
「能當多久當多久。」
Chloe看了他一眼。
「沒出息。」
「嗯。」
Bruce牽著她。
「先當著吧。」
第二天下午，Bruce趙又去了圖書館。
五月底的倫敦難得出了會兒太陽。
圖書館裡面卻還是老樣子。
安靜。
悶。
偶爾有人抱著電腦從旁邊經過，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很輕的聲音。
Bruce背著包走進去。
還沒走到平時的位置，就看見Zoe了。
她坐在靠窗那一排。
旁邊的位置空著。
桌上卻放了一本書。
Bruce走過去。
「有人？」
Zoe抬起頭。
看見是他，把書拿回來。
「沒有。」
Bruce拉開椅子坐下。
「那你放書幹嘛？」
「剛才有人想坐。」
「然後呢？」
「我說有人了。」
Bruce看她。
「誰？」
Zoe頓了一下。
「你啊。」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來？」
「你昨天不是說作業沒寫完嗎？」
「沒寫完也不代表我會來。」
「哦。」
Zoe把視線放回電腦。
「那我下次不留了。」
Bruce把包扔到腳邊。
「我又沒說不讓你留。」
Zoe沒說話。
Bruce打開電腦。
過了一會兒，旁邊忽然問：
「你今天心情很好？」
Bruce手停了一下。
「有嗎？」
「有一點。」
「怎麼看出來的？」
Zoe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說？」
「就是感覺。」
Bruce轉頭看她。
Zoe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前幾天你看起來……」
她想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有點陰。」
Bruce皺眉。
「什麼叫有點陰？」
Zoe自己也覺得這個形容很奇怪。
「不是說你臉色。」
「那是什麼？」
「就是整個人。」
她看了一眼窗外。
倫敦下午難得出了太陽。
前幾天一直壓在城裡的雲散開了一點，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桌上亮了一塊。
Zoe忽然找到那個感覺了。
「像天氣。」
「什麼？」
「前幾天一直陰天。」
她看著Bruce。
「今天突然晴了。」
Bruce安靜了兩秒。
然後低頭敲鍵盤。
「和好了。」
Zoe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
「我跟我女朋友。」
「哦。」
Zoe點點頭。
「那挺好的。」
「嗯。」
Bruce說完，自己都沒注意到嘴角往上了一點。
Zoe注意到了。
她低下頭。
沒再說話。
這次輪到Bruce看她。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
「知道啊。」
「誰跟你說的？」
Zoe有點奇怪。
「你自己說過。」
Bruce想了半天。
「什麼時候？」
「前幾天。」
「我說了？」
「嗯。」
「說什麼了？」
Zoe看著他。
「你說你跟女朋友吵架。」
Bruce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寫東西寫到一半，Chloe的共同朋友給他發消息。
他隨口罵了句。
Zoe問怎麼了。
他說：
前女友。
Zoe當時沒再問。
Bruce點點頭。
「哦。」
過了一會兒。
Zoe從旁邊拿了杯東西推給他。
「這個給你。」
Bruce低頭。
咖啡。
「我的？」
「嗯。」
「為什麼？」
「買一送一。」
Bruce看了眼她自己的。
「你不是不能喝咖啡？」
Zoe明顯卡了一下。
「今天可以。」
Bruce看看她。
又看看咖啡。
沒拆穿。
「謝謝。」
「沒事。」
他拿起來喝了一口。
甜得要命。
Bruce皺眉。
「你放多少糖？」
「很甜嗎？」
「你自己喝一口。」
「我這個也是一樣的。」
「那你怎么喝得下去？」
「我喜歡甜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Bruce沒回答。
低頭繼續寫作業。
Zoe看了他兩秒。
也沒追問。
只是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接下來幾天，Bruce還是會碰見Zoe。
準確地說，已經不能完全算碰見了。
Bruce如果先到，會給她留位置。
Zoe先到，也一樣。
誰去買東西，會順便問另一個要不要。
Bruce寫東西卡住的時候，會把電腦轉過去。
「這個你會嗎？」
Zoe看完。
「會一點。」
「那就是會。」
「你自己不會？」
「會還問你？」
Zoe把電腦拉過去。
有時候反過來。
「Bruce。」
「嗯？」
「你有空嗎？」
「沒空。」
「哦。」
Zoe真的把電腦拿回去了。
Bruce等了幾秒，又把她電腦拽過來。
「哪？」
Zoe看他。
「你不是沒空？」
「現在有了。」
「……」
兩個人越來越熟。
但也就這樣。
沒有約會。
沒有酒。
沒有誰半夜跑到誰家。
甚至連圖書館以外都很少見。
Bruce當然知道Zoe對自己有點意思。
他又不是傻子。
只是一開始沒太往心裡去。
漂亮女生喜歡他這種事，對Bruce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
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Chloe。
真正麻煩起來，是一個星期以後。
那天下午，Bruce正在圖書館趕東西。
Zoe坐他旁邊。
兩個人已經兩個多小時沒怎麼說話。
桌上堆著書。
電腦。
充電線。
還有兩杯喝了一半的東西。
Bruce手機震了一下。
Chloe。
「在哪？」
「圖書館。」
「幾點走？」
Bruce看了眼電腦。
「快了。」
對面過了一會兒。
「哪個圖書館？」
Bruce發了位置。
二十多分鐘以後。
Zoe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Bruce。」
「嗯？」
「是不是有人找你？」
Bruce抬頭。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Chloe站在不遠處。
手裡拎著個袋子。
正看著他們這邊。
Bruce抬了下手。
「寶寶。」
Chloe走過來。
第一眼看Bruce。
第二眼看Zoe。
然後看了一眼桌面。
兩台電腦。
兩杯東西。
Zoe旁邊是Bruce的手機。
Bruce旁邊放著Zoe的筆記。
Chloe什麼也沒說。
把袋子遞給他。
「穿上。」
Bruce打開看了一眼。
外套。
「幹嘛？」
「外面降溫了。」
「我不冷。」
Chloe看著他身上那件薄衛衣。
「等會兒出去你就冷了。」
Bruce抬頭看她。
「你專門給我送的？」
「想多了。」
Chloe把袋子往他懷裡一塞。
「我正好路過。」
Bruce看了眼她。
又看了眼袋子。
「你不是在西邊上課嗎？」
Chloe停了一下。
「你穿不穿？」
Bruce立刻把外套拿出來。
「穿。」
Chloe白了他一眼。
「事多。」
Bruce把外套穿上。
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個人。
「對了。」
他看向Zoe。
「Zoe。」
又看向Chloe。
「Chloe，我女朋友。」
Zoe笑了一下。
「Hi。」
「Hi。」
Chloe也笑。
Zoe看了眼她。
「你這個Lululemon好看。」
Chloe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
「嗯，我之前也想買這個顏色。」
「那你可以買啊。」
「我穿這個顏色不好看。」
Chloe看了她一眼。
「你這麼白，怎麼會不好看。」
Zoe笑了一下。
「謝謝。」
兩個人客客氣氣。
Bruce坐在中間，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Chloe卻已經把Zoe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很漂亮，比她想的還漂亮。
臉很小，皮膚白皙，頭髮烏黑順滑。
穿得也簡單。
第一眼看過去，是那種很乖的女生。
說話也輕。
Chloe看了一眼桌上。
「你們在寫作業？」
「嗯。」
Zoe說：
「Bruce剛剛還幫我看了一點。」
「他？」
Chloe看向Bruce。
「他自己的寫完了嗎？」
Bruce：「……」
Zoe沒忍住笑了一下。
「還沒有。」
Chloe也笑了。
「那你別信他。」
「我聽見了。」
Bruce在旁邊說。
Chloe根本沒理他。
Zoe說：「我們剛才還在一起看這個作業。」
Chloe看向Bruce。
「你看明白了？」
Bruce：「差不多。」
Zoe很誠實。
「其實沒有。」
Chloe一下笑了。
Bruce看她。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顯在笑我。」
「你看出來了？」
Chloe沒急著走，她拉開Bruce另一邊的椅子坐下來。
「還有多久？」
「快了。」
「具體。」
Bruce看了眼電腦。
「半小時。」
「你半小時前也說快了。」
「那時候是一個小時。」
「……」
Bruce繼續敲鍵盤。
Chloe坐在旁邊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
Zoe忽然把自己的電腦轉過來一點。
「Bruce。」
「嗯？」
「這個你寫了嗎？」
Bruce湊過去看。
「哪個？」
「這裡。」
「沒。」
「你也沒寫？」
「不會。」
Zoe愣了一下。
「我還想問你。」
「巧了。」
Bruce把自己的電腦轉給她。
「我也準備問你。」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Zoe先笑了。
「那怎麼辦？」
「跳過。」
「可以嗎？」
「不知道。」
「那你還說。」
「先寫會的。」
Zoe想了想。
「好吧。」
Chloe坐在旁邊聽了半天。
終於抬起頭。
「你們兩個到底誰教誰？」
Bruce說：
「互相幫助。」
Zoe很誠實。
「其實都不太會。」
Chloe一下笑了。
「那你倆每天坐一起幹嘛？」
Bruce看她。
「營造學習氛圍。」
「有用嗎？」
「目前看來沒有。」
Zoe在旁邊已經笑得低下了頭。
Chloe看她一眼，也覺得有點好笑。
「你也是剛開始讀？」
「嗯。」
Zoe點頭。
「我現在好多東西都沒搞明白。」
「他也一樣。」
Chloe指了一下Bruce。
「他開學第一周連教室都能走錯。」
Bruce抬頭。
「我什麼時候走錯了？」
「你自己跟我說的。」
「那棟樓長得有問題。」
「樓的問題？」
「嗯。」
Zoe輕輕笑了一聲。
「我也走錯過。」
Bruce立刻看向Chloe。
「聽見沒有？」
「人家走錯一次。」
Chloe說。
「你走錯三次。」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因為你蠢。」
Bruce不說話了。
低頭繼續敲鍵盤。
Zoe坐在旁邊，臉上的笑還沒完全下去。
她其實第一次見Chloe之前，想過很多種樣子。
Bruce的女朋友。
脾氣不好。
會因為他打球跟他吵架。
把他拉黑。
又讓他連續好幾天整個人陰沉沉的。
Zoe原本以為應該是個很難相處的人。
真見到了，好像又不是。
Chloe說話很快。
脾氣也確實不算好。
但不讓人討厭。
至少對她沒有。
過了一會兒，Chloe忽然把手機遞過來。
「你看這個。」
Zoe愣了一下。
「什麼？」
「這個顏色是不是比黑色好看？」
手機上是件衣服。
Zoe接過去看了看。
「我覺得這個好看。」
「我也覺得。」
「但是黑色比較好搭。」
「對吧？」
「嗯。」
兩個人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Bruce寫了幾分鐘。
發現旁邊越來越吵。
他抬起頭。
「這裡是圖書館。」
Chloe看他。
「關你屁事。」
Zoe立刻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我們小聲一點。」
Bruce看了她一眼。
「還是Zoe素質高。」
Chloe伸手就在他腿上掐了一下。
Bruce差點叫出來。
「啊。」
旁邊有人抬頭。
Chloe低頭繼續看手機。
像什麼都沒發生。
Zoe憋著笑。
Bruce揉著腿。
「你倆才認識多久？」
沒人理他。
Bruce最後還是沒能在半小時內寫完。
四十多分鐘以後，他才把電腦合上。
「走吧。」
Chloe已經坐得有點無聊了。
「終於？」
「不是一直陪你聊天嗎？」
「誰陪誰？」
Bruce看了眼Zoe。
「你走不走？」
Zoe正在收東西。
「我？」
「不然呢？」
「你們不是要去吃飯嗎？」
Chloe已經站起來。
「一起啊。」
Zoe動作停了一下。
「沒事，你們去吧。」
「為什麼？」
「你們約會，我去幹嘛。」
Bruce背上包，要去拉Chole的手。
「寶寶我們走吧。」
Chloe看他。
「我們現在是不是找家店去吃飯？」
「是。」
「三個人吃飯是不是更熱鬧？」
「我聽你的。」
「你最好聽我的。」
Zoe站在旁邊，忽然有點想笑。
Chloe轉頭。
「走吧。」
「真的沒關係？」
「沒關係。」
Chloe看了一眼Bruce。
「他請。」
Bruce已經往外走了。
「憑什麼？」
「因為你有錢。」
「有錢就該我請？」
「嗯。」
Bruce回頭。
「什麼強盜邏輯。」
Chloe跟上去。
「那我請。」
「算了，我請吧」
「你看，」Chloe轉頭對Zoe說。「他自己要請的。」
Zoe憋不住笑了。
「那謝謝Bruce。」
Bruce看她一眼。
「你適應得挺快。」
三個人找了家學校旁邊的泰餐。
先每人點了一份招牌Pad Thai。
吃完以後，Chloe和Zoe又開始看甜品。
Bruce看著她們。
「你倆沒吃飽？」
「吃飽了。」
「那還吃甜品？」
Chloe白了他一眼。
「你有意見？」
「沒有。」
Zoe很認真地解釋。
「甜品不算飯。」
Bruce看她。
「你也這樣？」
Zoe點頭。
Chloe一下來了精神。
「對吧？」
「嗯。」
「我每次吃完飯想吃甜的，他都說我不是剛吃完。」
Zoe說：
「甜的是另外一個胃。」
Chloe立刻看Bruce。
「聽見沒有？」
Bruce喝了口泰式奶茶。
「你們女人身體結構比較複雜。」
「你閉嘴。」
這一次是兩個人一起說的。
說完，Chloe愣了一下，Zoe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笑了。
Bruce坐在對面。
「行。」
「你們兩個今天認識第一天。」
沒人搭理他。
後來Bruce基本沒怎麼參與。
兩個女生從衣服聊到吃的。
又從吃的聊到學校。
Zoe話不算多。
Chloe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偶爾也會問Chloe。
聊著聊著，倒真不像第一次見。
Bruce坐在旁邊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Chloe忽然踢了他一下。
「你幹嘛？」
「你今天怎麼來的？」
「地鐵。」
「Zoe呢？」
Zoe說：
「我也是。」
Chloe看她。
「你住哪邊？」
Zoe說了地方。
「那我們一會兒有一段順路。」
「是嗎？」
「嗯。」
Chloe拿出手機。
「加個微信吧。」
這次Bruce抬起頭。
Zoe也明顯愣了一下。
「好啊。」
兩個人掃了微信。
Bruce看著她們。
「你倆加微信幹嘛？」
Chloe頭也沒抬。
「關你屁事。」
「不是，你們今天才認識。」
Zoe已經通過了好友。
Chloe看了一眼她的頭像。
「挺可愛的。」
Zoe有點不好意思。
「以前拍的。」
Bruce伸頭想看。
Chloe直接把手機扣過去。
「你看什麼？」
「我不能看？」
「你不是有她微信？」
Bruce坐回去。
「有病。」
Chloe沒理他。
但過了一會兒。
Zoe去洗手間的時候。
Chloe忽然問：
「她是不是喜歡你？」
Bruce正在看手機。
頭都沒抬。
「誰？」
「Zoe。」
Bruce這才抬頭。
「為什麼這麼問？」
「感覺。」
「什麼感覺？」
Chloe看了他兩秒。
「女人的直覺。」
Bruce拿起杯子裡最後一點奶茶一飲而盡。
「那我不知道。」
Chloe盯著他。
「你不知道？」
「人家又沒跟我說。」
「哦。」
Chloe點點頭。
沒再問。
正好Zoe回來了。
剛才的話題像根本沒發生過。
Chloe甚至還把自己那份甜品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你嘗這個。」
Zoe挖了一小口。
「好吃。」
「是吧？」
「嗯。」
Bruce坐在對面看著她們。
剛才Chloe還在問Zoe是不是喜歡自己。
轉眼已經開始給人家分甜品。
他看了兩秒。
沒說話。
反正看起來沒打起來。
挺好。
晚上十點多，兩個人回到Vauxhall。
一路上Chloe都挺正常的。
甚至還跟Bruce討論了一會兒明天吃什麼。
進門。
換鞋。
Bruce剛把鑰匙放下。
Chloe在後面開口。
「認識多久了？」
Bruce回頭。
「誰？」
Chloe看著他。
「你再裝。」
Bruce立刻知道了。
「Zoe？」
「嗯。」
「四五天。」
「你們四五天每天都一起？」
「也不是每天。」
「幾天？」
Bruce想了一下。
「三四天？」
「幾點到幾點？」
「這我哪記得？」
「她為什麼給你買咖啡？」
Bruce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看出來是她買的？」
Chloe看著他。
「所以真是她買的？」
「……」
操。
Bruce感覺自己被套進去了。
「人家順便買的。」
「順便？」
「買一送一。」
Chloe看了他兩秒。
「你倆現在都熟到順便給對方買咖啡了？」
「這有什麼？」
「沒什麼。」
Chloe點點頭。
「她喜歡你。」
Bruce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Chloe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瞎？」
「我就問問。」
「那女的看你的眼神都快黏你臉上了，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沒那麼誇張吧。」
「Bruce趙。」
「嗯。」
「你別給我裝。」
Bruce靠在柜子旁邊。
「她又沒說。」
「這種事還要她寫份申請書給你？」
Bruce沒忍住。
「那最好蓋個章。」
Chloe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你他媽還貧！」
Bruce接住。
「好了好了。」
「好什麼？」
Chloe走過去。
「你明天還去？」
「圖書館？」
「不然呢？」
「去啊，作業沒寫完。」
「她呢？」
「不知道。」
「她會不會去？」
「應該吧。」
Chloe盯著他。
「那你還去？」
Bruce這次沒有馬上回答。
本來他想說。
她去關我什麼事？
可話到嘴邊，他忽然看見Chloe的表情。
很久沒見過了。
不是前幾天那種淡淡的。
也不是一個表情包。
她是真的不爽。
是真的在意。
Bruce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寶寶。」
「幹嘛？」
「你吃醋了？」
Chloe臉一下沉下來。
「我吃你媽。」
Bruce嘴角還是壓不住。
「你就是吃醋了。」
「我沒有。」
「你有。」
「Bruce趙。」
「嗯。」
「你是不是很開心？」
這句話問出來。
Bruce安靜了一下。
Chloe太了解他了。
他還真有一點。
Bruce走過去想抱她。
Chloe一把推開。
「別碰我。」
「真生氣了？」
「沒有。」
「又沒有。」
「滾。」
Bruce還是把她抱住了。
Chloe掙了兩下。
沒掙開。
「放開。」
「不放。」
「你去抱Zoe。」
「我抱她幹嘛？」
「人家天天給你買咖啡。」
「那我明天給你買。」
「誰稀罕。」
「那後天。」
「不要。」
「每天。」
Chloe終於抬頭。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Bruce低頭看著她。
「聽得懂。」
「那你還跟她天天待一起？」
「寫作業而已。」
「你不會跟男的寫？」
「沒有那種學習氛圍。」
「……」
Chloe抬腳就踩他。
Bruce疼得鬆了一點。
「操。」
「活該。」
她轉身往臥室走。
Bruce跟在後面。
「寶寶。」
「滾。」
「老婆。」
「滾。」
「Chloe寶寶。」
她忽然停下來。
Bruce差點撞上去。
Chloe回過頭。
「我跟你說真的。」
「嗯。」
「你跟誰交朋友我不管。」
「嗯。」
「但你別把我當傻子。」
Bruce臉上的嬉笑淡了一點。
Chloe看著他。
「她喜歡你。」
「你知道。」
「我也知道。」
「所以別哪天出了什麼事，再跟我說你沒想到。」
說完，她進了臥室。
Bruce站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
低頭看了眼手機。
剛好亮了。
Zoe。
「今天謝謝你們請我吃飯。」
下面還有一句。
「Chloe真的很漂亮，人也很好。」
Bruce看了幾秒。
回：
「嗯，她挺好的。」
然後把手機鎖了。
他當然知道Chloe說得對。
甚至比Chloe以為的知道得更早。
Bruce低頭看了一眼已經黑掉的屏幕。
Zoe喜歡他。
這件事並不難看出來。
他也沒準備跟Zoe怎麼樣。
可剛才Chloe氣成那個樣子的時候，他確實有點開心。
很久沒見她這麼在乎了。
Bruce沒有一刻猶豫，把手機塞進口袋，進臥室哄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