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次分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一個多月,Chloe來Vauxhall的次數越來越多。

  一開始還會提前問。

  「今晚在家嗎?」

  「在。」

  「我過來?」

  「來唄。」

  後來連問都懶得問了。

  Bruce趙有一次打完球回來,剛走進公寓大堂,就看見Chloe坐在裡面玩手機。

  「你怎麼在這?」

  Chloe抬起頭。

  「等你唄。」

  「你怎麼知道我這個點回家?」

  「你朋友圈發了啊。」

  「哦。」

  「哦什麼哦,我等你四十分鐘了。」

  「你不會上去?」

  「我又沒鑰匙。」

  Bruce趙看了她兩秒。

  「也是。」

  「什麼叫也是?」

  「走吧。」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兩個人進了電梯。

  Chloe跟在後面罵。

  「Bruce趙,你真的很不會當男朋友。」

  「哪裡不會?」

  「女朋友在樓下等四十分鐘,你就一句走吧?」

  「那怎麼辦?」

  「你不會哄一下?」

  Bruce趙想了想。

  「寶寶辛苦了。」

  Chloe沒忍住笑了。

  「滾。」

  「不是你讓我哄?」

  「你這個是哄嗎?」

  「不然呢?」

  電梯門開了。

  Bruce趙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吃飯沒?」

  「沒有。」

  「想吃什麼?」

  「不知道。」

  「那出去吃。」

  「我不想出去。」

  「那點外賣。」

  「我也不想吃外賣。」

  Bruce趙站在門口看著她。

  「那你想幹嘛?」

  Chloe走過去抱住他。

  「想你。」

  Bruce趙低頭看了她一眼。

  「哦。」

  「就哦?」

  「我也想你。」

  「真的假的?」

  「真的。」

  Chloe這才滿意。

  「那我餓了。」

  「……」

  「幹嘛?」

  「沒什麼。」

  Bruce趙開門。

  「進去,祖宗。」

  Chloe笑著跟了進去。

  剛進門,Bruce把掛在門旁邊的另一串鑰匙取下來,塞給了Chloe。

  Chloe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

  「鑰匙。」

  「我知道是鑰匙。」

  「那你問什麼?」

  Chloe抬起頭。

  「給我的?」

  「不然給誰?」

  「為什麼?」

  Bruce趙正在脫外套。

  「你下次自己上來啊。」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Chloe拿著那串鑰匙,沒說話。

  Bruce趙回頭看她。

  「怎麼了?」

  「沒怎麼。」

  「那你站門口乾嘛?」

  Chloe忽然笑了。

  「Bruce。」

  「嗯?」

  「你知不知道男生給女生家裡鑰匙是什麼意思?」

  Bruce趙想了想。

  「你是我女朋友,我大大方方給你我家鑰匙。」

  他拍了拍Chloe的腦袋。

  「乖,這是你應得的。」

  Chloe愣了兩秒。

  「你他媽在獎勵小狗?」

  話是這麼說,但從那以後,Bruce趙家裡的東西開始莫名其妙地變多了起來。

  最先是一雙拖鞋,Chloe自己買的。

  粉色。

  Bruce趙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站在門口盯了半天。

  「這誰的?」

  Chloe正坐在沙發上吃東西。

  「我的。」

  「為什麼在我家?」

  「不然我每次光腳?」

  「我鞋櫃裡有拖鞋呀。」

  「你的太醜。」

  Bruce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黑色拖鞋。

  「哪裡丑?」

  「哪裡都丑。」

  「那你還來我家?」

  「你家又不是你裝修的。」

  「……」

  Bruce趙覺得有道理。

  過了兩天,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牙刷。

  又過了幾天,多了一瓶卸妝水。

  然後是洗面奶。

  面膜。

  護髮素。

  發圈。

  身體乳。

  Bruce趙認識的東西越來越少。

  有天早上,他刷完牙,看見洗手台上擺著四五個瓶子。

  他拿起其中一個。

  「Chloe。」

  臥室里沒人理他。

  「寶寶。」

  還是沒人理。

  Bruce趙提高聲音。

  「Claire。」

  「Bruce趙!」

  Chloe光著腳從臥室里跑出來。


  Bruce趙舉著手裡的瓶子。

  「這個幹嘛的?」

  「精華。」

  「精華是什麼?」

  「擦臉的。」

  「洗臉?」

  「洗完臉擦。」

  「那這個呢?」

  「面霜。」

  「也是擦臉?」

  「嗯。」

  Bruce趙又拿起旁邊一瓶。

  「這個?」

  「防曬。」

  「也擦臉?」

  「嗯。」

  Bruce趙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一個臉要擦這麼多東西?」

  Chloe靠在門邊。

  「因為我要漂亮。」

  Bruce趙看了她一眼。

  「已經挺漂亮了。」

  Chloe本來還準備罵他。

  到嘴邊的話又停了。

  「真的?」

  「真的。」

  她嘴角剛要起來。

  Bruce趙又補了一句。

  「可以少擦兩瓶,省點錢。」

  「滾。」

  「這瓶多少錢?」

  「你別碰。」

  「我看看。」

  「很貴。」

  「多貴?」

  Chloe說了個數字。

  Bruce趙手停在半空。

  「我操。」

  「幹嘛?」

  「你這個臉成本有點高啊。」

  Chloe把瓶子搶回來。

  後來連衣櫃裡都空出了一小塊。

  最開始只有一件外套。

  後來變成兩條裙子,幾件上衣,一套睡衣。

  Bruce趙有天找衣服,拉開櫃門。

  「你怎麼這麼多東西?」

  Chloe躺在床上玩手機。

  「哪裡多?」

  「這裡全是你的。」

  「才這麼一點。」

  「這是我家。」

  Chloe抬起頭。

  「你說什麼?」

  Bruce趙看了她兩秒。

  「我們家。」

  「乖。」

  Chloe重新低下頭。

  「這是你應得的。」

  Bruce趙站在衣櫃前笑了。

  「傻豬。」

  轉眼到了五月。

  倫敦的天終於黑得沒那麼早了。

  Bruce趙有時候下午四五點從球場出來,天還是亮的。

  Vauxhall附近的樹也重新綠了起來。

  冬天那種永遠濕漉漉、灰濛濛的感覺慢慢退下去,偶爾碰上天氣好的周末,泰晤士河邊全是人。

  他和Chloe也談了差不多三個月。

  三個月說長不長。

  但已經足夠讓一個人進入另一個人的生活。

  Bruce趙知道Chloe洗澡很慢。

  知道她早上起床以後脾氣不好。

  知道她嘴上永遠說減肥,晚上十一點看見炸雞還是會吃。

  Chloe也知道Bruce打球的時候不喜歡看手機。

  知道他洗完澡經常不吹頭髮。

  知道他嘴上說什麼都行,實際上挑食得要死。

  還有一件事。

  Chloe很喜歡玩阿瓦隆。

  一開始Bruce趙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

  那天晚上,兩個人吃完飯,Chloe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突然問他。

  「周五有空嗎?」

  「幹嘛?」

  「陪我玩阿瓦隆。」

  Bruce趙還在打遊戲。

  「什麼東西?」

  Chloe抬起頭。

  「你沒玩過?」

  「沒有。」

  「桌遊。」

  「哦。」

  「哦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

  「那你去不去?」

  Bruce趙看了一眼屏幕。

  「幾點?」

  「晚上。」

  「晚上幾點?」

  「七八點吧。」

  「打多久?」

  Chloe想了想。

  「不知道。」

  Bruce趙終於轉過頭。

  「什麼叫不知道?」

  「玩到不想玩啊。」

  「那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你為什麼要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

  Bruce趙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厲害。

  「行吧。」

  Chloe馬上坐近了一點。

  「真的?」

  「嗯。」

  「你別去了又擺個臭臉。」

  「我什麼時候擺臭臉了?」

  「你現在。」

  「我在打遊戲。」

  「你打遊戲就是這個死人臉。」

  Bruce趙看著她。

  「那你還喜歡我?」

  「喜歡你的臉,又沒喜歡你的表情。」

  「膚淺。」

  「謝謝。」

  周五晚上,Bruce趙真的跟著去了。

  地方是一群中國留學生經常聚會的公寓。

  Bruce進門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十來個人。

  客廳很大。

  桌上放著零食、飲料和一堆牌。

  有人坐沙發。

  有人乾脆坐地毯上。

  Chloe一進去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你終於來了。」

  然後很自然地看向她後面的Bruce。

  「這誰?」

  Chloe脫下外套。

  「我男朋友。」

  「哦——」

  屋裡立刻有人開始起鬨。

  Bruce趙站在後面。

  「大家好。」

  有人問:

  「第一次見啊。」

  Chloe說:

  「他第一次來。」

  Bruce補了一句。

  「也是第一次玩,你們讓一下。」

  Chloe轉頭。

  「憑什麼讓你?」

  「新手保護。」

  「沒有。」

  「那我走了。」

  Bruce轉身就要走。

  Chloe一把拽住他的衣服。

  「回來。」

  旁邊的人都在笑。

  Bruce趙被她拖過去坐下。

  Chloe很自然地挨著他。

  「我先給你講規則。」

  「講。」

  「好人這邊有梅林、派西維爾,還有普通忠臣……」

  Bruce趙聽了一會兒。

  「等一下。」

  「幹嘛?」

  「誰知道誰?」

  Chloe重新解釋了一遍。

  Bruce點點頭。

  過了幾秒。

  「那梅林不是很容易被發現?」

  「所以梅林不能太明顯。」

  「那派西維爾呢?」

  「保護梅林。」

  「怎麼保護?」

  「幫他擋刀啊。」

  Bruce趙想了一下。

  「那我要是梅林,我裝傻逼不就行了?」

  Chloe看著他。

  「這個你不用裝。」

  旁邊幾個人直接笑了出來。

  Bruce趙轉頭看了一圈。

  「我現在回家還來得及嗎?」

  Chloe拉住他的袖子。

  「坐好。」

  第一局,Bruce趙拿了張普通忠臣。

  最普通的一張牌。

  他看了一眼。

  覺得沒什麼意思。

  沒有技能。

  也沒有額外信息。

  基本什麼都不知道。

  但玩了十幾分鐘以後,他慢慢發現這東西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不是看牌。

  是看人。

  誰說話的時候在看誰。

  誰一直在幫誰。

  誰明明應該不知道,卻知道得有點多。

  誰知道得很多,又故意裝得很蠢。

  Bruce趙本來就很喜歡觀察人。

  第二局開始的時候,他已經基本不問規則了。

  第三局。

  Bruce趙拿到了莫德雷德。

  Chloe是梅林。

  她看不見莫德雷德。

  但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輪開始,她就一直覺得Bruce身份不做好。

  Bruce知道沒人看得見莫德雷德,於是整局遊戲,他都表現得像一個無比真誠的忠臣。

  有人懷疑他。

  「我覺得Bruce身份不太好。」

  Bruce馬上看過去。

  「為什麼?」

  「感覺你剛才那輪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

  「你組隊的時候太快了。」

  「上一輪成功了啊。」

  「成功不代表你是好人。」

  Bruce趙靠在椅背上。

  「那你給個邏輯。」

  說得特別認真。

  一點都不急。

  甚至還有點被冤枉以後的莫名其妙。

  Chloe坐在他旁邊,一直盯著他。

  Bruce說完以後轉頭。

  「你看我幹嘛?」

  「沒幹嘛。」

  「你已經看我半天了。」

  Chloe想了一下。

  「我覺得Bruce是壞人。」

  Bruce趙眉毛抬了一下。

  「理由。」

  「感覺。」

  「玩遊戲能不能講邏輯?」

  「有邏輯。」

  「說。」

  Chloe指著他。

  「你撒謊的時候特別特別正經。」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全笑了。

  Bruce趙看著她。

  「你這是人身攻擊。」

  「我在聊遊戲。」

  「我平時什麼時候騙你了?」

  「現在。」

  「我是好人。」

  Chloe盯著他的臉。

  「你看。」

  「看什麼?」

  「又來了。」

  「什麼又來了?」

  「這個表情。」

  「我什麼表情?」

  「特別無辜。」

  Bruce趙轉頭問旁邊的人。

  「她玩遊戲一直這樣?」

  有人點頭。

  「差不多。」

  「她覺得你壞,就會一直盤你。」

  Bruce重新看向Chloe。

  「那你今晚別想贏了。」

  「就不讓你上車,怎麼著。」

  最後那局好人輸了。

  翻牌的時候,Bruce趙把莫德雷德往桌上一扔。

  Chloe一巴掌拍在他腿上。

  「我就知道!」

  「你知道有什麼用?」

  「我第一輪就打你了。」

  「有人信你嗎?」

  「你裝得太像了。」

  Bruce趙往後一靠。

  「實力。」

  Chloe盯著他。

  「你這個人真的特別適合當壞人。」

  「謝謝。」

  「我不是誇你。」

  「今天第幾次了?」

  「什麼?」

  「你說我壞話以後再告訴我不是誇我。」

  「因為你不要臉。」

  「謝謝。」

  「……」

  Chloe懶得理他。

  但下一局開始的時候,她還是往Bruce旁邊挪了挪。

  後來Bruce趙又陪她去了幾次。

  再後來,連Chloe都不用問了。

  有時候周五下午,Bruce自己會發消息。

  「今晚有局嗎?」

  第一次收到的時候,Chloe明顯有點意外。

  「你想玩?」

  「嗯。」

  「你不是覺得無聊?」

  「我什麼時候說無聊了?」

  「你第一次來的臉上就寫著無聊。」

  「第一次不會。」

  「現在會了?」

  「現在覺得你們水平有點低。」

  過了幾秒。

  一條語音發過來。

  Bruce點開。

  「Bruce趙你要不要臉啊!」

  他趕緊把音量按小。

  旁邊打球的朋友還是聽見了。

  「嫂子?」

  「嗯。」

  「又罵你?」

  「她表達愛意的方式比較特別。」

  朋友點點頭。

  「看得出來。」

  Bruce低頭回了一句。

  「晚上幾點?」

  阿瓦隆確實比他想像中好玩。

  但再好玩,也沒有網球好玩。

  至少對Bruce來說是這樣。

  他願意去,更多還是因為Chloe喜歡。

  一周一次。

  後來一周兩次。

  有時候臨時缺人,Chloe一個電話過來。

  「寶寶。」

  Bruce一聽這個稱呼就知道沒好事。

  「幹嘛?」

  「缺一個。」

  「不去。」

  「來嘛。」

  「我今天打球。」

  「打完再來。」

  「累。」

  「坐著玩有什麼累的?」

  「腦子累。」

  「你又不用腦子。」

  「?」

  最後還是去了。

  次數多起來以後,Bruce去球場的時間自然少了。

  以前一周三四次。

  後來兩三次。

  偶爾甚至一整個星期只去一次。

  最先發現的不是Bruce。

  是他的球友。

  那天兩個人打完,坐在場邊喝水。

  朋友忽然問: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打球了?」

  「有嗎?」

  「以前喊你十次來八次,現在喊你十次來三次。」

  Bruce趙擰上瓶蓋。

  「談戀愛啊。」

  朋友沉默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也沒女朋友。」

  「有啊。」

  「哪個?」

  朋友想了想。

  「也是,那個在國內。」

  Bruce趙站起來。

  「走不走?」

  「再打一盤?」

  Bruce看了眼時間,晚上Chloe有局。

  「不了。」

  朋友看著他。

  「又陪女朋友?」

  「嗯。」

  「你廢了。」

  Bruce拿球拍指他。

  「下次三盤。」

  「你先能約出來再說。」

  「滾。」

  Bruce嘴上沒說。

  但回去以後,他自己也開始覺得打球少了。

  手感會掉。

  體能也會掉。

  有時候朋友在群里發球場照片,他人在Chloe旁邊玩阿瓦隆,還是會忍不住點開看兩眼。

  Chloe注意到過一次。

  「想去打球?」

  「還行。」

  「那你去唄。」

  「現在?」

  「明天啊。」

  Bruce看了她一眼。

  「你不生氣?」

  Chloe莫名其妙。

  「我為什麼生氣?」

  「沒什麼。」

  「有病。」

  所以至少那個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覺得這是多大的問題。

  真正讓他們第一次吵到分手的,反而是一個更小的東西。

  木人樁。

  Bruce趙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一個木人樁。

  送到Vauxhall那天,Chloe正好在家。

  她看著兩個工人把東西搬進來。

  又看著Bruce在客廳里指揮。

  「往這邊一點。」

  「對。」

  「靠牆。」

  「再過來一點。」

  等人走了,Chloe圍著那東西轉了兩圈。

  「這什麼?」

  「木人樁。」

  「我知道是木頭。」

  「練詠春的。」

  Chloe抬頭。

  「你還會詠春?」

  「會一點。」

  「真的假的?」

  「你站過來。」

  「幹嘛?」

  「試試。」

  「不要。」

  「怕了?」

  Chloe看著他。

  「我怕你有病。」

  Bruce趙拍了拍木人樁。

  「這個很貴的。」

  「多少錢?」

  Bruce說了個數字。

  Chloe安靜了兩秒。

  「你有這個錢為什麼不買個衣架?」

  「我有衣架啊。」

  「那這個放哪裡?」

  Bruce指了指腳下。

  「這裡。」

  「客廳?」

  「嗯。」

  Chloe往後退了兩步。

  看了一會兒。

  「好醜。」

  Bruce馬上轉頭。

  「哪裡丑?」

  「放這裡很突兀。」

  「你懂不懂?」

  「我為什麼要懂一塊木頭?」

  「這是木人樁。」

  「還是木頭。」

  Bruce趙懶得跟她爭。

  自己調好位置。

  剛開始幾天,Chloe還挺新鮮。

  Bruce練的時候,她就坐在沙發上看。

  有一次甚至拿手機拍。

  Bruce打了一會兒,發現了。

  「你拍什麼?」

  「你啊。」

  「別拍。」

  「為什麼?」

  「你拍得不好看。」

  「你練這個本來就很好笑。」

  「刪了。」

  「不刪。」

  Bruce走過去搶。

  Chloe抱著手機就跑。

  兩個人繞著沙發追了兩圈。

  最後Bruce把她按在沙發上。

  「刪不刪?」

  「不刪。」

  「最後一次。」

  「不刪。」

  「行。」

  Bruce伸手撓她。

  Chloe立刻縮成一團。

  「我操!Bruce趙!」

  「刪不刪?」

  「你滾!」

  「刪不刪?」

  「刪刪刪!」

  Bruce鬆手。

  Chloe喘了半天。

  拿起手機。

  「我發朋友圈。」

  Bruce又撲過去。

  「你敢。」

  那時候,木人樁還挺好玩的。

  再後來就不好玩了。

  新鮮勁一過,它真的只剩下占地方。

  有一天Bruce打球回來。

  一進門,就看見木人樁上掛著Chloe的外套。

  Bruce順手拿下來。

  「寶寶。」

  「幹嘛?」

  「衣服別掛這個。」

  Chloe在臥室里回了一句。

  「哦。」

  第二天。

  又是一件外套。

  Bruce拿下來。

  第三天。

  一個購物袋。

  Bruce還是拿下來。

  第四天。

  Bruce趙推開門。

  木人樁上掛著一件毛衣。

  一隻包還掛在旁邊伸出來的木樁上。

  Bruce站在玄關看了幾秒。

  「Chloe。」

  「幹嘛?」

  「我是不是說過別掛這裡?」

  Chloe從臥室里探出頭。

  「我等會兒要穿。」

  「有衣架。」

  「滿了。」

  「衣櫃呢?」

  「懶得放。」

  Bruce把毛衣和包都拿下來,放到沙發上。

  「以後別掛了。」

  Chloe也有點不耐煩。

  「掛一下會壞嗎?」

  「不會。」

  「那為什麼不能掛?」

  「因為它不是衣架。」

  「你最近都沒怎麼練。」

  Bruce趙轉過頭。

  「我練。」

  「你一天練多久?」

  「這跟練多久有什麼關係?」

  「那放著也是放著啊。」

  Bruce盯著她。

  「那也是我的東西。」

  話說出來以後。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Chloe看著他。

  「你的東西?」

  Bruce趙馬上意識到這句話有問題。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我說木人樁。」

  「我知道你說木人樁。」

  「這是我練拳的東西,你別拿來掛衣服就行。」

  「我就掛一下。」

  「你已經掛很多次了。」

  「那我現在不是拿了嗎?」

  「哪次不是我拿的?」

  Chloe皺起眉。

  「Bruce趙,你煩不煩?」

  Bruce本來也壓著火。

  這一下也上來了。

  「我說多少次了?」

  「一個破木頭而已。」

  「什麼叫破木頭?」

  「本來就是。」

  「那你的護膚品我是不是也能隨便拿?」

  「這是一回事嗎?」

  「怎麼不是?」

  「我的東西又沒占你地方。」

  Bruce趙下意識看了一眼浴室。

  又看了一眼臥室。

  沒說話。

  這個動作很小。

  Chloe卻看見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嫌我東西多?」

  「我沒說。」

  「你剛才那個眼神就是。」

  「我真沒說。」

  「那你說啊。」

  Bruce也煩了。

  「說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住這裡很煩?」

  「沒有。」

  「那你擺什麼臉?」

  「我就讓你別往木人樁上掛衣服!」

  「那你以後自己跟你的木人樁過啊!」

  Bruce趙脫口而出。

  「過就過。」

  客廳一下安靜了。

  Bruce自己都愣了一下。

  Chloe站在那裡看著他。

  幾秒以後。

  「行。」

  她轉身進了臥室。

  Bruce趙站在原地。

  很快聽見衣櫃被拉開的聲音。

  他這才反應過來。

  「不是。」

  沒人理。

  Bruce走進去。

  Chloe已經把包扔在床上,開始往裡面塞衣服。

  「你幹嘛?」

  「回家。」

  「我剛才隨口說的。」

  「我也是隨便收一下。」

  「Chloe。」

  「別碰我。」

  Bruce伸手拉她。

  Chloe甩開。

  「你不是要跟你的木人樁過嗎?」

  「我有病,行了吧?」

  「不行。」

  「那你想怎麼樣?」

  Chloe停下來。

  她看著Bruce。

  「你真的覺得是木人樁嗎?」

  Bruce沒說話。

  「我讓你陪我玩阿瓦隆,你是不是覺得沒意思?」

  「沒有。」

  「你就是覺得沒意思。」

  「我沒說。」

  「你去的時候一直看手機,看你朋友打球。」

  「我就看了一下。」

  「我去看你打球呢?」

  「……」

  「你打一下午,我坐旁邊等你。你跟我說,沒事,你可以先走。」

  「那你不想看,我總不能逼你坐著。」

  「你看。」

  「看什麼?」

  「你永遠都覺得這些事情可以分開。」

  Bruce趙皺了皺眉。

  Chloe繼續說。

  「你打你的球。」

  「我玩我的阿瓦隆。」

  「你練你的拳。」

  「我干我的。」

  「那我們談戀愛幹嘛?」

  Bruce趙站在那裡。

  「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

  「在一起就是睡一張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Bruce發現自己又答不上來了。

  Chloe看著他。

  眼睛已經有點紅。

  「我們根本玩不到一起。」

  這句話出來以後。

  Bruce沒接。

  因為他忽然發現。

  好像確實是這樣。

  Chloe喜歡的東西,他願意陪。

  但只是陪。

  Bruce喜歡的東西,Chloe也願意去。

  但也只是陪。

  剛談戀愛的時候,這些都沒關係。

  長得好看。

  喜歡對方。

  想見面。

  想抱。

  想親。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覺得不夠。

  可三個月過去以後。

  那些最開始被喜歡蓋住的東西,慢慢都露了出來。

  Bruce趙沉默得越久。

  Chloe的臉色越難看。

  最後她低下頭,繼續收衣服。

  「算了。」

  「什麼算了?」

  「先分開吧。」

  Bruce看著她。

  「什麼意思?」

  「分手。」

  Bruce趙站在床邊。

  過了幾秒。

  「因為木人樁?」

  Chloe差點被他氣笑。

  「對。」

  「……」

  「就因為你的破木人樁。」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去。

  拉上包。

  往外走。

  到了門口。

  那雙粉色拖鞋還在那裡。

  Chloe低頭看了一眼。

  沒拿。

  Bruce也看見了。

  然後他看見旁邊掛著的鑰匙。

  腦子一抽。

  「鑰匙呢?」

  說完就後悔了。

  Chloe停下來。

  回頭看他。

  Bruce張了張嘴。

  「我不是……」

  Chloe已經從包里把鑰匙翻出來。

  放在柜子上。

  「給你。」

  門關上了。

  Bruce趙站在客廳里。

  很久沒動。

  房子還是那個房子。

  但突然空了很多。

  浴室里的瓶瓶罐罐還在。

  冰箱裡還有她的酸奶。

  衣櫃裡也還有幾件她沒拿走的衣服。

  粉色拖鞋擺在門邊。

  木人樁上倒是什麼都沒有了。

  乾乾淨淨。

  Bruce趙看了它一會兒。

  忽然覺得。

  還不如掛著。

  第一次分手以後,Bruce趙和Chloe三天沒聯繫。

  不是誰拉黑誰。

  也不是徹底鬧翻。

  就是誰都沒先說話。

  Bruce趙照常上課。

  吃飯。

  回Vauxhall。

  甚至還抽空打了場網球。

  第四天晚上,朋友問他。

  「喝酒?」

  Bruce回:

  「哪?」

  對面很快發了位置。

  又在Soho。

  Bruce趙看了一眼。

  「來。」

  那天晚上有人問:

  「Chloe呢?」

  Bruce拿著酒杯。

  「分了。」

  「吵架了?」

  「嗯。」

  「為什麼?」

  Bruce想了一下。

  「因為木人樁。」

  對面愣了半天。

  「什麼東西?」

  「說了你也不懂。」

  「你們帥哥美女分手理由這麼抽象的嗎?」

  「滾。」

  那晚Bruce喝得比平時多。

  但也沒到買醉。

  只是心情確實不好。

  喝到後來,桌上的人換了幾撥。

  Bruce出去透了會兒氣。

  回來以後,發現自己旁邊多了個女生。

  Ella。

  Bruce趙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人他當然認識。

  準確地說,倫敦這群中國留學生里,沒見過Ella的人可能有,沒聽過她的人反而不多。

  她長得很有辨識度。

  頭髮染成很淺的金色,不是那種誇張的漂白色,燈光下面帶一點奶油似的暖。

  皮膚也白。

  臉很小,鼻樑高,下巴尖,五官精緻得有點過頭。

  眼睛不算特別大,但睫毛很長。

  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輕輕往下彎,看上去甚至有一點乖。

  今天穿了件黑色吊帶,外面隨便搭著皮衣。

  鎖骨下面掛著一條很細的項鍊。

  腰很細。

  腿也漂亮。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反差。

  看上去甜。

  軟。

  甚至有點像櫥窗里擺得特別漂亮的小蛋糕。

  但Bruce趙早就聽過她那些故事。

  有人說Ella談過的男朋友能湊一支足球隊。

  有人說遠遠不止。

  有人說她特別喜歡帥哥。

  別的都可以商量。

  腹肌和臉不能。

  還有人說她根本不談什麼長期不長期。

  看上了就靠近。

  認識了當天就上床。

  睡完以後第二天照樣可以像沒事一樣再去睡下一個。

  久而久之,圈子裡有人背後叫她「集郵女」。

  Ella本人知道,但好像也不怎麼在乎。

  Bruce以前在幾個局裡碰見過她。

  說過話。

  喝過酒。

  沒什麼特別的。

  只是每次Ella看他的時候,總會多停那麼一兩秒。

  Bruce當然看得出來。

  只是那時候他有Chloe。

  所以從來沒往下接。

  今晚不一樣。

  Ella看見他坐下來。

  第一句話就是:

  「聽說你分手了?」

  Bruce趙看她。

  「倫敦這么小?」

  「留學生圈更小。」

  「誰告訴你的?」

  「重要嗎?」

  「不重要。」

  Ella舉起杯子。

  「那現在可以跟你喝一杯了?」

  Bruce也舉起來。

  「以前不能?」

  Ella看著他。

  「以前你有女朋友。」

  「現在呢?」

  Ella碰了碰他的杯子。

  「現在沒有。」

  Bruce趙沒說話。

  喝了。

  後來又喝了一杯。

  再後來一群人換地方。

  Ella還是在他旁邊。

  她沒問Chloe。

  Bruce也沒提。

  這點反而讓Bruce覺得舒服。

  她不像別人。

  不會問:

  「怎麼分的?」

  「還喜歡嗎?」

  「會不會複合?」

  她好像根本不關心。

  只關心一件事。

  Bruce現在能不能和她睡覺。

  凌晨一點多。

  音樂很吵。

  Ella坐得比剛才近了很多。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幾乎要貼著耳朵。

  Ella忽然叫他。

  「Bruce。」

  「嗯?」

  「你現在真單身?」

  Bruce看著她。

  「真的。」

  「確定?」

  「確定。」

  Ella點點頭。

  「那就行。」

  她直接親了上來。

  Bruce趙停了一下。

  沒躲。

  也沒推開。

  他確實單身。

  至少在Bruce趙自己的邏輯里。

  分手就是分手。

  分手以後,誰都不欠誰。

  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

  Ella退開一點。

  離得還是很近。

  她看著Bruce。

  「還行。」

  Bruce皺眉。

  「什麼叫還行?」

  Ella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比傳說中差一點。」

  「什麼傳說?」

  「你的啊。」

  Bruce趙盯著她。

  「還有我的傳說?」

  「有錢。」

  「長得帥。」

  「會打架。」

  「女人多。」

  Ella掰著手指頭數。

  Bruce打斷她。

  「最後一個誰說的?」

  「重要嗎?」

  「造謠。」

  「那我幫你驗證一下?」

  Bruce聽懂了。

  「我不會和你睡覺的。」

  Ella看著他。

  一點都沒被冒犯。

  反而笑了。

  「今天?」

  Bruce頓了一下。

  「以後也不會。」

  「你怎麼知道?」

  「……」

  Ella已經又湊近了一點。

  「怕了?」

  「我怕什麼?」

  「怕被我收了。」

  Bruce看她兩秒。

  「你先排隊。」

  Ella眉毛一挑。

  「這麼多人?」

  「不是。」

  Bruce拿起酒杯。

  「我比較貴。」

  Ella愣了一下。

  然後直接笑出聲。

  「行。」

  她靠回沙發。

  「那我慢慢攢錢咯。」

  也就是這時候。

  Bruce餘光掃到不遠處一個熟人。

  一個女生。

  正拿著杯子看他。

  Bruce認了兩秒。

  認出來了。

  那是Chloe的朋友。

  兩個人隔著人群對視。

  對方的表情非常精彩。

  Bruce趙也沒動。

  幾秒以後。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沒有Chloe的消息。

  再抬起頭的時候,那女生已經轉過身去了。

  Bruce趙在心裡罵了一句。

  操。

  這下不用等明天了,估計半個小時以後,Chloe就知道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