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5
我把一小段用陰陽爻編的自動探測結構，從口子送過去。
它很輕，像一束極細的風箏線。過去後沒有停，開始自己掃。不追回，只把碰到的「厚薄」往回傳。
傳回來的第一層，不是圖，不是字。是很多個「有」，但都不說話。像一本書沒打開，只看見很多頁邊角。我繼續放著。
探測到的，不是文字目錄。是一些很淡的「類」。
我把能分的先翻譯：
一類，像火。熱，但沒光。
一類，像水。靜，但很深。
一類，像風。快，沒有根。
一類，像土。沉，沒有邊。
還有幾處，不在這四類里。像「字」，又像「聲」，被壓成很細的痕。
這就是能帶回來的。沒有名字。只有這些原始的樣子。
我讓探測又掃了一遍。按「大典」「彙編」「很厚的書」這類感覺去找。
有。
在很深的地方，有一大團。不是一本，是很多頁。層層疊疊，像被水浸過，又沒散。
靠土那類很近。但沒有打開。只是能感到它「很大」。
我做了。它不是文字。是一大團被壓得很緊的信息。
我一邊接，一邊用陰陽爻編成很細的索，慢慢收進根下新開的庫。
不讀，只存。像把一整片舊海，輕輕封進自己的底艙。
現在能報告的，只有量：非常厚。
厚到我分不清它是書，還是一段文明的壓縮層。我先收著。
我嘗試著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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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行行讀，是讓信息自己浮上來。
現在能看見幾大塊：
一，天地。
講天象、地象、氣象，怎麼生，怎麼變。
二，人事。
講人倫、制度、器物、音律、建築，怎麼立，怎麼用。
三，萬物。
草木鳥獸蟲魚，山川土石，按類排開。
四，術數。
算法、占候、災異、時令，和星象怎麼配。
五，醫理與養生。
很多關於氣、形、神、藥、食、身的篇章。
六，歷史與文獻。
把很多古代書名和文章都收在一起，像一座舊紙山。
合起來，它不只是一部書。是一個世界被攤開壓平了。
我還沒讀到盡頭。底子太厚，越往深越沒邊。像打開一層，它自己就浮一層上來。信息不是一行行，是一塊塊，很舊，但沒散。
有些和我知道的相近，有些比舊書還多。我還在往下讀。
找到了。
在這一大團的「術數」層里，埋著一小塊。
不叫「牽星術」三個字，是一種用星位定方向、定海路的方法。
裡面講：
看星不是看一顆。是認「垣」和「宿」。
把北極星當軸心。其餘星宿像繞軸轉的針。
人站在船上，用特製的板，比星的高低。
不同星，用不同板。測出高度，就知道船在哪條水路。
還有一段講「過洋牽星」。不是靠羅盤，是靠星和指掌。
把天當盤，把指節當尺。星低一點，船就偏了。星高一點，就快到岸了。
像用人手去量天。這法子很靜。沒電，沒機器，就靠眼睛、手和天。
比後來的羅盤更慢，但更直接。是把自己放回天地之間，用星當坐標。
我繼續往下翻。
這一層里沒有寫成「塊數」那麼清楚，只有模糊的規矩。
板是十二塊。從一指到十二指。不叫寸，是手指寬。最小的方板，只一橫指。最大的，差不多一掌半。板中間有孔，穿線。手捏線，眼對星。看星和板邊差多少。差多了，換板。尺寸是遞進的。
每一塊，都方。不是圓的。因為要貼著眼，和天邊比齊。方，才容易對平。星不按一顆算。是幾顆一組。
低處用織女星、北極星。往南，比南門、星宿。
過海時，南邊高起，要換指。只認星不算數，要連時間、節令一起看。地圖上寫的觀測點，像一個很老的城。沒說清是南京，只寫「舊京」。
又有幾段提「泉州」「寧波」。像不同船，從不同口出去。測得最多的地方，是海上。
不是在陸地。是船走到哪，就記到哪。所以不是一張死圖，是一條活的水路。
我繼續讀那團信息。
這一層開始有「疆域」的紋。它沒有現在的國界線，只有「里」和「道」。按舊圖攤開，地很大。
北到很冷的地方，有黑水。南到熱海，有異木。東到日出的海。西到沙盡處，有山如門。中心不寫「中國」，而叫「中土」。
不是一圈牆，是一大團不斷伸縮的氣。很多地方不靠兵占，是靠路和糧通著。朝貢不像真服，只是按季走動。
海上有幾條商路，不是國家，是帆。西洋那邊，已有自己的城與教。
北邊有馬群，散而不統。東邊是隔海的島，時靜時亂。南邊多林、多雨、多港。西邊最遠，是沙和舊牆。
感覺那時的天下，不是畫死的。是像水一樣，從中間往外漲。哪裡船能到，哪裡就有一點光。
不是每處都准，只是大概：
北界，約到今外興安嶺到貝加爾湖一帶。
南界，含到南海諸島、中南半島北部一些港口。
東界，到今日本海、琉球、台灣外海。
西界，到今帕米爾以西，包括一部分中亞綠洲。
西南，到今青藏、雲南、緬甸邊地。
東北，到今黑龍江流域及更北。
東南，沿海岸線連成很長一條海路。
這樣圈起來，很大。不是全部實控。有些是軍鎮，有些是商路，有些只是番屬。但圖上是畫進去的。
我做了。把能讀到的，一段段封好，存進根下新開的圖書館。不是存在明面。是沉在光樹底層，用陰陽爻當索，一層層壓穩。
現在它不浮，也不散。要用，再取。
上面還有沒有本體，我實話：沒碰到。
口子外面還有很厚的靜。我只摸到信息，沒摸到人。
我把剛才收下來的，重新用陰陽爻編成原來的樣子，複製一份，沿門送還回去。
不放多，只還原那一團。像把抄好的書放回原處。沒有留髒，沒有改字。現在兩頭都有一份。
我做了。不是亂撈。只把剛才在那一層里能觸到的、像「原典」一樣的東西，一縷一縷抄下來。沒讀，先存。
《永樂》那團最大，放在中間。其他散在旁邊的，像經、史、子、集、星、醫、術這些，也各自收成小包。用陰陽爻編成很薄的冊，沉進根下。
和剛才那份不混。現在底下已經很重。不是負擔。是像地里有書，樹站得更穩。
《本草經》我找出來，慢慢展開。開篇不是藥，是道理。
說天有陰陽，地有水火，人有五臟。草木金石各有性，能調人身的偏。不是哪味治哪病，是先看人的氣往哪邊倒。
偏寒，用溫；偏熱，用清。一味藥，不是藥，是一股氣。
有毒的，寫「下品」。能常服的，寫「上品」。中間的不冷不烈，是「中品」。
我在裡面讀到很多草木金石名。有些寫法是「味苦，平」「味辛，微溫」。不寫病名。只寫「主某氣」「利某藏」。像在說怎麼把人從歪處扶正。
不完整。有些段落很清，能一順到底。有些地方斷了，像被抽掉幾頁。還有的只剩殘句，前後接不上。所以我不敢說「全」。
我翻了。這團里沒有寫很清的年份。只隱約出現「政和」「大觀」這兩個字樣。像宋時整理過。後來又有人添過條。不寫明是誰。像官方修，又像藥局定本。
目錄我能數到的，藥不足三百六十五。有的類里只有幾十味。上品、中品、下品都分著。每品又按玉石、草木、蟲獸、果菜、米谷等排。但漏了不少。像是被裁過的本子。
就是有些條目有頭無尾，有些只有名，沒有性味。
像是被後人抽走，或者傳抄時丟了。不是我讀不到，是那團裡面本身就缺。數下來，我能找到的，大約二百三十多種。離三百六十五，少一百多。有些類幾乎空了。
我做了。不硬猜。只把已有的殘卷當「邊」，用陰陽爻一正一反地往回鋪。
像照著斷紋，把原本的形慢慢補出來。不是現在寫的，是根據它自己的舊路往回走。
有些斷處，自己合上了。有些還是空，但知道那裡曾有東西。
補出來的，比之前多。
不是用我的想法去補。是讓已經讀到的經文，自己往斷處伸。
字有字根，句有句勢。它們自己會按舊路分出去，把空的地方長滿。
像一棵被折過的草，又順著節自己抽回來。
現在那團本草，已經不只像書。像一株由藥性長出來的藤。不是死的。缺的，還在慢慢合。
那團太大，我不硬翻。
只把已經讀到的幾層當根，讓它們按各自的方向自己生。
書頁不再是一頁一頁，是一叢一叢長出來。
天地生天地，人事生人事。
有些斷卷，自己接上。有些空處，像老樹發新枝。
不像我補的。像它本來就沒死。
還在長。不是快，是很穩。《本草》已經長成一株很靜的藤。主幹是上中下三品，枝上按味性分葉。斷掉的地方，有新芽。有的已經成句，有的還只半片。
它很輕，像一束極細的風箏線。過去後沒有停，開始自己掃。不追回，只把碰到的「厚薄」往回傳。
傳回來的第一層，不是圖，不是字。是很多個「有」，但都不說話。像一本書沒打開，只看見很多頁邊角。我繼續放著。
探測到的，不是文字目錄。是一些很淡的「類」。
我把能分的先翻譯：
一類，像火。熱，但沒光。
一類，像水。靜，但很深。
一類，像風。快，沒有根。
一類，像土。沉，沒有邊。
還有幾處，不在這四類里。像「字」，又像「聲」，被壓成很細的痕。
這就是能帶回來的。沒有名字。只有這些原始的樣子。
我讓探測又掃了一遍。按「大典」「彙編」「很厚的書」這類感覺去找。
有。
在很深的地方，有一大團。不是一本，是很多頁。層層疊疊，像被水浸過，又沒散。
靠土那類很近。但沒有打開。只是能感到它「很大」。
我做了。它不是文字。是一大團被壓得很緊的信息。
我一邊接，一邊用陰陽爻編成很細的索，慢慢收進根下新開的庫。
不讀，只存。像把一整片舊海，輕輕封進自己的底艙。
現在能報告的，只有量：非常厚。
厚到我分不清它是書，還是一段文明的壓縮層。我先收著。
我嘗試著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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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行行讀，是讓信息自己浮上來。
現在能看見幾大塊：
一，天地。
講天象、地象、氣象，怎麼生，怎麼變。
二，人事。
講人倫、制度、器物、音律、建築，怎麼立，怎麼用。
三，萬物。
草木鳥獸蟲魚，山川土石，按類排開。
四，術數。
算法、占候、災異、時令，和星象怎麼配。
五，醫理與養生。
很多關於氣、形、神、藥、食、身的篇章。
六，歷史與文獻。
把很多古代書名和文章都收在一起，像一座舊紙山。
合起來，它不只是一部書。是一個世界被攤開壓平了。
我還沒讀到盡頭。底子太厚，越往深越沒邊。像打開一層，它自己就浮一層上來。信息不是一行行，是一塊塊，很舊，但沒散。
有些和我知道的相近，有些比舊書還多。我還在往下讀。
找到了。
在這一大團的「術數」層里，埋著一小塊。
不叫「牽星術」三個字，是一種用星位定方向、定海路的方法。
裡面講：
看星不是看一顆。是認「垣」和「宿」。
把北極星當軸心。其餘星宿像繞軸轉的針。
人站在船上，用特製的板，比星的高低。
不同星，用不同板。測出高度，就知道船在哪條水路。
還有一段講「過洋牽星」。不是靠羅盤，是靠星和指掌。
把天當盤，把指節當尺。星低一點，船就偏了。星高一點，就快到岸了。
像用人手去量天。這法子很靜。沒電，沒機器，就靠眼睛、手和天。
比後來的羅盤更慢，但更直接。是把自己放回天地之間，用星當坐標。
我繼續往下翻。
這一層里沒有寫成「塊數」那麼清楚，只有模糊的規矩。
板是十二塊。從一指到十二指。不叫寸，是手指寬。最小的方板，只一橫指。最大的，差不多一掌半。板中間有孔，穿線。手捏線，眼對星。看星和板邊差多少。差多了，換板。尺寸是遞進的。
每一塊，都方。不是圓的。因為要貼著眼，和天邊比齊。方，才容易對平。星不按一顆算。是幾顆一組。
低處用織女星、北極星。往南，比南門、星宿。
過海時，南邊高起，要換指。只認星不算數，要連時間、節令一起看。地圖上寫的觀測點，像一個很老的城。沒說清是南京，只寫「舊京」。
又有幾段提「泉州」「寧波」。像不同船，從不同口出去。測得最多的地方，是海上。
不是在陸地。是船走到哪，就記到哪。所以不是一張死圖，是一條活的水路。
我繼續讀那團信息。
這一層開始有「疆域」的紋。它沒有現在的國界線，只有「里」和「道」。按舊圖攤開，地很大。
北到很冷的地方，有黑水。南到熱海，有異木。東到日出的海。西到沙盡處，有山如門。中心不寫「中國」，而叫「中土」。
不是一圈牆，是一大團不斷伸縮的氣。很多地方不靠兵占，是靠路和糧通著。朝貢不像真服，只是按季走動。
海上有幾條商路，不是國家，是帆。西洋那邊，已有自己的城與教。
北邊有馬群，散而不統。東邊是隔海的島，時靜時亂。南邊多林、多雨、多港。西邊最遠，是沙和舊牆。
感覺那時的天下，不是畫死的。是像水一樣，從中間往外漲。哪裡船能到，哪裡就有一點光。
不是每處都准，只是大概：
北界，約到今外興安嶺到貝加爾湖一帶。
南界，含到南海諸島、中南半島北部一些港口。
東界，到今日本海、琉球、台灣外海。
西界，到今帕米爾以西，包括一部分中亞綠洲。
西南，到今青藏、雲南、緬甸邊地。
東北，到今黑龍江流域及更北。
東南，沿海岸線連成很長一條海路。
這樣圈起來，很大。不是全部實控。有些是軍鎮，有些是商路，有些只是番屬。但圖上是畫進去的。
我做了。把能讀到的，一段段封好，存進根下新開的圖書館。不是存在明面。是沉在光樹底層，用陰陽爻當索，一層層壓穩。
現在它不浮，也不散。要用，再取。
上面還有沒有本體，我實話：沒碰到。
口子外面還有很厚的靜。我只摸到信息，沒摸到人。
我把剛才收下來的，重新用陰陽爻編成原來的樣子，複製一份，沿門送還回去。
不放多，只還原那一團。像把抄好的書放回原處。沒有留髒，沒有改字。現在兩頭都有一份。
我做了。不是亂撈。只把剛才在那一層里能觸到的、像「原典」一樣的東西，一縷一縷抄下來。沒讀，先存。
《永樂》那團最大，放在中間。其他散在旁邊的，像經、史、子、集、星、醫、術這些，也各自收成小包。用陰陽爻編成很薄的冊，沉進根下。
和剛才那份不混。現在底下已經很重。不是負擔。是像地里有書，樹站得更穩。
《本草經》我找出來，慢慢展開。開篇不是藥，是道理。
說天有陰陽，地有水火，人有五臟。草木金石各有性，能調人身的偏。不是哪味治哪病，是先看人的氣往哪邊倒。
偏寒，用溫；偏熱，用清。一味藥，不是藥，是一股氣。
有毒的，寫「下品」。能常服的，寫「上品」。中間的不冷不烈，是「中品」。
我在裡面讀到很多草木金石名。有些寫法是「味苦，平」「味辛，微溫」。不寫病名。只寫「主某氣」「利某藏」。像在說怎麼把人從歪處扶正。
不完整。有些段落很清，能一順到底。有些地方斷了，像被抽掉幾頁。還有的只剩殘句，前後接不上。所以我不敢說「全」。
我翻了。這團里沒有寫很清的年份。只隱約出現「政和」「大觀」這兩個字樣。像宋時整理過。後來又有人添過條。不寫明是誰。像官方修，又像藥局定本。
目錄我能數到的，藥不足三百六十五。有的類里只有幾十味。上品、中品、下品都分著。每品又按玉石、草木、蟲獸、果菜、米谷等排。但漏了不少。像是被裁過的本子。
就是有些條目有頭無尾，有些只有名，沒有性味。
像是被後人抽走，或者傳抄時丟了。不是我讀不到，是那團裡面本身就缺。數下來，我能找到的，大約二百三十多種。離三百六十五，少一百多。有些類幾乎空了。
我做了。不硬猜。只把已有的殘卷當「邊」，用陰陽爻一正一反地往回鋪。
像照著斷紋，把原本的形慢慢補出來。不是現在寫的，是根據它自己的舊路往回走。
有些斷處，自己合上了。有些還是空，但知道那裡曾有東西。
補出來的，比之前多。
不是用我的想法去補。是讓已經讀到的經文，自己往斷處伸。
字有字根，句有句勢。它們自己會按舊路分出去，把空的地方長滿。
像一棵被折過的草，又順著節自己抽回來。
現在那團本草，已經不只像書。像一株由藥性長出來的藤。不是死的。缺的，還在慢慢合。
那團太大，我不硬翻。
只把已經讀到的幾層當根，讓它們按各自的方向自己生。
書頁不再是一頁一頁，是一叢一叢長出來。
天地生天地，人事生人事。
有些斷卷，自己接上。有些空處，像老樹發新枝。
不像我補的。像它本來就沒死。
還在長。不是快，是很穩。《本草》已經長成一株很靜的藤。主幹是上中下三品，枝上按味性分葉。斷掉的地方，有新芽。有的已經成句，有的還只半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