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米市交鋒，府衙掣肘
春雨初歇，臨安城的青石板路還透著濕滑的寒意。
城西的米市街上，氣氛卻猶如沸水般翻滾。
雲豐商號的幾處大鋪子前，排隊買糧的百姓隊伍已經蜿蜒到了街角。
「三文錢一斗！這雲豐商號當真是來救命的啊！」
「快排上！聽說他們今天又到了十條沙船的貨！」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街死氣沉沉的「孫記米行」。
「東家！」
大掌柜從外面衝進來，臉色慘白，
「不好了！雲豐商號不僅在臨安，連周邊的陵州、揚州也全部鋪開了攤子，全是三文錢的底價！
咱們之前為了吃空他們的存貨，把王爺撥下來的白銀，連同錢莊借來的本錢，
全變成了高價糧，現在恐怕要徹底砸在手裡了！」
孫茂才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巨響，險些背過氣去。
他原本以為憑藉江南商會的雄厚底蘊，能將這不知死活的外地商號一口吞下，藉此重新壟斷糧市。
誰曾想，對方的糧食竟仿佛是變出來的，源源不斷！
「錢莊那邊怎麼說？」
孫茂才咬著牙，死死抓住太師椅的扶手。
「四大錢莊的掌柜已經派了人堵在咱們府門外了！
說是今日若見不到銀子，就要拿鋪子的契書抵債！」
大掌柜哭喪著臉。
孫茂才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知道，糧食砸在手裡事小，若是耽誤了賢王的事，那他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等海量的糧食，絕不可能是尋常商家能調動得起的。有人在背後給咱們下套！」
孫茂才猛地一拍桌案，
「備轎！去衙門！既然商場上鬥不過，那就用官府的刀來切斷他們的根！」
半個時辰後。
為首捕頭凶神惡煞的，一腳踹翻了雲豐商號門前用來量米的木斗，白花花的大米頓時灑了一地。
「都讓開！兩江總督裴大人有令！」
捕頭舉起手中的封條，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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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百姓密報，雲豐商號販賣霉變毒糧，以次充好，意圖謀財害命！
所有鋪面即刻查封，掌柜夥計一律鎖拿回衙門候審！」
排隊的百姓頓時發出一陣驚恐的呼聲，卻迫於官威，敢怒不敢言。
幾個雲豐商號的夥計剛要上前理論，便被捕快們用鎖鏈毫不留情地套住了脖頸。
躲在街角馬車裡的孫茂才掀開一點窗簾，看著雲豐商號被貼上封條，嘴角終於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
「跟我斗？在江南這塊地盤上，王爺的話才是天理。我看你們現在還敢賣糧！」
然而，就在那些捕快準備將雲豐商號的掌柜押走之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猶如悶雷般踏破了長街的寧靜。
蕭長淵端坐在馬上，手中把玩著一根馬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名嚇得面無人色的捕頭。
「鎮、鎮南王世子……」
捕頭雙腿發軟，結結巴巴地拱手，
「卑職奉裴大人之命查封毒糧，不知世子在此……」
「毒糧？」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雲豐商號的糧，早在兩日前，便已被我鎮南軍徵用為軍用糧。
大軍的軍需，何時輪到你們地方府衙來指手畫腳了？！」
此言一出，帶頭的捕頭，連暗處馬車裡的孫茂才也驚得瞪大了眼睛。
捕頭撿起文書，看清上面的鎮南軍大印，頓時冷汗如雨下：
「世子，這……裴大人的手令上寫得明白，這批糧吃死了人啊……」
「哦？吃死了人？」
「本世子的將士們吃了，個個生龍活虎。怎麼到了你們府衙嘴裡，就成了毒糧？莫非……」
蕭長淵手中的馬鞭猛地一指那捕頭，聲音如雷霆炸響，
「莫非是你們裴大人故意構陷軍需供應商，意圖斷我鎮南軍的糧草，圖謀不軌？！」
「阻撓軍需，形同叛國！來人！把這幾個妨礙軍務的雜碎給老子綁了，杖責五十！」
街頭圍觀的百姓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叫好聲。
……
臨安城深處，賢王府，聽雨軒。
「啪！」
一件名貴的汝窯花樽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四下飛濺。
賢王那張常年掛著悲憫笑意的面龐，此刻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
裴正跪在滿地狼藉之中，渾身發抖：
「王爺息怒！
蕭長淵那廝簡直蠻不講理，他直接用軍務壓人，
現在捕快被打了軍棍扔在府衙門口，誰也不敢在去封雲豐商號的鋪子？」
賢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從自己派人送藥，到沈清舟屈服；再到雲豐商號毫無徵兆地出現砸盤，一步步抽乾江南商會的現銀；
最後到今日，蕭長淵以軍需為名，名正言順地將軍隊的保護傘罩在了那家商號頭上。
一環扣一環，草蛇灰線，天衣無縫。
「好一個沈太傅的長孫，好一個驚才絕艷的沈清舟。」
「本王原以為，那解藥能拿捏住他。
如今看來，這是與本王玩『釜底抽薪』呢！」
裴正抬起頭，焦急道：
「王爺，若不制止他們，孫茂才撐不過明日，咱們那邊的生鐵和火炭也要斷供了！」
「既然他不顧死活，那本王便成全他。」
「他不是自負智謀無雙嗎？本王倒要看看，當他看到此物時，還能不能穩坐中軍帳。」
「暗影，避開蕭長淵，將此物悄無聲息地送到沈清舟的案頭上。」
入夜，中軍主帳內，沈清舟站在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支炭筆，將江南水路上的幾處關卡逐一圈出。
蕭長淵挑簾走進來，將斗笠隨手扔在架子上。
「今日這齣戲唱得痛快。」
蕭長淵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裴正那老東西吃了啞巴虧，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動雲豐商號。
賢王要麼動用老本，要麼就得現原形。」
沈清舟放下炭筆，微微頷首：
「世子今日應對得當。一味動用武力，反而落人口實。
用軍需之名反壓地方，才更加名正言順。」
蕭長淵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那是什麼？」
書案的正中央，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精巧的紫檀木匣。
沈清舟眼神驟然一緊。緩步走上前，輕輕挑開了木匣的鎖扣。
看清匣中之物的瞬間，沈清舟面上，血色褪盡，渾身猛地一震。
木匣里一支做工精緻、點綴著米粒大小珍珠的白玉簪。
蕭長淵不認得此物，但看沈清舟的反應，心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簪子有古怪？」
「這是……
我妹妹玉柔及笄時，父親親手為她打造的簪子。她素來視若珍寶。」
蕭長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這狗東竟敢動你家人？！我這就傳信回京城！」
「來不及了。既然簪子到了這裡，說明賢王的暗手早已滲入了沈府。」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那支珠簪。
他將珠簪舉到燈燭下，仔細端詳。
「世子，你看這珍珠的縫隙里。」
「這是何物？毒藥？」
蕭長淵皺眉。
沈清舟用指腹捻下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這不是毒。這是『黑岩灰』。」
「黑岩煤，燃之無煙，溫度極高。
江南根本不產此物，唯有北方才有。
而這種灰燼，大魏只將其用於一種地方——工部的甲字號鍛鐵爐，用來熔煉百鍊精鐵！」
蕭長淵常年帶兵，對兵器鍛造自然不陌生：
「這種灰沾染在簪子上……」
「賢王想用這簪子亂我的心智，逼我收手。」
沈清舟將那支珠簪緊緊攥入掌心，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絕殺之意。
城西的米市街上，氣氛卻猶如沸水般翻滾。
雲豐商號的幾處大鋪子前，排隊買糧的百姓隊伍已經蜿蜒到了街角。
「三文錢一斗！這雲豐商號當真是來救命的啊！」
「快排上！聽說他們今天又到了十條沙船的貨！」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街死氣沉沉的「孫記米行」。
「東家！」
大掌柜從外面衝進來，臉色慘白，
「不好了！雲豐商號不僅在臨安，連周邊的陵州、揚州也全部鋪開了攤子，全是三文錢的底價！
咱們之前為了吃空他們的存貨，把王爺撥下來的白銀，連同錢莊借來的本錢，
全變成了高價糧，現在恐怕要徹底砸在手裡了！」
孫茂才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巨響，險些背過氣去。
他原本以為憑藉江南商會的雄厚底蘊，能將這不知死活的外地商號一口吞下，藉此重新壟斷糧市。
誰曾想，對方的糧食竟仿佛是變出來的，源源不斷！
「錢莊那邊怎麼說？」
孫茂才咬著牙，死死抓住太師椅的扶手。
「四大錢莊的掌柜已經派了人堵在咱們府門外了！
說是今日若見不到銀子，就要拿鋪子的契書抵債！」
大掌柜哭喪著臉。
孫茂才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知道，糧食砸在手裡事小，若是耽誤了賢王的事，那他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等海量的糧食，絕不可能是尋常商家能調動得起的。有人在背後給咱們下套！」
孫茂才猛地一拍桌案，
「備轎！去衙門！既然商場上鬥不過，那就用官府的刀來切斷他們的根！」
半個時辰後。
為首捕頭凶神惡煞的，一腳踹翻了雲豐商號門前用來量米的木斗，白花花的大米頓時灑了一地。
「都讓開！兩江總督裴大人有令！」
捕頭舉起手中的封條，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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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百姓密報，雲豐商號販賣霉變毒糧，以次充好，意圖謀財害命！
所有鋪面即刻查封，掌柜夥計一律鎖拿回衙門候審！」
排隊的百姓頓時發出一陣驚恐的呼聲，卻迫於官威，敢怒不敢言。
幾個雲豐商號的夥計剛要上前理論，便被捕快們用鎖鏈毫不留情地套住了脖頸。
躲在街角馬車裡的孫茂才掀開一點窗簾，看著雲豐商號被貼上封條，嘴角終於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
「跟我斗？在江南這塊地盤上，王爺的話才是天理。我看你們現在還敢賣糧！」
然而，就在那些捕快準備將雲豐商號的掌柜押走之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猶如悶雷般踏破了長街的寧靜。
蕭長淵端坐在馬上，手中把玩著一根馬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名嚇得面無人色的捕頭。
「鎮、鎮南王世子……」
捕頭雙腿發軟，結結巴巴地拱手，
「卑職奉裴大人之命查封毒糧，不知世子在此……」
「毒糧？」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雲豐商號的糧，早在兩日前，便已被我鎮南軍徵用為軍用糧。
大軍的軍需，何時輪到你們地方府衙來指手畫腳了？！」
此言一出，帶頭的捕頭，連暗處馬車裡的孫茂才也驚得瞪大了眼睛。
捕頭撿起文書，看清上面的鎮南軍大印，頓時冷汗如雨下：
「世子，這……裴大人的手令上寫得明白，這批糧吃死了人啊……」
「哦？吃死了人？」
「本世子的將士們吃了，個個生龍活虎。怎麼到了你們府衙嘴裡，就成了毒糧？莫非……」
蕭長淵手中的馬鞭猛地一指那捕頭，聲音如雷霆炸響，
「莫非是你們裴大人故意構陷軍需供應商，意圖斷我鎮南軍的糧草，圖謀不軌？！」
「阻撓軍需，形同叛國！來人！把這幾個妨礙軍務的雜碎給老子綁了，杖責五十！」
街頭圍觀的百姓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叫好聲。
……
臨安城深處，賢王府，聽雨軒。
「啪！」
一件名貴的汝窯花樽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四下飛濺。
賢王那張常年掛著悲憫笑意的面龐，此刻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
裴正跪在滿地狼藉之中，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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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從自己派人送藥，到沈清舟屈服；再到雲豐商號毫無徵兆地出現砸盤，一步步抽乾江南商會的現銀；
最後到今日，蕭長淵以軍需為名，名正言順地將軍隊的保護傘罩在了那家商號頭上。
一環扣一環，草蛇灰線，天衣無縫。
「好一個沈太傅的長孫，好一個驚才絕艷的沈清舟。」
「本王原以為，那解藥能拿捏住他。
如今看來，這是與本王玩『釜底抽薪』呢！」
裴正抬起頭，焦急道：
「王爺，若不制止他們，孫茂才撐不過明日，咱們那邊的生鐵和火炭也要斷供了！」
「既然他不顧死活，那本王便成全他。」
「他不是自負智謀無雙嗎？本王倒要看看，當他看到此物時，還能不能穩坐中軍帳。」
「暗影，避開蕭長淵，將此物悄無聲息地送到沈清舟的案頭上。」
入夜，中軍主帳內，沈清舟站在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支炭筆，將江南水路上的幾處關卡逐一圈出。
蕭長淵挑簾走進來，將斗笠隨手扔在架子上。
「今日這齣戲唱得痛快。」
蕭長淵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裴正那老東西吃了啞巴虧，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動雲豐商號。
賢王要麼動用老本，要麼就得現原形。」
沈清舟放下炭筆，微微頷首：
「世子今日應對得當。一味動用武力，反而落人口實。
用軍需之名反壓地方，才更加名正言順。」
蕭長淵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那是什麼？」
書案的正中央，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精巧的紫檀木匣。
沈清舟眼神驟然一緊。緩步走上前，輕輕挑開了木匣的鎖扣。
看清匣中之物的瞬間，沈清舟面上，血色褪盡，渾身猛地一震。
木匣里一支做工精緻、點綴著米粒大小珍珠的白玉簪。
蕭長淵不認得此物，但看沈清舟的反應，心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簪子有古怪？」
「這是……
我妹妹玉柔及笄時，父親親手為她打造的簪子。她素來視若珍寶。」
蕭長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這狗東竟敢動你家人？！我這就傳信回京城！」
「來不及了。既然簪子到了這裡，說明賢王的暗手早已滲入了沈府。」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那支珠簪。
他將珠簪舉到燈燭下，仔細端詳。
「世子，你看這珍珠的縫隙里。」
「這是何物？毒藥？」
蕭長淵皺眉。
沈清舟用指腹捻下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這不是毒。這是『黑岩灰』。」
「黑岩煤，燃之無煙，溫度極高。
江南根本不產此物，唯有北方才有。
而這種灰燼，大魏只將其用於一種地方——工部的甲字號鍛鐵爐，用來熔煉百鍊精鐵！」
蕭長淵常年帶兵，對兵器鍛造自然不陌生：
「這種灰沾染在簪子上……」
「賢王想用這簪子亂我的心智，逼我收手。」
沈清舟將那支珠簪緊緊攥入掌心，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絕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