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虛與委蛇,蒼霞暗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雨滂沱,臨安城最深處的賢王府內,書房的燈火搖曳不定。

  那名暗衛,正單膝跪在書案前,身上滴落的雨水在地上洇出一灘深色的水漬。

  「稟王爺,沈清舟收下了藥。」

  暗衛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完成任務的篤定,

  「屬下親眼所見,他毒發時的痛苦不似作偽。

  聽聞那藥能保全他以及遠在京城的家人,他眼底的掙扎,屬下看得真真切切。」

  書案後,賢王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暖玉棋子。

  聽聞此言,他那張素來偽善悲憫的臉龐上,終於抑制不住地浮現出一抹狂妄而陰毒的冷笑。

  「沈太傅一生傲骨,沒想到教出來的孫子,終究也是個怕死且受制於俗情的凡夫俗子。」

  賢王將那枚暖玉棋子「啪」的一聲拍在棋盤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鎮南軍五萬鐵騎,靠的是蕭長淵;但現在能讓這五萬人不亂的,卻是沈清舟。」

  賢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雨夜,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如今他的人已經被本王拴上了狗鏈,那蕭長淵,便是一頭沒了方向的瞎眼狂狼!」

  「王爺,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暗衛低聲請示,

  「是否要趁著沈清舟受制,直接斷了鎮南軍的糧?」

  「蠢貨!」

  賢王冷斥一聲,

  「此時斷糧,豈不是逼著蕭長淵那瘋狗跳牆?既然沈清舟已經服軟,我們便要給他嘗足甜頭!」

  賢王轉身,從袖中掏出一枚金牌扔給暗衛。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傳本王的令給裴正,明日一早,準備上好的酒肉和珍稀藥材,親自送去鎮南軍大營!

  告訴江南商會,鎮南軍的軍餉糧草,一分都不許剋扣,好吃好喝地把這頭瘋狼給本王餵飽了,穩住了!」

  賢王的眼底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幽光。

  「讓沈清舟在營里好好安撫住蕭長淵。只要大營那邊不出亂子,就能給本王爭取到最寶貴的一個月!

  通知孫茂才,加快市面上精鐵與新糧的暗中收購,全部運往蒼霞山。

  待私軍裝備齊整,本王便要這大魏的天下改姓!」

  ……

  次日清晨,連綿的春雨依舊籠罩著臨安城。

  鎮南軍大營,中軍主帳。

  親衛統領陸鋒大步邁入帳中,單膝跪地,厚重的鎧甲甲片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稟世子,軍師!兩江總督裴正,帶了十幾口紅木大箱候在營門外。

  不僅送來了上百頭生豬、幾百壇好酒,還說是奉了地方鄉紳之意,特意來給軍師送些溫補的珍稀藥材。」

  蕭長淵端坐於虎皮交椅之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發出一聲冷笑。

  「送酒肉是假,來探虛實才是真。」

  蕭長淵轉頭看向一旁的沈清舟,

  「讓他滾進來,看看他想唱什麼戲。」

  不多時,裴正穿著一襲緋色官服,滿臉堆笑地走入帳中。

  「下官參見世子,見過沈軍師。」

  裴正恭敬地長揖及地,餘光卻不著痕跡地向上首瞥去。

  此時的沈清舟,正披著一件厚重的雪狐大氅,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上。

  他面色蒼白如紙,唇角透著一抹淡淡的烏青,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方素白錦帕,時不時掩唇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咳。

  「裴大人冒雨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沈清舟聲音虛浮,透著一股氣血兩虧的無力感,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氣力。

  裴正見狀,心頭頓時大喜。

  看來昨夜王爺賜下的藥,這不可一世的沈軍師到底是吃下去了,連氣焰都萎靡了不少。

  「軍師一路勞頓,下官特意搜羅了些百年老參和極品雪蓮,送來給軍師固本培元。

  大營這邊的糧餉酒肉,下官也已命江南商會備齊,絕不讓鎮南軍的將士們受半點委屈。」

  裴正臉上的笑容越發謙卑,仿佛當真是一個體貼入微的下屬。

  沈清舟閉上雙眼,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裴大人有心了。只是世子脾氣急躁,這大雨連綿,將士們難免心浮氣躁。


  「軍師放心!下官定當竭力保大營無虞!」

  裴正聽出了沈清舟話里的「妥協」與「暗示」,更加確信沈清舟已經開始幫賢王穩住局面。

  「本世子不需要你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蕭長淵猛地一拍扶手,配合著發出一聲怒喝,眼底滿是狂暴的煞氣,

  「只要軍糧不少,老子懶得管你們江南的破事!滾出去!」

  「是,是,下官這就滾……」

  裴正如蒙大赦,連連後退著出了中軍主帳。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風雨。

  裴正離去的那一刻,原本虛弱不堪的沈清舟,瞬間挺直了脊背。

  他隨手將那方裝模作樣的錦帕扔入火盆中,眼底的病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鋒芒畢露的清明。

  「這老狗,當真以為用幾箱藥材就能封住咱們的口。」

  蕭長淵重新坐回椅中,看著火盆里化為灰燼的錦帕,

  「不過,他今日送來的軍糧倒是實打實的。賢王這是鐵了心要穩住我們?」

  沈清舟緩步走到營帳門口,目光深邃地盯著裴正離去的方向。

  「穩住我們,是因為他需要時間去做其它更重要的事情。」

  沈清舟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轉頭看向蕭長淵,

  「世子方才可曾注意到,裴正隨行護衛的皂靴上,沾著的是何種泥土?」

  蕭長淵回想片刻,眼眸微眯:

  「是赤紅色的黏土。」

  「不錯。」

  沈清舟冷然一笑,

  「臨安城周邊皆是黑土,唯有城西八十里外的蒼霞山一帶,才是這種獨有的紅黏土。

  裴正身為兩江總督,今日一早不僅鞋染紅泥,且身上還帶著一股極淡的生鐵鏽味。

  他昨夜,去了蒼霞山。」

  蕭長淵瞬間反應過來,眼底殺機暴漲:

  「你是說,那裡便是賢王私軍的藏身地?!」

  沈清舟微微頷首。

  就在此時,大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暗號聲。沈清舟目光一閃,開口道:

  「進來。」

  一名渾身濕透的黑衣暗衛猶如幽靈般掠入帳中,單膝跪地。

  「稟主子,屬下按您的吩咐,昨夜未曾打草驚蛇,只是一路暗中尾隨江南商會的運糧車隊。」

  暗衛抬起頭,神色冷厲。

  「屬下查明,以孫茂才為首的江南商會,明面上給咱們大營送來了足額的軍糧。

  但背地裡,他們卻在瘋狂高價收購市面上的陳糧與新米,

  甚至連生鐵鋪子的下腳料都不放過,連夜用水路,全部運往了蒼霞山深處!」

  蕭長淵猛地站起身:

  「果然在蒼霞山!老子這就點齊兵馬,去把那座山給平了!」

  「世子且慢。」

  沈清舟伸手攔住蕭長淵,清冷的眼底翻湧起滔天的算計。

  「蒼霞山易守難攻,且我們不知對方深淺。

  若是貿然出兵,賢王大可將私軍化整為零,反咬我們一口謀逆。」

  沈清舟轉身走到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在代表江南鹽糧商鋪的木雕上輕輕划過。

  「他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大肆收購錢糧去養私軍。這,便是他最大的罪證。」

  沈清舟抬起頭,目光如炬,嘴角的冷笑猶如刀鋒般銳利。

  「私軍未動,糧草先行。

  他江南商會既然敢在市面上吞吐這麼大的胃口,那微臣,便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眼底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

  「你要動手了?」

  「欲斷其四肢,先斷其錢糧。」

  沈清舟將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沙盤邊緣。

  「傳令給雲豐商號!三日之內,我要這江南商會用高價吃進去的每一粒米,都變成壓垮賢王府金庫的催命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