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反悔誰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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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給,那我就只能去死給他看了!」

  姜蜜哭得更大聲了,掩著面做出一副絕望的模樣,「我就知道,子清哥你根本不在乎我的命,在你心裡,我的死活還不如那幾十塊錢……」

  「哎喲蜜蜜,你可別哭了!」

  許子清怕把附近起夜的村民招來,更是怕真把賀錚惹來,只得咬牙切齒地往褲兜里掏。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翻來覆去只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外加兩張二兩的全國糧票和一張工業票。

  「蜜蜜,我這月家裡還沒寄錢來,身上就這七塊五毛錢了。」

  許子清肉痛地把那點乾癟的票子塞進姜蜜手裡,「這可是我最後的口糧錢了,你先拿去穩住他。」

  姜蜜低頭瞅著手心裡那點寒酸的零票,心裡罵了一句窮酸細狗。

  面上卻把委屈演到了極致,癟著嘴連連搖頭。

  「子清哥,這點錢哪夠啊!光你身上這件襯衫就十塊了。賀錚看到這點毛票,肯定以為你在糊弄他,明天一早指定得端著土獵槍去知青點找你拼命!」

  提到土獵槍,許子清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別別別!蜜蜜,你聽我說,你先拿著這些回去交差。你跟賀錚說,剩下的我會繼續想辦法湊錢的!對,我去湊錢!」

  許子清急切地抓住姜蜜的袖子,連連保證:「你先穩住那莽漢,多給我爭取兩天時間。等風聲過了,我湊夠了錢,咱們就遠走高飛!」

  姜蜜眼底掠過一抹得逞的冷光。

  渣男的錢,能榨出一點是一點。

  她麻溜地把那七塊五毛錢和幾張票子揣進貼身的兜里,吸了吸鼻子,哀怨地看著他:「那你可得快點,不然賀錚發起瘋來,咱倆都沒好日子過。」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許子清站在漏風的磨坊里,看著空蕩蕩的褲兜,又氣又怕,狠狠一腳踹在旁邊半禿的掃帚上。

  一牆之隔的枯草垛後頭。

  順子蹲在背風口,夜風呼呼地灌,吹得破瓦片嘩啦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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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七零八落地飄進他的耳朵里。

  由於風大,順子只聽清了幾個扎耳朵的詞——「逼賀錚離婚」、「湊錢」、「咱倆都沒好日子過」、「遠走高飛」。

  順子氣得渾身冒煙了都。

  好啊!這個不要臉的作精婆娘!

  虧得錚哥還怕她晚上出來吃虧,讓他來當保鏢,結果這狐狸精果真是跑來跟野男人商量怎麼對付錚哥的!

  合著她是打算先拿話穩住錚哥,然後夥同小白臉把賀家的底全捲走,再去雙宿雙飛?!

  「呸!不要臉的破鞋!」

  順子氣得雙眼通紅,拳頭捏得骨節咔咔作響,險些就按捺不住錚哥交代的規矩,想衝進去把許子清那瘦雞仔給活撕了。

  一想錚哥還在山裡,不知道家裡出了這麼大個家賊。

  不行!絕不能讓這惡婆娘的詭計得逞!

  順子啐了一口唾沫,貓著腰從草垛後頭溜出來,撒開腿,火燒屁股似的順著土路就往後山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趕緊去告訴錚哥,這婆娘的心肝全黑透了,不能再留了!

  趕緊離婚!

  錚哥值得更好的。

  順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跑。

  剛跑到半山腰的岔路口,前頭突然黑壓壓罩下來一道高大的黑影。

  順子嚇得一激靈,定睛一看。

  「錚哥!可算找著你了!」

  順子大喘著氣,一把抓住賀錚結實的胳膊。

  賀錚眉頭緊鎖,手裡的土獵槍往肩上顛了顛。

  他本來在林子裡轉悠了半天,滿腦子都是那女人的臉,根本沒心思打獵,正打算下山回村。

  「跑這麼急趕著投胎?」賀錚聲音低沉冷硬。

  他眼皮一跳,心底猛地躥上一股不祥的預感:「是不是那小白臉動手動腳了?」

  順子急得直拍大腿,連連搖頭。

  「比這嚴重多了!錚哥,你那媳婦的心都黑透了!」

  賀錚眼神一凜,一把揪住順子的領口。

  「把舌頭捋直了說,到底怎麼回事?」

  順子趕緊把剛才在破磨坊外頭聽到的詞,添油加醋地倒了出來。

  「我聽得真真的!嫂子跟那白臉猴子說,要逼你離婚!」

  「他們還商量著湊錢,說留在村里沒好日子過,準備卷了你家的底遠走高飛呢!」

  風把林子裡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賀錚高大的身軀瞬間僵持在原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冷了下來。

  遠走高飛?

  哼!他早該知道的。

  那女人白天落水後突然轉了性,又是抱又是親的,全他娘的是在演戲!

  賀錚腮幫子咬得死緊,後槽牙發出咯咯的聲響。

  借著朦朧的月色,順子清楚地看到,自家錚哥那張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


  「你要不要緊?咱們趕緊回去抓人吧,可別真讓她把錢都偷跑了。」

  賀錚猛地鬆開手,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衝去,渾身上下透著股想殺人的駭人煞氣。

  另一頭,姜蜜正心情頗好地往村尾走。

  貼身的兜里揣著那七塊五毛錢和幾張票,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從鐵公雞身上拔下來的毛。

  夜風把土路兩側的枯樹枝颳得直響。賀錚步子邁得極大,腳下生風。

  到了自家院牆外,他停住腳,一把將肩上的土獵槍卸下,偏頭掃向跟在後頭的順子。

  「滾回去睡覺。今晚的事敢漏半個字出去,老子抽爛你的嘴。」

  順子縮起脖子,本想再添油加醋告兩句黑狀,撞見賀錚那黑沉沉的臉,趕緊夾著尾巴溜了。

  賀錚推開院門。

  幾步跨到正屋前,屋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

  姜蜜正盤腿坐在炕沿上。她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糧票,正用指腹一點點抹平。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那件碎花掐腰小襯衫緊繃在身上,腰身勒得不堪一握,領口半敞,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賀錚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以前這女人在家裡天天穿得松松垮垮。今天掉進河裡,竟然就轉性了,開始穿得貼身又勾人,不知從哪翻出這麼件緊身衣裳換上。

  去破磨坊見那小白臉,穿成這樣去鑽草垛!

  這滿肚子的算計,全用在勾引野男人身上了。

  剛才在後山生生壓下去的那股邪火,瞬間成倍地往頭頂上躥。

  姜蜜全沒察覺男人身上的滔天怒意。

  她把票子往兜里一揣,趿拉著布鞋下地,小跑著迎上去。

  「你回來了?」

  她獻寶似的把手心裡捏著的幾塊錢往他跟前遞。

  「你看!我今晚去……」

  「去找許子清了。」賀錚截斷她的話。

  姜蜜愣住。這糙漢怎麼知道的?

  不過知道了正好,省得她多費口舌解釋。

  她眉眼一彎,嘴角翹起。

  「對呀!我去把那細狗手裡的……」

  「姜蜜,你真拿老子當猴耍?」

  賀錚往前逼近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軀把她嚴嚴實實罩在陰影里。

  腦子裡全是在後山聽見的那些渾話。

  逼他離婚。

  湊錢遠走高飛。

  還有那句——先拿這點錢去穩住他。

  這手段真夠硬的。

  去野男人那兒轉一圈,拿幾張破毛票回來,就想堵他的嘴。

  姜蜜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沖得莫名其妙。

  這人抽的什麼風?

  她往前邁出半步,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你亂發什麼脾氣,我是去把原先給他的錢……」

  賀錚手腕一翻,躲開那隻手。

  他嫌髒。

  轉身走到牆角,把土獵槍往木頭架子上重重一磕。

  「收起你那些作戲的把戲。」

  他抓起搭在架子上的舊毛巾,用力擦著槍管上的泥星子,背對著她,「那七塊五毛錢,你自己留著買車票。」

  姜蜜僵在原地。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賀錚將毛巾往架子上一扔。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鎖定她的臉。

  「明天早上八點,大隊部。」

  他一字一頓,咬字極重。

  「去開離婚證明。這回老子成全你,誰反悔誰他娘的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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