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傅家後天過禮
傍晚，林振興從外頭回來，臉上帶著笑，一進門就告訴女兒一個好消息，「傅家那邊說了，後天就上門過禮。」
吃飯時，林振興又說：「相宜，你那些衣裳都穿舊了，明天去鎮上買幾身新的。」
不能讓親家覺得老林家寒酸，更不能讓閨女穿得破破爛爛的被人看扁了。
話剛落地，宋招娣一個冷眼就甩了過來。
林相宜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小聲說：「爸、不用了，我有……衣服。」
每次她花家裡的錢，宋招娣都要甩臉子，她從來不敢主動開口要東西。
「你那些衣服都穿了多久了，一年到頭才添個一兩件，聽爸的，去買吧。」
林振興心裡明白，這丫頭懂事，處處替家裡省著，可哪個姑娘家不愛美？
眼瞅著就要嫁人了，再不給她添幾件像樣的衣裳，以後他想給，宋招娣怕是要鬧翻了天。
宋招娣又遞了個眼色過去，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相宜埋頭扒飯，假裝沒瞧見。
她不想惹阿姨不高興，可更不想讓爸爸寒心。
這個家裡，真正疼她的也就爸爸一個了。
宋招娣臉色一沉。
死丫頭，還學會裝聾作啞了。
林振興又轉向繼女那邊，問了一句：「沈家那邊怎麼說？能趕上嗎？要是趕不上，就讓相宜先辦，現在沒那麼多老規矩了，不一定非得姐姐先嫁妹妹才能嫁。」
哪壺不開提哪壺。
說到這個宋招娣就來氣，「沒有，他們家那破屋子，連個像樣的婚房都騰不出來。」
她越想越不甘心，自家閨女勤快能幹，繼女好吃懶做，憑什麼比她閨女嫁得好？
「要不你去跟你大哥說一聲，給沈家安排間好點的屋子，這樣不就有婚房了嗎？」
林振興剛夾起的菜又放了下來，眼皮一抬，「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沈家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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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想起沈長澤之前跟佳慧處過幾天對象的事。
難道沈家打的從頭到尾都是房子的主意？
好啊，主意都打到他閨女頭上來了。
虧他原先還以為是沈家成分不好，沒人肯嫁，才將就著娶有點結巴的相宜。
「哎呀，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就說去不去吧。」宋招娣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主意了，管不了那麼多，反正林佳慧現在只能嫁進沈家。
「沈家那邊肯定已經找過我大哥了，他不給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村里還有別的幹部呢，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我去能頂什麼用？」
「你不去試試，怎麼就知道不行？佳慧要是嫁進沈家，兩家就是正經親戚了，不幫自家人，難道還幫外人？」
「那就更不能去了。萬一給安排了，被人舉報我大哥徇私，把他從大隊長的位子上拉下來怎麼辦？」
「要是你親閨女嫁進沈家，你肯定二話不說就去求你大哥了。輪到我們家佳慧，你去一趟都不肯。佳慧好歹也叫了你十年叔，買衣裳也只給你親閨女買，你就是偏心。」
林振興在心裡嘀咕，誰不偏心自己親生的。
林佳慧拽了一下宋招娣的胳膊，低聲勸道：「媽，算了吧，我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宋招娣「蹭」地站起來，嗓門也高了，「林振興，你給句痛快話，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今天就帶佳慧和佳豪回娘家，你就跟你寶貝女兒過去吧！」
林振興沉著臉沒吭聲。
宋招娣看向只顧著埋頭吃飯的兒子，「佳豪，你看看你爹，眼裡只有他那個寶貝女兒，壓根沒把咱們母子仨當回事。你這個親兒子在他心裡還不如個閨女！走，跟媽去姥姥家，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說著就去扯兒子的胳膊。
林佳豪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媽，要去你自己去吧，姥姥家沒咱們的房間，只能睡地上。」
有一回宋招娣跟林振興吵架，帶著他們姐弟倆回了娘家，房間不夠住只能打地鋪，半夜還被起夜的小舅踩了手，疼了好幾個月。
而且姥爺姥姥有啥好吃的都緊著表弟們，他連一塊肉都吃不上，奶奶卻常偷偷塞東西給他吃。
他又不傻。
宋招娣沒料到這時候兒子還跟自己唱反調，伸手就掐他胳膊。
「啊，媽，疼啊、疼疼……爸、救命啊……」林佳豪張嘴就嚎了起來，五官皺成一團，就好像要被掐死了。
宋招娣根本沒捨得下死手，沒多疼。
林振興看不下去，伸手攔住：「行了行了，別吵了，吃完飯我去說，行了吧？」
「行，我跟你一塊去。」
林振興擺擺手：「你還是別去了，你那嗓門跟大喇叭似的，一去全村都知道了。」
「我就跟過去聽著。」宋招娣怕他敷衍了事，非要跟著去。
吃完飯，兩口子一前一後去了隔壁林振國家，兩手空空，啥也沒帶。
林相宜剛洗完碗筷收拾好桌子，兩人就回來了。林佳慧聽見動靜也迎了出來，急忙問：「媽，咋樣？答應了嗎？」
宋招娣臉色不好看：「沒答應，說這事他做不了主，得過段時間才能幫忙申請修房子，材料下來了就給加蓋一兩間。」
一開始林振國壓根不同意，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林振興還在旁邊一個勁兒拉她，讓她別讓大哥為難。
兩口子差點在隔壁就動起手來。最後林振國才鬆了口，同意讓沈家翻修房子。
沈家是被下放來的，住的是公家的房，不經大隊同意，不能擅自修蓋，有再多錢也沒用。
兩口子從隔壁回來後又冷了臉，誰也不理誰。
後天傅家上門，萬一宋招娣當場甩臉子，或者張口就要扣下彩禮，一來他這張老臉沒地方擱，二來傅家那邊一看就知道相宜在娘家不受待見，往後嫁過去還不得隨便欺負？
他想了又想，又折回隔壁找大哥大嫂商量，問後天能不能在林振國家裡招待傅家。
林振國一聽就點了頭：「我沒問題，問你大嫂一聲。」
張桂英正在院子裡搓衣服，頭也沒抬。
林振興湊過去，搓著手說：「大嫂，後天傅家來下禮，我想……」
話沒說完，張桂英就爽快應了：「行啊，地里的活這幾天也忙完了，閒著呢。不過你跟招娣商量過沒有，她沒意見？」
「商量也吵，不商量也吵，都一樣。到那天我捉兩隻雞過來宰，再買點菜就差不多了。」
林振興不大會置辦席面，以前家裡來了親戚客人，都是在大哥這邊擺的。
他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連同糧票和肉票一塊兒塞給林振國：「大哥，後天麻煩你張羅一下，傅家大概來四個人，加上咱們兩家的人，擺一張大桌和一張小桌就夠了。」
「你這是幹啥？相宜是我親侄女，終身大事，幫這點忙還要你的錢？拿回去！就那幾個人能吃多少，殺兩隻雞，地里再摘點菜，花不了幾個錢。」
「那哪成啊，在你們家待客已經很麻煩了，不能讓你們又出錢又出力的。」林振興堅持要給。
林振國執意不收，「給啥錢，家裡有菜有肉了，再買一點也花不了幾個錢。我沒閨女，沾你的光才能喝上女婿的酒，不用給了，拿回去。」
林老太串門回來，一進院子就見兄弟倆把錢推來推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們兄弟倆幹啥呢？都不要是吧，給我正好。」
林振興趕緊把鈔票和票證一塊兒塞進林振國上衣兜里，回頭沖母親笑道：「娘，你腿腳不好，又去不了鎮上，要那麼多錢幹啥？大哥拿著也是給家裡買好吃的。」
一句話把林老太彎著的腰都氣直了幾分：「去不了鎮上就不能要錢了？我給自己攢棺材本不行啊？」
「行行行，您老人家說啥都對，我先走了。」林振興把人氣著了就想溜。
經過林老太身邊時，後者舉起拐杖要揍他，還沒落下，人已經跑沒影了。
林老太在原地跺著腳罵：「臭小子，生來就是來氣你老娘的！」
吃飯時，林振興又說：「相宜，你那些衣裳都穿舊了，明天去鎮上買幾身新的。」
不能讓親家覺得老林家寒酸，更不能讓閨女穿得破破爛爛的被人看扁了。
話剛落地，宋招娣一個冷眼就甩了過來。
林相宜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小聲說：「爸、不用了，我有……衣服。」
每次她花家裡的錢，宋招娣都要甩臉子，她從來不敢主動開口要東西。
「你那些衣服都穿了多久了，一年到頭才添個一兩件，聽爸的，去買吧。」
林振興心裡明白，這丫頭懂事，處處替家裡省著，可哪個姑娘家不愛美？
眼瞅著就要嫁人了，再不給她添幾件像樣的衣裳，以後他想給，宋招娣怕是要鬧翻了天。
宋招娣又遞了個眼色過去，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相宜埋頭扒飯，假裝沒瞧見。
她不想惹阿姨不高興，可更不想讓爸爸寒心。
這個家裡，真正疼她的也就爸爸一個了。
宋招娣臉色一沉。
死丫頭，還學會裝聾作啞了。
林振興又轉向繼女那邊，問了一句：「沈家那邊怎麼說？能趕上嗎？要是趕不上，就讓相宜先辦，現在沒那麼多老規矩了，不一定非得姐姐先嫁妹妹才能嫁。」
哪壺不開提哪壺。
說到這個宋招娣就來氣，「沒有，他們家那破屋子，連個像樣的婚房都騰不出來。」
她越想越不甘心，自家閨女勤快能幹，繼女好吃懶做，憑什麼比她閨女嫁得好？
「要不你去跟你大哥說一聲，給沈家安排間好點的屋子，這樣不就有婚房了嗎？」
林振興剛夾起的菜又放了下來，眼皮一抬，「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沈家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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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想起沈長澤之前跟佳慧處過幾天對象的事。
難道沈家打的從頭到尾都是房子的主意？
好啊，主意都打到他閨女頭上來了。
虧他原先還以為是沈家成分不好，沒人肯嫁，才將就著娶有點結巴的相宜。
「哎呀，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就說去不去吧。」宋招娣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主意了，管不了那麼多，反正林佳慧現在只能嫁進沈家。
「沈家那邊肯定已經找過我大哥了，他不給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村里還有別的幹部呢，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我去能頂什麼用？」
「你不去試試，怎麼就知道不行？佳慧要是嫁進沈家，兩家就是正經親戚了，不幫自家人，難道還幫外人？」
「那就更不能去了。萬一給安排了，被人舉報我大哥徇私，把他從大隊長的位子上拉下來怎麼辦？」
「要是你親閨女嫁進沈家，你肯定二話不說就去求你大哥了。輪到我們家佳慧，你去一趟都不肯。佳慧好歹也叫了你十年叔，買衣裳也只給你親閨女買，你就是偏心。」
林振興在心裡嘀咕，誰不偏心自己親生的。
林佳慧拽了一下宋招娣的胳膊，低聲勸道：「媽，算了吧，我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宋招娣「蹭」地站起來，嗓門也高了，「林振興，你給句痛快話，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今天就帶佳慧和佳豪回娘家，你就跟你寶貝女兒過去吧！」
林振興沉著臉沒吭聲。
宋招娣看向只顧著埋頭吃飯的兒子，「佳豪，你看看你爹，眼裡只有他那個寶貝女兒，壓根沒把咱們母子仨當回事。你這個親兒子在他心裡還不如個閨女！走，跟媽去姥姥家，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說著就去扯兒子的胳膊。
林佳豪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媽，要去你自己去吧，姥姥家沒咱們的房間，只能睡地上。」
有一回宋招娣跟林振興吵架，帶著他們姐弟倆回了娘家，房間不夠住只能打地鋪，半夜還被起夜的小舅踩了手，疼了好幾個月。
而且姥爺姥姥有啥好吃的都緊著表弟們，他連一塊肉都吃不上，奶奶卻常偷偷塞東西給他吃。
他又不傻。
宋招娣沒料到這時候兒子還跟自己唱反調，伸手就掐他胳膊。
「啊，媽，疼啊、疼疼……爸、救命啊……」林佳豪張嘴就嚎了起來，五官皺成一團，就好像要被掐死了。
宋招娣根本沒捨得下死手，沒多疼。
林振興看不下去，伸手攔住：「行了行了，別吵了，吃完飯我去說，行了吧？」
「行，我跟你一塊去。」
林振興擺擺手：「你還是別去了，你那嗓門跟大喇叭似的，一去全村都知道了。」
「我就跟過去聽著。」宋招娣怕他敷衍了事，非要跟著去。
吃完飯，兩口子一前一後去了隔壁林振國家，兩手空空，啥也沒帶。
林相宜剛洗完碗筷收拾好桌子，兩人就回來了。林佳慧聽見動靜也迎了出來，急忙問：「媽，咋樣？答應了嗎？」
宋招娣臉色不好看：「沒答應，說這事他做不了主，得過段時間才能幫忙申請修房子，材料下來了就給加蓋一兩間。」
一開始林振國壓根不同意，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林振興還在旁邊一個勁兒拉她，讓她別讓大哥為難。
兩口子差點在隔壁就動起手來。最後林振國才鬆了口，同意讓沈家翻修房子。
沈家是被下放來的，住的是公家的房，不經大隊同意，不能擅自修蓋，有再多錢也沒用。
兩口子從隔壁回來後又冷了臉，誰也不理誰。
後天傅家上門，萬一宋招娣當場甩臉子，或者張口就要扣下彩禮，一來他這張老臉沒地方擱，二來傅家那邊一看就知道相宜在娘家不受待見，往後嫁過去還不得隨便欺負？
他想了又想，又折回隔壁找大哥大嫂商量，問後天能不能在林振國家裡招待傅家。
林振國一聽就點了頭：「我沒問題，問你大嫂一聲。」
張桂英正在院子裡搓衣服，頭也沒抬。
林振興湊過去，搓著手說：「大嫂，後天傅家來下禮，我想……」
話沒說完，張桂英就爽快應了：「行啊，地里的活這幾天也忙完了，閒著呢。不過你跟招娣商量過沒有，她沒意見？」
「商量也吵，不商量也吵，都一樣。到那天我捉兩隻雞過來宰，再買點菜就差不多了。」
林振興不大會置辦席面，以前家裡來了親戚客人，都是在大哥這邊擺的。
他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連同糧票和肉票一塊兒塞給林振國：「大哥，後天麻煩你張羅一下，傅家大概來四個人，加上咱們兩家的人，擺一張大桌和一張小桌就夠了。」
「你這是幹啥？相宜是我親侄女，終身大事，幫這點忙還要你的錢？拿回去！就那幾個人能吃多少，殺兩隻雞，地里再摘點菜，花不了幾個錢。」
「那哪成啊，在你們家待客已經很麻煩了，不能讓你們又出錢又出力的。」林振興堅持要給。
林振國執意不收，「給啥錢，家裡有菜有肉了，再買一點也花不了幾個錢。我沒閨女，沾你的光才能喝上女婿的酒，不用給了，拿回去。」
林老太串門回來，一進院子就見兄弟倆把錢推來推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們兄弟倆幹啥呢？都不要是吧，給我正好。」
林振興趕緊把鈔票和票證一塊兒塞進林振國上衣兜里，回頭沖母親笑道：「娘，你腿腳不好，又去不了鎮上，要那麼多錢幹啥？大哥拿著也是給家裡買好吃的。」
一句話把林老太彎著的腰都氣直了幾分：「去不了鎮上就不能要錢了？我給自己攢棺材本不行啊？」
「行行行，您老人家說啥都對，我先走了。」林振興把人氣著了就想溜。
經過林老太身邊時，後者舉起拐杖要揍他，還沒落下，人已經跑沒影了。
林老太在原地跺著腳罵：「臭小子，生來就是來氣你老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