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懷滅投天門,白伶留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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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

  懷滅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到的,是白伶跪在懷空身邊,滿心滿眼全是懷空。

  沒有一絲餘光,是留給他的。

  眼底那抹因武道激戰而燃起的狂熱,在這一刻,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

  瞬間熄滅,化作了死灰。

  這一戰,武道爭鋒,不分勝負。

  但情字這一關……他輸了。

  輸得乾乾淨淨。

  「呵……」

  一聲冷笑,淒涼入骨,散在了風雪裡。

  懷滅咬著牙,強提一口真氣,踉蹌著站了起來。

  他的右手緩緩攥緊——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滲出了幾滴血。

  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那對相依的身影最後一眼——

  然後移開了目光,眸子裡再沒有半點溫度,只剩下斬斷一切的決絕。

  轉身,踏雪而去。

  他沒有踉蹌,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踩碎在腳下。

  背影孤絕,沒入漫天風雪之中。

  「大哥……」

  懷空感應到了什麼,勉力睜開眼,看見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急聲喊道,

  「你要去哪?」

  懷滅沒有回頭。

  風雪之中,傳來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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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字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風雪盡頭。

  再也沒有回頭。

  只剩懷空與白伶,怔怔地留在原地,許久無言。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朔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懷空盤膝坐在一處孤峰之上,周身熱浪翻湧,頭頂白霧蒸騰,聚而不散。

  白伶就守在旁邊。

  她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來,輕輕披在了懷空肩上——


  風雪吹得她髮絲亂飛,但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懷空一瞬。

  良久,懷空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雙眼睜開——

  精芒一閃,旋即歸於平靜。

  白伶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趕忙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懷空,傷勢怎麼樣了?」

  懷空笑了笑,順手把披在肩上的外袍又給她搭了回去:

  「沒事了,真氣耗了不少,但根基沒傷,養幾天就好。」

  「你自己都凍得嘴唇發紫了,還管我。」

  懷空站起身——猛地晃了一下。

  白伶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他:「懷空!」

  「沒事,腿麻了。」懷空扶著她的肩膀站穩,笑了一聲,

  「盤腿坐太久了。」

  白伶氣得瞪了他一眼,但手上還是緊緊扶著,一點沒松。

  懷空望向遠方,風雪迷濛,早已吞沒了懷滅離去的方向。

  大哥為了追求武道的極致,不惜投身天門……

  這份對力量的痴狂,當世恐怕無人能及。

  他心裡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白伶,這風雪越來越大了,我們先走吧。」

  剛要動身——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轟響,震得腳下的雪地都在顫。

  懷空皺了皺眉,凝神一辨——

  不是天雷,那是急促的馬蹄聲,正踏碎冰雪,朝這邊狂奔而來。

  片刻之間,數輛馬車破雪而出,來勢如奔雷。

  車駕剛停穩,一名魁梧如鐵塔的巨漢便掀簾跨步而出——

  氣勢迫人,正是無二。

  緊隨其後,一名粉衣少女輕盈飄落。

  輕紗遮面,難掩那雙清冷出塵的眸子——是駱仙。

  懷空看到駱仙的那一瞬,眸底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昔日的恩怨糾葛,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又被他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無二大步走上前來,一眼看到懷空衣衫上的血跡和肩頭的傷口,目光迅速上下一掃——

  那是習武之人的本能,幾息之間就把傷勢輕重判斷了個大概。

  「懷空,誰把你傷成這樣?」他皺著眉,語氣里少見地帶了幾分關切。

  「大哥。」懷空沒有隱瞞。

  無二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問——師兄弟之間的武道對決,他懂。

  「傷得重不重?」

  「皮肉傷,不礙事。」懷空擺了擺手,「無二,你怎麼會在這?」

  無二神色一正,抱拳道:

  「我奉帝釋天之命,專程來接你的。」

  「接我?」懷空目光微凝,「去哪?」

  「天門。」無二沉聲道,

  「懷空,你還記得當初為了修煉煉鐵手,你答應過帝釋天一個條件吧?」

  懷空心頭一凜。

  他當然記得,男兒立世,重諾千金——既然許了承諾,自然不能抵賴。

  「記得。」他點了下頭,「帝釋天要我做什麼?」

  無二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驚瑞之日就要到了——神龍即將現世!帝釋天要集結天下神兵,屠龍奪元!」

  「屠龍?!」

  懷空與白伶同時變了臉色。

  龍——上古神物,司掌風雨,威不可測。

  帝釋天竟然要殺龍?

  無二繼續說道:

  「神龍渾身鱗甲堅不可摧,尋常兵刃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但你手中的『天罪』不一樣——那是人間凶獸,鋒銳無匹,唯有它才能破開龍鱗。」

  「所以這次屠龍之戰,你和天罪,缺一不可。」

  懷空苦笑了一聲:

  「無二,你來晚了,天罪……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無二聞言卻並不慌張,反而笑了起來:

  「無妨,帝釋天對此早有預料。」

  「天罪既然沒了,怎麼屠龍?」懷空不解。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無二說道,

  「只要有人能把它重鑄出來,就能再造一柄人間凶兵。」

  「誰?」

  「鐵智。」

  懷空眉頭一皺,在記憶里搜了一圈——完全沒有印象。

  「鐵智?我從沒聽說過江湖上有這號人物。」

  「你不知道也正常。」無二解釋道,

  「此人是你師父鐵神的師弟。」

  「論鑄造天賦,甚至比你師父還高一籌。」

  「師父的師弟……」懷空喃喃了一聲。

  他沒想到師門之中,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舊事。

  「如今鐵智就在天門裡。」無二接著說,

  「帝釋天早就備好了鑄造用的神材,由鐵智負責打造全新的天罪。」

  「等神兵出爐,就由你來駕馭它。」

  懷空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既然是我許下的承諾,自當履行,我跟你去天門。」

  一直沉默不語的駱仙,這時緩步走了過來。

  她停在懷空面前。

  紗巾之下的目光,靜靜地落在懷空肩頭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懷空,上車吧,車上有藥,我幫你處理傷口。」

  聲音不大,淡得像一縷煙。

  但那句「我幫你」,讓旁邊的白伶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懷空迎上那雙眸子,心中五味雜陳。

  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聲低嘆:

  「……多謝。」

  他不再多說,轉身朝馬車走去。

  白伶跟在後面,目光在駱仙身上逗留了一瞬——

  然後迅速收了回來,低著頭上了車。

  她在懷空身邊坐下,不著痕跡地靠近了一些。

  風雪愈急,車輪轔轔,一行人朝著天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里很寬敞,暖爐燒得正旺,桌上還擺著溫好的酒。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來,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懷空端著酒盞,看了無二好一會兒。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無二的氣息比上一次見面時厚重了不止一個層次。

  這種提升速度,按正常修煉來說,絕不可能。

  「無二,你一向桀驁不馴,獨一門也是威震一方。」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甘心投了天門?」

  無二放下手中的酒盞,眼裡浮現出一種懷空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神色——

  敬畏,還有近乎瘋狂的狂熱。

  「懷空,你覺得這紅塵俗世里,除了武道登頂,還有什麼東西……能讓英雄折腰?」

  懷空沒有說話。

  無二一字一頓,緩緩吐出兩個字——

  「長生。」

  「長生?」懷空眉頭微挑。

  「沒錯。」無二的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帝釋天的本事,已經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能想像的了。」

  「他不光有通天徹地的武功——他還掌握著逆轉生死、奪取造化的力量。」

  「我入天門之後,他傳了我一門功法——《聖心訣》。」

  「聖心訣?」

  「僅僅是一小部分殘篇,就讓我多年卡死的瓶頸一朝突破。」

  「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修為提升之快,我自己都不敢信。」

  無二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暴漲,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更離譜的是——這門功法竟然有駐顏延壽的奇效。」

  「修煉以來,我只覺得體內生機勃發,精力旺盛得像是年輕了十歲。」

  他放下酒盞,目光灼灼地看著懷空:

  「帝釋天,是真正的天。」

  月升中天,寒星如豆。

  荒原上的篝火忽明忽暗,映著滿地霜雪。

  連日趕路,人困馬乏,眾人各自和衣而臥,只剩風聲嗚咽,伴人入夢。

  天剛蒙蒙亮。

  懷空猛地驚醒——伸手一探,身邊的被褥早已冰涼,人不知什麼時候走的。

  枕邊整整齊齊疊著一件外袍——是白伶的。

  袍子底下壓著一張小箋,上面只寫了兩個字:「珍重。」

  懷空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

  下一瞬,他身形拔地而起,掠出車外。

  剛要縱身去追,一道魁梧的身影橫在了面前,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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