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琴音試虎子,金袍懾群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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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亭內一片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無名長嘆一聲,目光越過竹林,遙望泰山方向:

  「江前輩的修為,已經不是我等所能揣度的了。」

  「能做到逆轉陰陽、奪天地造化……這種人物,或許真的已經超越了武道的極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既然連起死回生都做得到……那斷浪所說的'長生',恐怕……確有其事。」

  「驚雲,進去說。」

  無名起身,向竹林深處的小屋走去。

  步驚雲跟在後面。

  竹亭外,步天看著父親和師公走遠,無聊地左右張望,目光落在了一旁站得筆直的阿松身上。

  這少年從他們來到現在,一動都沒動過。

  站在那裡跟根柱子似的,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步天湊過去,好奇地問:

  「喂,你怎麼一直站著不動?站了多久了?不累嗎?」

  阿松目不斜視,語氣畢恭畢敬:

  「主人未有吩咐,阿松不敢妄動。」

  步天愣了一下,咋舌道:「你主人規矩這麼大?」

  阿松沒有回答,繼續像柱子一樣站著。

  步天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你想不想坐下來歇會兒?我不告訴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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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松的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但身體依舊紋絲不動:

  「……多謝步少俠好意,阿松不敢。」

  步天無奈地搖了搖頭,暗想自己的師父江塵要是知道這事,估計要笑得滿地打滾——

  師父哪有這種規矩。

  要是自己也得這樣在師父面前罰站,師父怕是第一個受不了,主動把自己轟走。

  竹屋之內。

  陳設簡樸,一桌兩椅,一爐檀香。

  步驚雲和無名相對而坐。

  「師父,還有一件事。」步驚雲神色沉了下來,

  「七海龍王死了。」

  無名面色平靜,倒了碗酒推到步驚雲面前:

  「我已經知道了。」

  步驚雲眼中寒芒一閃:

  「動手的是一個神秘刀客,刀氣霸道至極,龍王連一招都沒接下來,就被重創致死。」

  無名端起自己的酒碗,沒有喝,只是望著碗中晃動的酒液,語氣幽然:

  「從東海來的,刀意狂傲,不是中原的路數——是東瀛人。」

  「東瀛?」步驚雲眉頭微皺。

  「嗯。」無名微微點頭,

  「此人跨海而來,實力深不可測,如今風雲匯聚泰山,他多半也會在大會上現身。」

  步驚雲沒有接話,但攥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能一招重創七海龍王的刀客——不是普通角色。

  兩人又低聲密談了片刻。

  天色漸暗,步驚雲起身告辭:「徒兒先走了。」

  「去吧。」無名微微頷首,目送他走出竹屋。

  步驚雲大步走出竹林,步天趕緊跟上。

  「爹,師公跟你說了什麼?」步天小跑著跟在後面問。

  「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步驚雲頭也不回。

  「又是這句……」

  步天嘟囔了一聲,但也沒再追問——

  爹說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那就一定會知道。

  就在父子二人走出竹林的瞬間——

  身後,二胡聲忽然響了起來。

  「吱——「

  琴聲悲愴蒼涼,卻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琴聲——是劍意。

  無上天劍之意,融在了每一個音符里,化作了一場無形的風暴。

  竹林瑟瑟作響,漫天竹葉被音波震落,在空中打著旋兒瘋狂飛舞,如同萬千碎劍。

  地面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彈跳起來,竹亭的立柱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步天渾身一緊,下意識運轉真氣抵禦這股席捲而來的劍意音波。

  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場暴風雨的中心,每一縷琴聲都像一把看不見的劍,從四面八方刺來。

  但他身前的步驚雲——

  步履沉穩,一襲墨色大氅紋絲不動。

  不是刻意運功抵擋,而是這些劍意音波根本就傷不到他。

  它們打在步驚雲身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連一絲水花都濺不起來。

  步天咬牙跟在父親身後,借著父親的氣場替自己擋去了大半音波,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師公這是在幹什麼?

  考驗爹嗎?

  不對,師公不會做這種事……是在考驗我?

  他猜對了一半。

  竹亭之中,鬼虎站在無名身側,望著步驚雲遠去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里滿是震撼:

  「主人……步大俠的功力,竟然已經恐怖至此了嗎?」

  「這種劍意音波的中心,他走在裡面竟跟散步一樣……」

  無名手中二胡未停,嘴角勾起一抹笑。

  笑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琴聲漸柔,續上了方才未完的曲子。

  泰山之巔,玉皇頂。

  長空高遠,萬里無雲。

  山風烈得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漫天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聲音悶沉沉的,像戰鼓擂在心口上。

  今天的泰山,跟往日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像趕集似的往山頂涌——

  山道兩側的石頭上都坐滿了人,古松巨岩上掛滿了人,烏泱泱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封禪台側面,一座巍峨的高台拔地而起,四周按八卦方位擺了幾十把紅木交椅,椅面鋪著斑斕虎皮,看著就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

  「刀皇到——!」

  「第三豬皇到——!」

  一聲高喝,兩道身影大步而來。

  為首那位虎背熊腰,走路帶風——刀皇。

  雙眼亮得跟燈籠似的,左看右看,滿臉都寫著兩個字:得意。

  「嘿!老豬!看見沒?」

  刀皇大巴掌往身旁圓滾滾的胖子背上一拍,震得豬皇差點把嘴裡的豬蹄噴出來,嗓門大得半個山頭都能聽見,

  「這排場!這氣勢!嘖嘖嘖,這是我女婿的手筆!放眼整個江湖,除了我女婿江塵,誰能整出這動靜?」

  第三豬皇翻了個大白眼,一手攥著啃了一半的油亮烤豬蹄,一手揉著被拍疼的後背,嘟嘟囔囔:

  「行行行,知道你得了個乘龍快婿,你能不能別逢人就吹?」

  「俺老豬正在家裡睡得美美的,硬是被你連拖帶拽薅上了山……這泰山也忒高了,俺這一身膘差點沒給折騰散架。」

  「少他媽廢話!」刀皇眼一瞪,

  「今天是天外天的大日子,老夫身為岳丈,不到場像話嗎?你要是敢給老子丟人,信不信老子把你這一身肥肉片了下酒!」

  豬皇縮了縮脖子,不吱聲了,低頭繼續啃豬蹄。

  兩人在侍從引領下,落座貴賓席。

  緊接著,唱名聲此起彼伏,一個接一個往山頂上砸:

  「聯幫總幫主,乾震駕到——!」

  「天河幫幫主,青淵駕到——!」

  「五毒宗宗主,唐森駕到——!」

  ……

  一個比一個響亮,一個比一個有分量。

  乾震錦衣華服,龍行虎步,目光掃過全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像是在掂量這裡有幾個值得他動手的。

  青淵摺扇輕搖,笑眯眯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貨笑得越燦爛,殺心越重。

  唐森面色陰沉,周身隱隱有一股刺鼻的藥味瀰漫開來,路過他身邊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外閃了閃,生怕沾上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除了受邀的大佬們,更多的是聞風趕來的江湖散客和中小門派——

  雖然沒資格上座,但早早占了古松巨石當看台,擠得跟下餃子似的,就為了親眼看看傳說中的「長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一時間,泰山絕頂,群雄畢至,熱鬧到了極點。

  正當眾人交頭接耳吵得不可開交時——

  山道之下,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金鼓聲。

  「咚!咚!咚!」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得像悶雷碾過地面,腳底下的岩石都跟著微微發顫。

  喧囂的人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山門方向。

  旌旗蔽日,黃羅傘蓋如雲。

  兩列金甲衛士手持長戈,一步一步往上走,面無表情,像兩條金龍蜿蜒而上,硬生生把洶湧的人潮劈成了兩半。

  「皇上駕到——!!」

  一聲尖利的太監嗓,直穿雲霄。

  當今聖上身披九龍金袍,頭戴通天冠冕,龍行虎步,一步一步走上了泰山之巔。

  岳信、石頂天兩員大將一左一右,鐵塔般杵在旁邊,滿臉煞氣。

  皇帝身後半步,還悠悠地跟著一個身披紫黑蟒紋內侍袍的中年太監——王公公。

  手中一柄烏骨拂塵垂落身側,隨著步伐微微晃蕩。

  王公公掃了一眼四周,臉色沉了下來。

  滿場江湖人——站著的站著,坐著的坐著,啃豬蹄的還在啃豬蹄。

  沒有一個人跪。

  「放肆!」王公公尖聲開口,烏骨拂塵猛地一甩,尖利的嗓音像針一樣扎進人群,

  「聖駕親臨,爾等草莽竟敢不跪——!」

  沒人搭理他。

  幾個近處的江湖客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聊自己的。

  遠處的更乾脆,連看都沒看一眼。

  王公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攥著拂塵的手指節泛白,嘴唇抖了抖,還想再罵——

  皇帝微微側頭,淡淡瞥了他一眼。

  王公公立刻閉嘴,退回半步,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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