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個女人昨晚留下的
一聲極度洪亮的女聲從橋洞上方炸響。
緊接著，「刺啦」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橫著停在橋洞斜坡上。
一個穿著藍的確良短袖、留著齊耳短髮的女人從車上跨下來，手裡還攥著一根粗壯的實木擀麵杖。
女人快步走下斜坡，手裡的擀麵杖指著那三個盲流的鼻子。
「光天化日耍流氓是不是！前面路口就有巡邏的保衛幹事，我剛才已經喊人了，他們馬上就到！」
三個盲流對視了一眼。
虎哥打量著面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女人，心裡有些犯怵，畢竟他們這群沒正經工作的倒爺最怕進局子。
「算你走運，咱們走！」
虎哥啐了一口唾沫，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順著另一條小道跑了。
白卿卿手裡的半塊紅磚終於掉在地上。
她腿一軟，順著水泥柱子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短髮女人走上前，彎腰把她拉了起來。
「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兒？」
白卿卿搖搖頭，把護在懷裡的包袱重新背好：「我沒事，謝謝同志救命。」
這小姑娘長得實在太漂亮了。
五官生得極其精緻，配上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連她一個女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我叫張箏，就住在前面那條街。你這麼晚了，一個大姑娘家怎麼睡在橋洞底下？你家裡人呢？」張箏問道。
白卿卿把散亂在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聲音悶悶的。
「我叫白卿卿。從鄉下來的，在城裡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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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箏皺起眉頭：「來投親戚的？那也得去找親戚啊，睡這裡多危險，剛才要不是我路過，你今天就得折在這幫地痞手裡。」
「我是來找工作的。」白卿卿老老實實地回答，「昨天本來找到一家幹活的，但……我惹主家不高興，今早被趕出來了。下午找活沒找著，只能在這湊合一宿。」
惹主家不高興被趕出來？
張箏看著白卿卿這副瘦弱乖巧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惹事的人。
八成是主家苛刻，或者看她長得漂亮，主家男主人起了什麼歪心思，女主人吃醋把人轟出來的。
張箏腦子裡瞬間補出了一大段宅門恩怨，正義感立刻涌了上來。
「城裡亂得很，你長成這樣，今天躲過初一，明天也躲不過十五。」張箏果斷地拍板，「你跟我走。」
白卿卿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又悄悄捏住了口袋裡的毛票。
「去哪兒？」
張箏看出了她的防備，爽朗地笑了一聲。
「放心，不賣你。我哥在隔壁那條街開了個小飯館，裡面有個堆雜物的儲物間。」
「這兩天飯館接了個大單子，忙不過來，正愁招不到洗菜的幫工。你今晚去儲物間湊合一宿，明天給我哥幹活，包你兩頓飯，還給工錢，干不干？」
一聽到「包飯」和「給工錢」這五個字。
白卿卿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一把抓住張箏的胳膊，連連點頭，生怕張箏反悔。
「乾乾干！我切菜切得可快了，洗盤子洗碗我都在行！張同志，一個月給多少工錢啊？」
張箏被她這財迷的樣子逗樂了。
「看你表現，幹得好，一個月少說給你開二十塊錢。」
二十塊錢！
雖然比蕭家那個活閻王給的四十塊錢少，但這已經是天降橫財了！
白卿卿麻溜地撿起地上的包袱，主動跑到前面去給張箏推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
「張姐，您以後就是我親姐。咱們快走吧，我明天天不亮就能起來幹活！」
晚上十一點。
張箏帶著白卿卿來到了兩條街外的一家臨街飯館。
門頭掛著一塊木牌子：老張家飯鋪。
店裡已經打烊了，張箏拿出鑰匙開了後門，把白卿卿領進了一個堆滿土豆和白菜的儲物間。
角落裡有一張很窄的摺疊木板床。
白卿卿連嫌棄都沒有，直接把包袱一放，躺在木板床上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挨凍，明天還能賺錢了。
……
二樓書房。
蕭逸臣把玻璃杯砸碎在牆上，碎玻璃混著冷水在紅木地板上飛濺開來。
他雙手死死撐著書桌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兩片進口特效藥在胃裡翻江倒海，非但沒有壓制住神經末梢的刺痛，反而讓那種想要撕毀一切的破壞欲直衝腦門。
太疼了。
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連帶著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猛地扯開襯衫領口的第三顆扣子，胸膛劇烈起伏。
這半年來，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但偏偏昨晚，他嘗過了一夜安眠的滋味。
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甜香，在他發熱的腦子裡瘋狂作祟。
「該死。」蕭逸臣咬著牙暗罵。
他轉身大步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滴落在領口，他試圖用物理降溫來換取一點清醒。
沒用。
越是清醒，鼻腔里就越渴望那種味道。
蕭逸臣抓起毛巾隨便擦了兩把臉，大步跨出書房。
一樓客廳沒開燈，黑漆漆的，靜得只能聽見掛鍾走動的滴答聲。
他站在樓梯口，視線越過客廳，落在樓梯底下那扇半舊的木門。
那是保姆間。
昨天晚上，那個滿嘴謊言、企圖用下作手段控制他的女特務，就在那裡睡了一夜。
理智瘋狂警告他，絕不能向這種未知的化學藥劑低頭。
但雙腿卻根本不受大腦控制，一級一級地邁下了台階。
「去檢查一下有沒有留下微型竊聽器或圖紙殘片。」
他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走到木門前，手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
「嘎吱」一聲，門推開了。
這是以前的老房子結構，保姆間小得可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只能勉強塞下一張摺疊單人床和一個破木頭柜子。
蕭逸臣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他有極嚴重的潔癖，平時這扇門他連看都不屑看一眼。
他站在門口，完全沒打算進去，捏著鼻子正準備把門重新關上。
就在這時，一縷極其微弱的、被霉味掩蓋在底下的草木甜香，順著門縫的對流鑽進了他的鼻腔。
味道很淡。
是那個女人昨晚留下的。
緊接著，「刺啦」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橫著停在橋洞斜坡上。
一個穿著藍的確良短袖、留著齊耳短髮的女人從車上跨下來，手裡還攥著一根粗壯的實木擀麵杖。
女人快步走下斜坡，手裡的擀麵杖指著那三個盲流的鼻子。
「光天化日耍流氓是不是！前面路口就有巡邏的保衛幹事，我剛才已經喊人了，他們馬上就到！」
三個盲流對視了一眼。
虎哥打量著面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女人，心裡有些犯怵，畢竟他們這群沒正經工作的倒爺最怕進局子。
「算你走運，咱們走！」
虎哥啐了一口唾沫，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順著另一條小道跑了。
白卿卿手裡的半塊紅磚終於掉在地上。
她腿一軟，順著水泥柱子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短髮女人走上前，彎腰把她拉了起來。
「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兒？」
白卿卿搖搖頭，把護在懷裡的包袱重新背好：「我沒事，謝謝同志救命。」
這小姑娘長得實在太漂亮了。
五官生得極其精緻，配上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連她一個女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我叫張箏，就住在前面那條街。你這麼晚了，一個大姑娘家怎麼睡在橋洞底下？你家裡人呢？」張箏問道。
白卿卿把散亂在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聲音悶悶的。
「我叫白卿卿。從鄉下來的，在城裡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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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箏皺起眉頭：「來投親戚的？那也得去找親戚啊，睡這裡多危險，剛才要不是我路過，你今天就得折在這幫地痞手裡。」
「我是來找工作的。」白卿卿老老實實地回答，「昨天本來找到一家幹活的，但……我惹主家不高興，今早被趕出來了。下午找活沒找著，只能在這湊合一宿。」
惹主家不高興被趕出來？
張箏看著白卿卿這副瘦弱乖巧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惹事的人。
八成是主家苛刻，或者看她長得漂亮，主家男主人起了什麼歪心思，女主人吃醋把人轟出來的。
張箏腦子裡瞬間補出了一大段宅門恩怨，正義感立刻涌了上來。
「城裡亂得很，你長成這樣，今天躲過初一，明天也躲不過十五。」張箏果斷地拍板，「你跟我走。」
白卿卿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又悄悄捏住了口袋裡的毛票。
「去哪兒？」
張箏看出了她的防備，爽朗地笑了一聲。
「放心，不賣你。我哥在隔壁那條街開了個小飯館，裡面有個堆雜物的儲物間。」
「這兩天飯館接了個大單子，忙不過來，正愁招不到洗菜的幫工。你今晚去儲物間湊合一宿，明天給我哥幹活，包你兩頓飯，還給工錢，干不干？」
一聽到「包飯」和「給工錢」這五個字。
白卿卿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一把抓住張箏的胳膊，連連點頭，生怕張箏反悔。
「乾乾干！我切菜切得可快了，洗盤子洗碗我都在行！張同志，一個月給多少工錢啊？」
張箏被她這財迷的樣子逗樂了。
「看你表現，幹得好，一個月少說給你開二十塊錢。」
二十塊錢！
雖然比蕭家那個活閻王給的四十塊錢少，但這已經是天降橫財了！
白卿卿麻溜地撿起地上的包袱，主動跑到前面去給張箏推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
「張姐，您以後就是我親姐。咱們快走吧，我明天天不亮就能起來幹活！」
晚上十一點。
張箏帶著白卿卿來到了兩條街外的一家臨街飯館。
門頭掛著一塊木牌子：老張家飯鋪。
店裡已經打烊了，張箏拿出鑰匙開了後門，把白卿卿領進了一個堆滿土豆和白菜的儲物間。
角落裡有一張很窄的摺疊木板床。
白卿卿連嫌棄都沒有，直接把包袱一放，躺在木板床上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挨凍，明天還能賺錢了。
……
二樓書房。
蕭逸臣把玻璃杯砸碎在牆上，碎玻璃混著冷水在紅木地板上飛濺開來。
他雙手死死撐著書桌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兩片進口特效藥在胃裡翻江倒海，非但沒有壓制住神經末梢的刺痛，反而讓那種想要撕毀一切的破壞欲直衝腦門。
太疼了。
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連帶著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猛地扯開襯衫領口的第三顆扣子，胸膛劇烈起伏。
這半年來，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但偏偏昨晚，他嘗過了一夜安眠的滋味。
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甜香，在他發熱的腦子裡瘋狂作祟。
「該死。」蕭逸臣咬著牙暗罵。
他轉身大步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滴落在領口，他試圖用物理降溫來換取一點清醒。
沒用。
越是清醒，鼻腔里就越渴望那種味道。
蕭逸臣抓起毛巾隨便擦了兩把臉，大步跨出書房。
一樓客廳沒開燈，黑漆漆的，靜得只能聽見掛鍾走動的滴答聲。
他站在樓梯口，視線越過客廳，落在樓梯底下那扇半舊的木門。
那是保姆間。
昨天晚上，那個滿嘴謊言、企圖用下作手段控制他的女特務，就在那裡睡了一夜。
理智瘋狂警告他，絕不能向這種未知的化學藥劑低頭。
但雙腿卻根本不受大腦控制，一級一級地邁下了台階。
「去檢查一下有沒有留下微型竊聽器或圖紙殘片。」
他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走到木門前，手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
「嘎吱」一聲，門推開了。
這是以前的老房子結構，保姆間小得可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只能勉強塞下一張摺疊單人床和一個破木頭柜子。
蕭逸臣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他有極嚴重的潔癖，平時這扇門他連看都不屑看一眼。
他站在門口，完全沒打算進去，捏著鼻子正準備把門重新關上。
就在這時，一縷極其微弱的、被霉味掩蓋在底下的草木甜香，順著門縫的對流鑽進了他的鼻腔。
味道很淡。
是那個女人昨晚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