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魚已經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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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志才抱著幾份資料走進來,臉上帶著獨屬於年輕大學生的燦爛笑容。

  他是建築系大三的學生,成績優異,目前跟著蕭逸臣當專職助教。

  呂志才多看了蕭逸臣兩眼,忍不住開口打趣。

  「教授,您今天氣色看著真好,失眠好些了?」

  前段時間蕭逸臣失眠嚴重的時候,整個教研室的氣壓低得嚇人,誰都不敢大聲喘氣。

  蕭逸臣沒接話,把手裡那支派克鋼筆扔在桌面上。

  「志才,今天你不用去製圖室了。幫我辦件私事。」

  呂志才立刻站直身子,態度端正。

  「您說!只要能辦到的,我絕不含糊。」

  蕭逸臣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我家裡新招了個保姆。」

  他停頓了一下,「這人底細不清,手腳似乎有些不乾淨,昨天翻了我書房裡的重要圖紙。但現在沒有確鑿證據,不能隨便發難。」

  呂志才一聽,這還了得!

  建築系的規劃圖紙可是機密,怎麼能讓一個來路不明的鄉下保姆隨便碰。

  「教授,您要我幹什麼?報警嗎?」

  「暫時不用驚動公安。」

  蕭逸臣曲起指節敲了敲桌面,「你現在騎車去我家那個院子附近盯著。重點跟著那個保姆。她出門去了哪裡,進了什麼店,跟什麼人碰頭,甚至買了什麼東西,統統記下來。」

  他要弄清楚,這個女特務的接頭人到底是誰。

  呂志才用力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我這人眼神最好,盯個鄉下保姆絕對出不了岔子。保證連她跟賣菜的大媽講了幾句話都給您原原本本抄下來!」

  蕭逸臣頷首,「去吧,注意隱蔽,別讓她發現。」

  呂志才拿著記事本一陣風似的往外沖。

  剛拉開教研室的門,差點跟迎面走進來的人撞個滿懷。

  「哎喲我去!志才你小子趕著去投胎啊!」李鳴謙側身一閃,手裡的牛皮紙袋差點脫手飛出去。

  呂志才趕緊剎住腳,連連鞠躬道歉:「李主任對不住!蕭教授交代了十萬火急的任務,我得趕緊去盯梢!」

  說完,小伙子頭也不回地跑下了樓梯。

  李鳴謙滿臉納悶地走進教研室。

  他拉開蕭逸臣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拍在桌面上。袋子裡散發出肉包子和豆漿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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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發什麼神經?」

  李鳴謙隨手拉開易拉罐拉環,「城建局那邊催圖紙催得火燒眉毛了,你倒好,把最得力的專職助教給派出去干私活?盯梢?盯誰的梢?」

  蕭逸臣沒看桌上的早飯。他手裡捏著那支派克鋼筆,在圖紙邊緣敲了兩下。

  「處理點家裡的髒東西。」

  「你那個後院又鬧什麼么蛾子了?」

  李鳴謙嚼著肉包子含糊不清地接話,「是王姐又仗著資格老欺負新來的幫傭了?我說老蕭,你這人就是規矩太多。找個幹活的隨便對付對付得了。」

  「新來的保姆。」蕭逸臣把鋼筆蓋合上,慢悠悠地說,「底細不清,帶了很罕見的神經誘導藥劑混進我家。」

  李鳴謙差點被一口豆漿嗆死。

  他猛地咳嗽起來,指著對面的髮小,連著順了好幾口長氣。

  「不是,老蕭你被害妄想症又加重了吧?咱們這是八十年代!不是打仗那會兒了!

  這太平盛世的,哪個特務閒著沒事幹,往你一個大學教授家裡鑽?」

  李鳴謙覺得荒謬透頂。蕭家那套破洋樓里除了一堆建築書籍,連半張機密圖紙都沒有。誰吃飽了撐的去臥底?

  「那香料能直接影響我的中樞神經,壓制狂躁症發作。」

  蕭逸臣面色很淡,靠著椅背,「昨天晚上,她藉口要預支工錢,從我這裡拿走了四百八十塊錢。數額這麼大,分明是偽裝的活動經費。」

  「今天一早,她就迫不及待藉口買菜出門了。」

  蕭逸臣抬手指了一下門外,「這筆錢今天肯定會經她的手轉交出去。讓志才跟著,順藤摸瓜就能端掉那個聯絡點。」

  李鳴謙看著對面這人一本正經的分析,啞口無言。

  他端詳了蕭逸臣好半天。

  這人前晚明明在南城門飯鋪的時候還一副要犯病砸桌子的閻王樣。

  今天早上居然面色紅潤,連眼底嚇人的紅血絲都退得乾乾淨淨。這狀態簡直比吃了一整瓶進口安眠藥還管用。

  「行行行,你說特務就特務。」

  李鳴謙懶得跟他槓,「你高興就好。趕緊把舊城改造的圖紙給我標出來,我下午得去局裡開會。」

  蕭逸臣翻開桌上的推演圖,沒再搭理他。

  魚已經咬鉤了,現在就等收網。

  ……

  同一時間,蕭家小洋樓里靜悄悄的。

  白卿卿做完了早上的衛生之後,她跑回保姆房,從床鋪底下的鞋殼裡掏出一個粗布縫的小包袱。

  裡面裝著那四百八十張大團結。

  這麼多錢放在別人家裡,簡直就像揣著一顆炸彈,她連掃地都不安心。

  今天出門買菜,第一件大事就是去把錢存進銀行。

  只要換成那張蓋著紅公章的存摺小本子,縫在貼身衣服里,天王老子來了也偷不走。

  收拾妥當,白卿卿把錢袋子捂在肚子上,挎上一個竹編菜籃子,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南城老街的十字路口。

  呂志才騎著那輛飛鴿牌二八大槓,一條長腿支在地上。

  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脖子上掛著個軍用水壺,眼睛死死盯著蕭家洋樓的方向。

  教授交代了,那是個手腳不乾淨的鄉下保姆。

  呂志才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了一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賊眉鼠眼的悍婦形象。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呂志才立刻握緊車把手,探出半個身子準備記錄。

  從鐵門裡走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悍婦。

  是一個年輕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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