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定要把這丫頭關在眼皮子底下
白卿卿瞬間收起眼淚，咧開嘴笑出兩顆小虎牙。
「謝謝老闆！您是大善人！」
張宇端著茶缸準備往外走，剛轉過身，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他又折返回來，湊近白卿卿聞了聞，眉頭立刻皺緊。
「住是可以住，但這個人衛生問題，咱們得提前說清楚。」
張宇指了指白卿卿身上那件有些髒污的粗布衣裳，「咱們這是開飯店的，做的是街坊鄰居和廠里工人的入口生意，最講究乾淨。」
白卿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淨淨的，指甲縫裡連點泥絲都沒有，剛洗了那麼多碗，泡得都起皺了。
「我挺乾淨的啊。」
「手是乾淨了，你這身上的味兒怎麼回事？」
張宇嫌棄地往後仰了仰頭，「大半天在外面跑，汗酸味我也就不說啥了。這怎麼還摻和著一股爛樹葉子熬草藥的苦味兒？你生病了？」
白天出汗太多，把她強行留在皮膚表面掩蓋體香的那一丁點苦參味蒸發出來了。加上後廚的油煙，現在混合成了一種怪異的氣味。
白卿卿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沒生病，就是老家的偏方，防蚊蟲的。」
「不管防什麼蟲，明天必須弄乾淨。」
張宇板著臉定規矩，「後廚重地，菜板子上切的是肉是菜，要是串了味，客人吃壞肚子砸的是我老張家飯鋪的招牌。要是熏跑了回頭客，我就扣你工錢。」
一聽到「扣工錢」三個字，白卿卿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大城市的人怎麼都一個毛病！
昨天那個蕭教授嫌她身上有味兒，讓她洗了三遍澡。
今天這個飯店老闆又嫌她身上有味兒，還要扣錢。
為了那一塊錢一天的巨款。
洗！必須洗！
她把皮搓禿了也得把味兒弄乾淨！
「我馬上洗！老闆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保證身上除了水味兒，什麼味兒都沒有！」
張宇看著她這積極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大堂鎖門了。
晚上十一點。
老張家飯鋪的後院靜悄悄的。白卿卿提著一桶井水，蹲在後院洗菜池旁邊的角落裡。
天氣悶熱，井水澆在身上透著一股涼爽。
她拿著張箏借給她的一塊紅色肥皂，在胳膊上、脖子上使勁搓出厚厚的白沫。清水衝下一盆又一盆。
苦參草藥的味道順著下水道流走，白天沾染的汗酸和油煙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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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雜味的褪去，那股被壓制了一整天的清冷草木甜香，終於衝破了束縛。
在這潮濕悶熱的南城門夏夜裡，這股香氣尤為獨特。
白卿卿拿毛巾擦乾頭髮，換上包袱里備用的那件碎花短袖。
她湊到手腕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完蛋了，又是這股娘胎裡帶出來的倒霉味兒。明天要是張老闆嫌棄這股味，又要扣工錢可怎麼辦？
不管了，總比那種混合著汗酸的苦藥味強。這味兒好歹不熏人。
同一時間的蕭家洋樓。
二樓書房沒有開燈。
蕭逸臣靠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骨節被捏得咔咔作響。
黑暗中，他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
距離他昨晚在那張發霉的舊木板床上汲取殘香，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大腦里的刺痛感準時回歸，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拿著生鏽的鋸條在他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來回拉扯。
胸腔里的破壞欲瘋狂翻湧。
兩盒進口特效安眠藥全被他砸進了垃圾桶里。
沒用。什麼藥都沒用。
只有那種氣味，只有那種草木甜香能救他。
蕭逸臣猛地站起身，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幾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玻璃窗。
夜風吹進來，夾雜著庭院裡的消毒水味，讓他的胃部一陣痙攣。
堂堂京科大的專家，居然被一個敵特分子的粗劣手段逼到了這種狼狽的境地。
等把人抓回來，他一定要把這丫頭關在眼皮子底下，把她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全挖出來。
南城門，破舊的胡同口。
五六個穿著跨欄背心、腳踩破解放鞋的年輕混混聚在路燈底下抽菸。
領頭的是個叫強子的光頭，手裡捏著兩張大團結。
「強哥，這活兒真那麼好賺？找個丫頭就給二十塊錢？」旁邊的小弟湊過來，一臉不信。
強子吐了個煙圈，把錢往兜里一揣。
「你懂個屁。找我的那個老娘們可是有錢人家裡幹活的。聽那口氣，這丫頭指不定是哪家大老闆偷跑出來的相好。咱們只要把人找出來，好處絕對少不了。」
強子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王姐根據回憶口述找人畫的一張草圖。畫得不怎麼像，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兩根麻花辮的特徵很明顯。
「都給我精神點。那老娘們說了，這丫頭昨天在火車站沒找著活，一路摸到了咱們這片。南城門能住人的地兒就這麼幾個，一家一家地敲。」
小弟有些遲疑。
「強哥，這大半夜挨家敲門，街坊不得罵娘啊？」
強子一巴掌拍在小弟後腦勺上。
「罵娘算個屁！兩張大團結不夠你挨兩句罵的？從街頭那個大雜院開始查，黑旅館、小飯鋪，連耗子洞都別放過。」
一行人踩滅菸頭，大搖大擺地進了胡同。
——
二樓書房裡亂得無法落腳，滿地都是摔碎的玻璃碴。
蕭逸臣雙手撐在紅木書桌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桌上的進口安眠藥瓶子倒在一旁，白色藥片滾落得到處都是。
沒用。
吃下去整整一個小時，非但沒有產生半分睏倦，反而讓神經的刺痛感加劇了。
他劇烈地喘息著，襯衫領口已經被扯開了三顆扣子，領帶被隨意丟在地毯上。
胸腔里那股瘋狂翻湧的破壞欲，正在拼命撕扯著他的理智防線。
不能妥協。
對方費盡心機安排那個女人潛入蕭家，又留下那種帶有成癮性的特殊氣味，就是為了看他現在這副毒癮發作般的狼狽模樣。
只要他今晚踏出這扇門，主動去尋找那種氣味，暗處的敵特就會明白，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成功了。
蕭逸臣閉上眼，強行將狂躁壓制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冷水壺，仰起頭直接往嘴裡灌。
短暫的涼意根本無法澆滅腦海里的那把火。
半小時後。
「謝謝老闆！您是大善人！」
張宇端著茶缸準備往外走，剛轉過身，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他又折返回來，湊近白卿卿聞了聞，眉頭立刻皺緊。
「住是可以住，但這個人衛生問題，咱們得提前說清楚。」
張宇指了指白卿卿身上那件有些髒污的粗布衣裳，「咱們這是開飯店的，做的是街坊鄰居和廠里工人的入口生意，最講究乾淨。」
白卿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淨淨的，指甲縫裡連點泥絲都沒有，剛洗了那麼多碗，泡得都起皺了。
「我挺乾淨的啊。」
「手是乾淨了，你這身上的味兒怎麼回事？」
張宇嫌棄地往後仰了仰頭，「大半天在外面跑，汗酸味我也就不說啥了。這怎麼還摻和著一股爛樹葉子熬草藥的苦味兒？你生病了？」
白天出汗太多，把她強行留在皮膚表面掩蓋體香的那一丁點苦參味蒸發出來了。加上後廚的油煙，現在混合成了一種怪異的氣味。
白卿卿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沒生病，就是老家的偏方，防蚊蟲的。」
「不管防什麼蟲，明天必須弄乾淨。」
張宇板著臉定規矩，「後廚重地，菜板子上切的是肉是菜，要是串了味，客人吃壞肚子砸的是我老張家飯鋪的招牌。要是熏跑了回頭客，我就扣你工錢。」
一聽到「扣工錢」三個字，白卿卿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大城市的人怎麼都一個毛病！
昨天那個蕭教授嫌她身上有味兒，讓她洗了三遍澡。
今天這個飯店老闆又嫌她身上有味兒，還要扣錢。
為了那一塊錢一天的巨款。
洗！必須洗！
她把皮搓禿了也得把味兒弄乾淨！
「我馬上洗！老闆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保證身上除了水味兒，什麼味兒都沒有！」
張宇看著她這積極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大堂鎖門了。
晚上十一點。
老張家飯鋪的後院靜悄悄的。白卿卿提著一桶井水，蹲在後院洗菜池旁邊的角落裡。
天氣悶熱，井水澆在身上透著一股涼爽。
她拿著張箏借給她的一塊紅色肥皂，在胳膊上、脖子上使勁搓出厚厚的白沫。清水衝下一盆又一盆。
苦參草藥的味道順著下水道流走，白天沾染的汗酸和油煙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隨著雜味的褪去，那股被壓制了一整天的清冷草木甜香，終於衝破了束縛。
在這潮濕悶熱的南城門夏夜裡，這股香氣尤為獨特。
白卿卿拿毛巾擦乾頭髮，換上包袱里備用的那件碎花短袖。
她湊到手腕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完蛋了，又是這股娘胎裡帶出來的倒霉味兒。明天要是張老闆嫌棄這股味，又要扣工錢可怎麼辦？
不管了，總比那種混合著汗酸的苦藥味強。這味兒好歹不熏人。
同一時間的蕭家洋樓。
二樓書房沒有開燈。
蕭逸臣靠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骨節被捏得咔咔作響。
黑暗中，他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
距離他昨晚在那張發霉的舊木板床上汲取殘香，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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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生鏽的鋸條在他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來回拉扯。
胸腔里的破壞欲瘋狂翻湧。
兩盒進口特效安眠藥全被他砸進了垃圾桶里。
沒用。什麼藥都沒用。
只有那種氣味，只有那種草木甜香能救他。
蕭逸臣猛地站起身，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幾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玻璃窗。
夜風吹進來，夾雜著庭院裡的消毒水味，讓他的胃部一陣痙攣。
堂堂京科大的專家，居然被一個敵特分子的粗劣手段逼到了這種狼狽的境地。
等把人抓回來，他一定要把這丫頭關在眼皮子底下，把她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全挖出來。
南城門，破舊的胡同口。
五六個穿著跨欄背心、腳踩破解放鞋的年輕混混聚在路燈底下抽菸。
領頭的是個叫強子的光頭，手裡捏著兩張大團結。
「強哥，這活兒真那麼好賺？找個丫頭就給二十塊錢？」旁邊的小弟湊過來，一臉不信。
強子吐了個煙圈，把錢往兜里一揣。
「你懂個屁。找我的那個老娘們可是有錢人家裡幹活的。聽那口氣，這丫頭指不定是哪家大老闆偷跑出來的相好。咱們只要把人找出來，好處絕對少不了。」
強子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王姐根據回憶口述找人畫的一張草圖。畫得不怎麼像，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兩根麻花辮的特徵很明顯。
「都給我精神點。那老娘們說了，這丫頭昨天在火車站沒找著活，一路摸到了咱們這片。南城門能住人的地兒就這麼幾個，一家一家地敲。」
小弟有些遲疑。
「強哥，這大半夜挨家敲門，街坊不得罵娘啊？」
強子一巴掌拍在小弟後腦勺上。
「罵娘算個屁！兩張大團結不夠你挨兩句罵的？從街頭那個大雜院開始查，黑旅館、小飯鋪，連耗子洞都別放過。」
一行人踩滅菸頭，大搖大擺地進了胡同。
——
二樓書房裡亂得無法落腳，滿地都是摔碎的玻璃碴。
蕭逸臣雙手撐在紅木書桌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桌上的進口安眠藥瓶子倒在一旁，白色藥片滾落得到處都是。
沒用。
吃下去整整一個小時，非但沒有產生半分睏倦，反而讓神經的刺痛感加劇了。
他劇烈地喘息著，襯衫領口已經被扯開了三顆扣子，領帶被隨意丟在地毯上。
胸腔里那股瘋狂翻湧的破壞欲，正在拼命撕扯著他的理智防線。
不能妥協。
對方費盡心機安排那個女人潛入蕭家，又留下那種帶有成癮性的特殊氣味，就是為了看他現在這副毒癮發作般的狼狽模樣。
只要他今晚踏出這扇門，主動去尋找那種氣味，暗處的敵特就會明白，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成功了。
蕭逸臣閉上眼，強行將狂躁壓制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冷水壺，仰起頭直接往嘴裡灌。
短暫的涼意根本無法澆滅腦海里的那把火。
半小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