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父親的另一張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姜酥酥的指甲嵌進了陸衍深的手背。

  她聽見了。那是她爸的聲音。

  「蘇錦寧那邊,我該怎麼處理?」

  隔著一堵木板牆,這句話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說的。不需要耳機放大。

  陸衍深的手反扣過來,把她嵌進去的指甲一根一根掰開,五指嵌進她指縫裡。力道很重。

  無聲的意思是:別動。

  錢主任的聲音傳過來,帶著端茶的聲響。

  「急什麼。她能翻出什麼浪?」

  「她寄了信。」姜建國的聲音壓得低,但隔音太差,每個字都漏了過來,「往國內寄的。兩封。」

  對面安靜了兩秒。

  茶杯放下的聲音。

  「寄給誰?」

  「第一封寄基金會。第二封,寄給我閨女。」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

  陸衍深的手收緊。他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氣息壓到最低。

  「呼吸。」

  一個字。

  姜酥酥強迫自己吸了一口氣。肺像被捏住了一樣疼。

  隔壁錢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

  「她怎麼知道你閨女的?」

  「不知道。可能從基金會的登記信息順過去的。」姜建國的聲音里有一種姜酥酥從沒聽過的東西。不是緊張,是老練。是在匯報。

  「信到了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還沒。國際件,得三天。」

  「截下來。」

  「怎麼截?寄到陸氏集團的。我手伸不進去。」

  又是兩秒的沉默。

  錢主任再開口時,語氣換了。

  「老薑,你這些年做得不錯。基金會的帳走得乾淨,蘇錦寧那邊也沒出過岔子。上面對你是滿意的。」

  姜建國沒接話。

  「但你得明白,」錢主任繼續說,「你閨女現在在陸衍深手裡。陸衍深最近查得很深。他要是查到基金會……」

  「查不到我頭上。」姜建國打斷他,「基金會登記地址是個空殼辦公室,法人寫的是我,但簽字樣本是假的。我當年就留了後手。」

  姜酥酥的手在陸衍深掌心裡抖得很厲害。

  他留了後手。

  他從二十二年前就開始留後手。

  陸衍深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脈搏跳得又快又亂,不是勻速加快,是一蹦一蹦的。

  不是緊張。是崩潰前的信號。

  他鬆開她的手,改為手臂繞過她肩膀,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下巴抵著她頭頂。掌心貼著她後背。

  無聲的。但力道重到她的脊椎被壓住了那股顫。

  隔壁的對話還在繼續。

  「上面最近有點不太放心。」錢主任的聲音又低了一度,「陸家那小子撤了訴,又發了聲明,現在外面的風向已經不在我們這邊了。韓彬那邊也聯繫不上了。」

  「韓彬怎麼了?」

  「不知道。三天沒接電話。上面在查。」

  姜建國沉默了幾秒。

  「錢主任,我就問一句。」他的聲音里忽然有了一種很陌生的東西,「我閨女,你們不會動吧。」

  姜酥酥的呼吸又停住了。

  錢主任沒有立刻回答。

  茶水倒進杯子的聲音。

  「老薑,你這話問得就不對了。」錢主任的語氣輕飄的,「你閨女嫁進了陸家,那就是陸家的人。我們動陸家的人,不等於動陸家?這步棋走不得。」

  「我要一個準話。」

  「準話就是——只要她不主動往裡摻和,沒人會碰她。」錢主任停了一下,「但你得管住她。別讓她跟著陸衍深一起查。女人好奇心重,萬一查到不該查的……」

  「我怎麼管?」姜建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她現在住陸家,我連面都見不著。」

  「那是你的事。」錢主任的語氣冷了下來,「上面養了你二十四年。該你出力的時候,別縮。」

  椅子挪動的聲音。

  錢主任站起來了。

  「下個月基金會有一筆進帳,比往年多。」他的聲音變遠了,像是在往門口走,「上面的意思是,蘇錦寧那邊可能要動一動了。你做好準備。」

  「動一動是什麼意思?」

  「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

  腳步聲,門被推開。

  「對了,」錢主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閨女身上那個東西,上面一直沒鬆口放棄。陸衍深護著她,暫時碰不了。但你心裡要有數。」

  門關上了。

  隔壁安靜下來。

  只剩下一個人坐在那裡的聲音。

  杯子被重放在桌上。然後是一聲長的、沉重的嘆息。

  姜酥酥坐在陸衍深懷裡,一動不動。

  她沒哭。

  眼睛睜著,盯著面前那堵木板牆。

  空氣里的味道變了。不是苦。是一種陸衍深從沒聞過的冷。像冬天河面上結了冰,什麼都凍住了。

  他低下頭,鼻尖貼近她頸側。

  沒有甜。沒有苦。

  什麼味道都沒有。

  陸衍深的手臂收得更緊。

  隔壁傳來椅子推開的聲音。姜建國起身了。腳步聲往門口走。

  三樓走廊里,腳步聲經過他們這間包間門口。沒有停頓。越走越遠。下樓了。

  走了。

  姜酥酥的身體還是僵的。像一塊石頭。

  陸衍深沒鬆開她。

  過了大概三十秒,他開口了。聲音壓到最低。

  「回來了。」

  姜酥酥沒反應。

  「姜酥酥。」

  她眨了一下眼。

  「他走了。」陸衍深的手從她後背移到臉側,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自己,「看著我。」

  姜酥酥的瞳仁對上他的。

  空的。

  陸衍深的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你剛才聽到的所有內容,我全部錄下來了。」他的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回去之後我會逐句拆解給你。現在你不需要消化。」

  姜酥酥看著他。

  過了很久。

  「他說管住我。」她的嘴唇動了,聲音輕得像氣音,「他說上面養了他二十四年。」

  陸衍深的拇指按住她下唇。

  「別咬。」

  她沒在咬。她的嘴唇只是在抖。

  「走。」陸衍深站起來,拉著她的手,「離開這裡。」

  姜酥酥被他拽著站起來。腿是軟的,膝蓋差點彎下去。陸衍深一把撈住她的腰,半抱著往門口走。

  推開門。走廊里空蕩蕩的。茶香和檀木的味道混在一起。

  下樓。一樓大廳里還有幾桌客人在喝茶。沒人注意到他們。

  出了茶館,走進那條窄巷子。

  陽光很好。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白。

  姜酥酥被陸衍深半摟著走到巷子盡頭停車的地方。他拉開副駕車門,把她塞進去,彎腰幫她扣安全帶。

  他繞到駕駛座坐下,沒啟動。

  車裡很安靜。

  姜酥酥坐在副駕,頭靠著車窗,眼睛盯著前擋風玻璃。

  陸衍深轉過頭看她。

  「你的味道還是空的。」他說。

  姜酥酥的喉嚨動了一下。

  「什麼叫空的。」

  「沒有味道。」陸衍深的手伸過來,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甜的時候有味道,苦的時候也有。空的時候,就是你把自己關起來了。」

  姜酥的眼眶終於紅了。

  「他知道我身上有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他說上面沒鬆口放棄。」

  「我聽見了。」

  「他在錢主任面前,像個下屬在匯報工作。」

  「我知道。」

  「可他最後問了一句,你們不會動我閨女吧。」姜酥酥的淚掉下來了,「他問了。」

  陸衍深的手指嵌進她指縫。

  「所以他不是完全沒有人性。」陸衍深說,「但他的人性不夠用。不夠讓他二十四年前拒絕那筆錢,不夠讓他告訴你真相,也不夠讓他站到你這邊來。」

  姜酥酥捂住臉。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終於冒出來了。極淡,帶著苦和咸。但不再是空的。

  陸衍深深吸了一口。

  「回來了。」他悶聲說。

  姜酥酥哭了好一會兒。

  等她把手從臉上放下來的時候,眼睛腫了,鼻尖紅的。

  「學費欠了多少。」她啞著嗓子問。

  陸衍深看著她。

  「太多了。」他啟動車子,「今天的利息,我不打算讓你用甜來還。」

  「那用什麼還。」

  陸衍深把車併入車流,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等蘇錦寧那封信到了,」他說,「你親手拆。」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安全帶。

  三天。

  手機在這時震了。陸衍深單手劃開。程逸的消息。

  【老陸,紐西蘭那邊剛傳回來的。蘇錦寧今天出門的時候甩掉了那個男監視人。我們的人跟上去了。她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