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山谷里的質問
「秋平安。」姜酥酥念出這三個字，手指攥緊手機邊緣。
陸衍深站在窗邊，側臉被晨光切出冷硬的輪廓。
「可能是代號，也可能是真名。」他轉過身，「蘇錦寧在紐西蘭用的是英文名，中文名字瑞康不會留檔。但基金會匯款備註用的是中文，說明對方知道她的另一個身份。」
姜酥酥的呼吸亂了一拍。
「我媽認識她？」
「或者你媽認識她媽。」陸衍深走到她面前，「研究所那批人，不止你媽和蘇錦寧兩個。秋平安可能是另一個人的名字，蘇錦寧的母親，或者你媽當年認識的人。」
姜酥酥低下頭。
線索越查越多，可她媽留下的信里，一個字都沒提過這些人。
「我媽是不是知道自己會出事，所以什麼都沒寫。」她聲音很輕。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他的手覆上她後頸，拇指按了一下。
「你媽留信的時候，你才三歲。」他說，「她可能以為自己能活到你長大，親口告訴你。」
姜酥酥的鼻腔酸了。
「繼續上課。」陸衍深鬆開她，退後一步，靠在吧檯邊，「剛才教了你眼球方向、手部動作、脈搏變化。現在實戰。」
姜酥酥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
「實戰什麼？」
「我說三句話。」陸衍深看著她，「關於你父親的。你判斷哪句是真的，哪句是我編的。」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她不想聽關於她爸的話，尤其是從陸衍深嘴裡說出來的真假摻半的話。
但她點了頭。
「好。」
陸衍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第一句。」他開口，語速不快，「你父親收補償金的時候，可能不知道那筆錢的來源。」
姜酥酥盯著他的眼睛。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球沒有偏移，手指搭在吧檯邊緣，一動不動。
「第二句。」陸衍深繼續，「你父親建基金會，是有人指使的。」
這次他的眼球往右上方動了一下，很輕微，但姜酥酥捕捉到了。
右上方，構建畫面。編造。
「第三句。」陸衍深的聲音壓低了些，「你父親明天見到我的時候，會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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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他的右手食指在吧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安慰行為。
姜酥酥的心跳得很快。
「第三句是真的。」她說，聲音發緊，「你認為他明天會裝不知情。」
陸衍深點頭。
「第一句呢？」
「假的。」姜酥酥咬住下唇，「你不相信他不知道錢的來源。」
陸衍深的拇指立刻按上她下唇。
「別咬。」
她鬆開牙。
「第二句，是真的。」她繼續說，「有人讓他建基金會。」
陸衍深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全對。」他收回手，「你學得比我預想的快。」
姜酥酥沒覺得高興。
她攥著手指，指甲嵌進掌心裡。
「所以你明天去，是想拆穿他的謊話。」
「是想看他怎麼說。」陸衍深糾正，「拆不拆穿，看情況。」
姜酥酥抬起頭。
「我能跟你去嗎？」
陸衍深的表情沒變。
「說過了，不行。」
「我就坐在旁邊。」姜酥酥往前走了一步，「我保證不說話，不露出任何表情。你教了我這麼多，我能控制住自己。」
「你控制不住。」陸衍深的語氣很平，「他是你爸。他說第一句假話的時候，你的味道就會變苦。苦了他就知道我們掌握了什麼。」
姜酥酥的手攥得更緊。
「那你錄音回來給我聽，跟我親眼看著他說，能一樣嗎？」
陸衍深沒回答。
因為不一樣。
錄音只有聲音，看不到表情，感受不到那種當面被最親的人欺騙的窒息感。
「我知道不一樣。」姜酥酥的聲音哽住了，「可我就是想去。哪怕坐在門外，哪怕只是知道他此刻在你面前，我也想離得近一點。」
陸衍深看著她。
她眼眶紅透了，但沒掉淚。
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空氣里的味道從淡淡的甜，慢慢變成苦澀的冷。
他的鼻翼動了一下。
「走。」他拉起她的手，往門外走。
姜酥酥被他拽著，腳步跟不上。
「去哪？」
「外面。」
陸衍深推開別墅的門，晨光潑進來，帶著山里濕涼的空氣。
他拉著她走到別墅前的空地上，鬆開手。
「看那邊。」他指著遠處起伏的山巒。
姜酥酥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連綿的山，山下是江市的城區，樓房密密麻麻。
「你昨天在山上喊過一次目標。」陸衍深說，「今天喊第二次。」
姜酥酥愣住。
「喊什麼？」
「喊你想問你爸的話。」陸衍深轉過身看她，「你不是想去現場嗎？那就在這兒提前問一遍。把你想質問他的，全喊出來。」
姜酥酥的喉嚨發緊。
「這裡會有人聽見。」
「只有我。」陸衍深說，「程逸昨晚回市區了，周圍方圓兩公里沒人住。你喊破喉嚨，也只有山谷會回應你。」
姜酥酥看著遠處的山。
她的手在發抖。
「喊不出來。」
「那我先喊。」陸衍深沒給她猶豫的時間，直接轉身面向山谷。
他雙手攏在嘴邊，深吸一口氣。
「姜建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間炸開。
姜酥酥嚇得去拉他的胳膊。
「你幹什麼！」
陸衍深沒理她，繼續喊。
「你收了瑞康的錢！用你老婆的命換了六十二萬！」
回音一遍遍傳回來。
姜酥酥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你建了個基金會！裝了二十二年好人！」
陸衍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事實。
「你把你女兒送進陸家！因為你知道她身上有你老婆的體質！」
姜酥酥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陸衍深喊完最後一句，轉過身。
他看著她。
「該你了。」
姜酥酥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喊不出來。」
「你喊得出來。」陸衍深走到她面前，掰開她捂著嘴的手，「你心裡憋了這麼多天，現在不喊，明天你會憋出內傷。」
姜酥酥的嗓子裡發出一聲哽咽。
「我不想恨他。」
「那就別恨。」陸衍深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但你得把想問的問出來。哪怕只是對著山喊，也比你一個人悶著強。」
姜酥酥的淚模糊了視線。
她轉過身，面向山谷。
深吸了一口氣。
「爸——」
她喊出第一個字，聲音就啞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第二句喊出來，嗓子撕裂般疼。
「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她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混著哭腔。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送我去陸家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
姜酥酥喊到最後，聲音已經完全啞了。
她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陸衍深從後面摟住她，把人整個帶進懷裡。
「夠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喊出來了。」
姜酥酥趴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山裡的風吹過來，帶走她哭聲的尾音。
過了很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
陸衍深的手一直按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拍。
「味道變了。」他悶聲說。
姜酥酥抽噎著抬起頭。
「變成什麼了？」
「不苦了。」陸衍深低頭看她，拇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痕，「哭完就甜了。」
姜酥酥的臉埋進他胸口。
「你每次都這樣。」
「怎樣？」
「什麼都往你那套學費理論上扯。」
陸衍深的嘴角動了一下。
「因為確實欠學費。」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你剛才哭了十分鐘，按一比二的比例，得甜回來二十分鐘。」
姜酥酥的臉燙起來。
「你到底是在教我認謊，還是在占便宜？」
「都有。」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兩人在空地上站了一會兒。
姜酥酥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陸衍深的手機在這時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動作停住。
「怎麼了？」姜酥酥問。
陸衍深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程逸的消息。
【老陸，「秋平安」查到了。是蘇錦寧母親的名字。三十年前在聯合研究所登記過，跟林秀芝同一批進去的。】
下面還有一條。
【她在蘇錦寧出生後第二年就死了。死因記錄：產後併發症。】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陸衍深的手臂。
「我媽認識她。」
「不止認識。」陸衍深盯著屏幕，「你媽和蘇錦寧的媽，是一起進研究所的。蘇錦寧給基金會寄信，是因為她知道你媽的名字，知道這個基金會的存在。」
姜酥酥的心跳得很快。
「那她為什麼現在才寄？」
陸衍深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
張律師的消息。
【陸總，姜建國明天下午兩點，在他常去的茶館訂了包間。對方是一個姓錢的人。】
陸衍深的瞳仁驟然收縮。
姓錢。
錢主任。
陸衍深站在窗邊，側臉被晨光切出冷硬的輪廓。
「可能是代號，也可能是真名。」他轉過身，「蘇錦寧在紐西蘭用的是英文名，中文名字瑞康不會留檔。但基金會匯款備註用的是中文，說明對方知道她的另一個身份。」
姜酥酥的呼吸亂了一拍。
「我媽認識她？」
「或者你媽認識她媽。」陸衍深走到她面前，「研究所那批人，不止你媽和蘇錦寧兩個。秋平安可能是另一個人的名字，蘇錦寧的母親，或者你媽當年認識的人。」
姜酥酥低下頭。
線索越查越多，可她媽留下的信里，一個字都沒提過這些人。
「我媽是不是知道自己會出事，所以什麼都沒寫。」她聲音很輕。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他的手覆上她後頸，拇指按了一下。
「你媽留信的時候，你才三歲。」他說，「她可能以為自己能活到你長大，親口告訴你。」
姜酥酥的鼻腔酸了。
「繼續上課。」陸衍深鬆開她，退後一步，靠在吧檯邊，「剛才教了你眼球方向、手部動作、脈搏變化。現在實戰。」
姜酥酥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
「實戰什麼？」
「我說三句話。」陸衍深看著她，「關於你父親的。你判斷哪句是真的，哪句是我編的。」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她不想聽關於她爸的話，尤其是從陸衍深嘴裡說出來的真假摻半的話。
但她點了頭。
「好。」
陸衍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第一句。」他開口，語速不快，「你父親收補償金的時候，可能不知道那筆錢的來源。」
姜酥酥盯著他的眼睛。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球沒有偏移，手指搭在吧檯邊緣，一動不動。
「第二句。」陸衍深繼續，「你父親建基金會，是有人指使的。」
這次他的眼球往右上方動了一下，很輕微，但姜酥酥捕捉到了。
右上方，構建畫面。編造。
「第三句。」陸衍深的聲音壓低了些，「你父親明天見到我的時候，會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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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他的右手食指在吧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安慰行為。
姜酥酥的心跳得很快。
「第三句是真的。」她說，聲音發緊，「你認為他明天會裝不知情。」
陸衍深點頭。
「第一句呢？」
「假的。」姜酥酥咬住下唇，「你不相信他不知道錢的來源。」
陸衍深的拇指立刻按上她下唇。
「別咬。」
她鬆開牙。
「第二句，是真的。」她繼續說，「有人讓他建基金會。」
陸衍深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全對。」他收回手，「你學得比我預想的快。」
姜酥酥沒覺得高興。
她攥著手指，指甲嵌進掌心裡。
「所以你明天去，是想拆穿他的謊話。」
「是想看他怎麼說。」陸衍深糾正，「拆不拆穿，看情況。」
姜酥酥抬起頭。
「我能跟你去嗎？」
陸衍深的表情沒變。
「說過了，不行。」
「我就坐在旁邊。」姜酥酥往前走了一步，「我保證不說話，不露出任何表情。你教了我這麼多，我能控制住自己。」
「你控制不住。」陸衍深的語氣很平，「他是你爸。他說第一句假話的時候，你的味道就會變苦。苦了他就知道我們掌握了什麼。」
姜酥酥的手攥得更緊。
「那你錄音回來給我聽，跟我親眼看著他說，能一樣嗎？」
陸衍深沒回答。
因為不一樣。
錄音只有聲音，看不到表情，感受不到那種當面被最親的人欺騙的窒息感。
「我知道不一樣。」姜酥酥的聲音哽住了，「可我就是想去。哪怕坐在門外，哪怕只是知道他此刻在你面前，我也想離得近一點。」
陸衍深看著她。
她眼眶紅透了，但沒掉淚。
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空氣里的味道從淡淡的甜，慢慢變成苦澀的冷。
他的鼻翼動了一下。
「走。」他拉起她的手，往門外走。
姜酥酥被他拽著，腳步跟不上。
「去哪？」
「外面。」
陸衍深推開別墅的門，晨光潑進來，帶著山里濕涼的空氣。
他拉著她走到別墅前的空地上，鬆開手。
「看那邊。」他指著遠處起伏的山巒。
姜酥酥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連綿的山，山下是江市的城區，樓房密密麻麻。
「你昨天在山上喊過一次目標。」陸衍深說，「今天喊第二次。」
姜酥酥愣住。
「喊什麼？」
「喊你想問你爸的話。」陸衍深轉過身看她，「你不是想去現場嗎？那就在這兒提前問一遍。把你想質問他的，全喊出來。」
姜酥酥的喉嚨發緊。
「這裡會有人聽見。」
「只有我。」陸衍深說，「程逸昨晚回市區了，周圍方圓兩公里沒人住。你喊破喉嚨，也只有山谷會回應你。」
姜酥酥看著遠處的山。
她的手在發抖。
「喊不出來。」
「那我先喊。」陸衍深沒給她猶豫的時間，直接轉身面向山谷。
他雙手攏在嘴邊，深吸一口氣。
「姜建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間炸開。
姜酥酥嚇得去拉他的胳膊。
「你幹什麼！」
陸衍深沒理她，繼續喊。
「你收了瑞康的錢！用你老婆的命換了六十二萬！」
回音一遍遍傳回來。
姜酥酥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你建了個基金會！裝了二十二年好人！」
陸衍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事實。
「你把你女兒送進陸家！因為你知道她身上有你老婆的體質！」
姜酥酥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陸衍深喊完最後一句，轉過身。
他看著她。
「該你了。」
姜酥酥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喊不出來。」
「你喊得出來。」陸衍深走到她面前，掰開她捂著嘴的手，「你心裡憋了這麼多天，現在不喊，明天你會憋出內傷。」
姜酥酥的嗓子裡發出一聲哽咽。
「我不想恨他。」
「那就別恨。」陸衍深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但你得把想問的問出來。哪怕只是對著山喊，也比你一個人悶著強。」
姜酥酥的淚模糊了視線。
她轉過身，面向山谷。
深吸了一口氣。
「爸——」
她喊出第一個字，聲音就啞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第二句喊出來，嗓子撕裂般疼。
「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她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混著哭腔。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送我去陸家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
姜酥酥喊到最後，聲音已經完全啞了。
她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陸衍深從後面摟住她，把人整個帶進懷裡。
「夠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喊出來了。」
姜酥酥趴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山裡的風吹過來，帶走她哭聲的尾音。
過了很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
陸衍深的手一直按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拍。
「味道變了。」他悶聲說。
姜酥酥抽噎著抬起頭。
「變成什麼了？」
「不苦了。」陸衍深低頭看她，拇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痕，「哭完就甜了。」
姜酥酥的臉埋進他胸口。
「你每次都這樣。」
「怎樣？」
「什麼都往你那套學費理論上扯。」
陸衍深的嘴角動了一下。
「因為確實欠學費。」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你剛才哭了十分鐘，按一比二的比例，得甜回來二十分鐘。」
姜酥酥的臉燙起來。
「你到底是在教我認謊，還是在占便宜？」
「都有。」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兩人在空地上站了一會兒。
姜酥酥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陸衍深的手機在這時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動作停住。
「怎麼了？」姜酥酥問。
陸衍深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程逸的消息。
【老陸，「秋平安」查到了。是蘇錦寧母親的名字。三十年前在聯合研究所登記過，跟林秀芝同一批進去的。】
下面還有一條。
【她在蘇錦寧出生後第二年就死了。死因記錄：產後併發症。】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陸衍深的手臂。
「我媽認識她。」
「不止認識。」陸衍深盯著屏幕，「你媽和蘇錦寧的媽，是一起進研究所的。蘇錦寧給基金會寄信，是因為她知道你媽的名字，知道這個基金會的存在。」
姜酥酥的心跳得很快。
「那她為什麼現在才寄？」
陸衍深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
張律師的消息。
【陸總，姜建國明天下午兩點，在他常去的茶館訂了包間。對方是一個姓錢的人。】
陸衍深的瞳仁驟然收縮。
姓錢。
錢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