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他的癮
安全屋的窗簾拉得很緊，只留下一道縫隙漏進下午的光。
陸衍深的臉還埋在她頸窩裡，呼吸滾燙，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汗味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他的手指扣在她後腰上，指節微微發顫。
姜酥酥僵著沒動。心跳撞得耳膜發疼。
過了很久，他吸了最後一口氣，像是要把她身上所有的味道都搜刮乾淨，然後才緩緩抬起臉。
眼睛還是紅的，但那股瀕臨斷裂的緊繃感鬆了。
「好點了嗎？」她聲音乾澀。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他往後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手指鬆開她的腰，落在自己膝蓋上。掌心有薄汗。
「嗯。」
一個單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姜酥酥看著他眼下濃得發黑的青黑，喉嚨發堵。他到底靠什麼撐到現在的。
「你得睡覺。」她說，「現在就睡。」
陸衍深睜開眼，轉過頭看她。瞳仁里映出她擔憂的臉。
「還不行。」他坐直身體，動作帶著僵硬的遲鈍，「孫醫生安頓好了？」
「周姐在安排。資料鎖進了保險柜。」姜酥酥說，「律師那邊呢？」
「保全令執行人員去了梧桐路，發現人去樓空。」陸衍深拿出手機，屏幕光照亮他冷硬的側臉，「律師申請了執行異議，理由是當事人和關鍵證據已處於不可控狀態，強制執行可能造成證據滅失。法官暫時中止了執行，但給了二十四小時，要求我們主動提交相關記錄副本。」
「副本？」
「給孫茂才當年的接診記錄副本。不是原件。」陸衍深指尖在屏幕上劃，「律師在整理，明天上午交。」
姜酥酥的心稍微落了一點。「那宋曼凝那邊……」
「她手裡的文件，我讓人在查具體是什麼。」陸衍深鎖屏，看向她，「錢主任給她，不可能只是你媽的檔案碎片。太單薄，威脅力不夠。」
「另一個案例。」姜酥酥脫口而出，「孫醫生說的，那個冷調薄荷的女孩。如果文件里有她的信息，或者……其他實驗記錄。」
陸衍深眼神沉下去。
「有這個可能。錢主任在研究所多年，手裡的東西遠比我們想的髒。」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動作透出濃重的倦意，「刑事調查的方向，律師已經在鋪。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更多實證。」
姜酥酥看著他泛紅的眼睛。「你先休息一會兒。哪怕半小時。我守著。」
陸衍深這次沒拒絕。他靠在座椅上，頭偏向車窗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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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別走。」
「我不走。」姜酥酥保證。
他閉上眼。呼吸逐漸變得綿長，但眉頭依舊鎖著。似乎連睡夢中都無法徹底放鬆。
姜酥酥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的聲音。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屬於她的蜜甜味道，此刻平靜下來，帶著安撫的底調。
過了不到十分鐘，他的手機震了。
陸衍深眼睛猛地睜開，一把抓過手機。動作快得讓姜酥酥嚇了一跳。
「說。」他接聽，聲音已經恢復冷硬。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他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冷得像結了冰。
「知道了。」掛斷。
姜酥酥的心提起來。「怎麼了？」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他把手機扔在中控台上，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宋曼凝二十分鐘前，聯繫了《都市周刊》的記者。」
姜酥酥一怔。「她還想爆料？」
「不是爆料。」陸衍深轉過頭，眼底的寒意刺人，「她約了專訪。主題是『豪門婚姻背後的隱秘與壓迫』，點名暗示自己掌握了『陸氏總裁配偶存在特殊生理狀況及家族利用其進行交易』的證據。」
姜酥酥的血一下子涼了。「她……她沒提名字，但指向很明顯。」
「她不敢指名道姓。但圈子裡的人，都聽得懂。」陸衍深冷笑，「專訪定在明天下午。她這是在搶時間，趕在我們把刑事程序鋪開、錢主任那條線被堵死之前，把髒水潑出去。」
「可我們已經轉移了孫醫生和資料……」
「她不需要真憑實據。」陸衍深打斷她，「她只需要一個引子，一個足夠聳動、足夠吸引眼球的話題，把水攪渾。一旦專訪放出來，輿論發酵，就算我們後續拿出任何證據，都會被當成『危機公關』。她要的不是贏官司，是毀掉我們。」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趙明珠潑茶時的瘋狂，宋曼凝在酒會上的崩潰，此刻都比不上這個陰毒的計劃。
「怎麼辦？」
陸衍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我需要打幾個電話。」他推開車門，「你在車上等。」
「我跟你一起。」
「不用。」陸衍深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這次的事，你聽我的。哪都別去，電話別接陌生號碼，包括媒體和任何自稱記者的人。」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姜酥酥看著他布滿血絲卻異常冷靜的眼睛，點了點頭。
陸衍深下車，走到幾米外背對著她打電話。他的背影挺直，但肩膀線條繃得死緊。
姜酥酥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他。陽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
幾分鐘後，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這次說了更久，期間他抬手抹了一把臉，那是極度疲憊下試圖讓自己清醒的動作。
終於，他轉身走回來，拉開車門坐進去，落鎖。
「律師會立刻準備聲明，駁斥所有不實暗示，並保留追訴權利。」他系好安全帶，「同時，刑事控告的材料會加急整理，明天一早就遞交檢察院。罪名不只是竊取檔案，還包括捏造事實誹謗、利用訴訟程序惡意取證。」
「來得及嗎？專訪明天下午……」
「來得及。」陸衍深發動引擎，「聲明比專訪早一小時發。我們主動定調，把她後續所有話都框在『造謠』的範疇里。」他看向她，「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
「你今晚，需要錄一段視頻。」
姜酥酥怔住。「我？」
「對。」陸衍深把車駛出地下車庫，匯入車流，「簡單說幾句，不用提任何細節，只說你好，你是姜酥酥，是陸衍深的妻子，你的婚姻不存在任何脅迫或交易。語氣平靜就好。」
「這……有用嗎？」
姜酥酥想了想，點頭。「好。」
車駛上高架。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衍深調低了中控屏幕亮度，又按了一下她那邊的遮陽板。
「你臉色不好。」他忽然說。
「我沒事。」
「騙人。」他的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味道又苦了。」
姜酥酥抿住嘴唇。她確實很緊張，不是因為要錄視頻，而是因為這一切，從母親的事開始，就沒完沒了。
「陸衍深。」
「嗯。」
「你……你是不是也快撐不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車拐進下匝道。
「我是人，不是鐵打的。」他說得很平淡，「但倒之前，會把路鋪好。」
姜酥酥轉過頭，認真看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硬朗，但皮膚透著缺覺後的蒼白。
「那你靠什麼撐？」她問得很輕。
陸衍深沒回答。車停在一個紅燈前。
他鬆開方向盤，側過身。手伸過來，手指輕輕捻了一下她耳後的碎發。
「靠你。」他說，聲音壓得極低，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你在這裡，我就知道不能倒。」
姜酥酥的鼻腔一酸。
綠燈亮起。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
「回家。錄完視頻，你推我上床睡覺。」他說，「這次你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好。」
車駛向家的方向。夕陽把城市的天際線染成橘紅色。
姜酥酥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放在膝上，指尖還有些涼。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是孫茂才發來的消息。
【酥酥，我在安全屋，都好。想起一件事，當年那個冷調薄荷的女孩，姓氏好像是『蘇』。你小心。】
姜酥酥的心猛地一跳。
姓蘇？
她立刻抬頭，想告訴陸衍深。
卻看見他正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的手指用力按著額頭，眉頭緊鎖，像是突然被一陣劇烈的頭痛擊中。
「陸衍深？」她驚叫。
他的手從額頭上滑下來，搭在方向盤上，指尖微顫。
「沒事。」他聲音有些飄，「有點暈。可能是低血糖。」
「你多久沒好好吃東西了？」
「忘了。」
姜酥酥的心揪緊。她深吸一口氣，把孫茂才的消息暫時壓下。
「回家我給你煮麵。」她說，「現在，你專心開車。不准再想任何事。」
陸衍深「嗯」了一聲。
車駛進小區。地庫燈光慘白。
停好車。他熄了火，但沒立刻解安全帶。手搭在方向盤上，呼吸有些重。
姜酥酥解開安全帶，探過身，手放在他肩膀上。
「能走嗎？」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有些渙散，但焦點慢慢凝聚在她臉上。
「能。」他說。
然後他握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攥緊。
「回家。」他說，「我要你身上的味道。」
姜酥酥的臉熱了。但沒抽回手。
她扶著他下車。兩個人的腳步都有些沉。
電梯裡，蜜甜的味道又浮起來，濃郁地包裹住兩人。陸衍深靠在電梯壁上，眼睛半閉著，但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松。
門開了。姜酥酥把他扶進門，推到沙發上。
「躺著別動。我去煮麵。」
陸衍深靠在沙發里，長腿伸直。眼睛盯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沉地燒著。
姜酥酥燒水，下面。動作很快。
面煮好時，她回頭。
陸衍深已經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呼吸並不均勻。
她端著面走到沙發邊。
「陸衍深。面好了。」
他睜開眼。接過碗，吃了幾口。
然後放下碗，抬眼看她。
「視頻。」他說，「現在錄。」
「你先吃完……」
「錄完再吃。」他打斷她，語氣堅持，「我怕等會兒真睡過去。」
姜酥酥看著他強撐的樣子，點了點頭。
她走到玄關，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陸衍深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對準她。
「說吧。」他聲音低沉。
姜酥酥看著鏡頭，吸了口氣。
「大家好。我是姜酥酥，陸衍深的妻子。」她聲音很穩，「我的婚姻，基於自願，不存在任何脅迫、交易或特殊狀況。我很好，我們很好。所有不實的傳言，都是誹謗。」
陸衍深按停錄像。又看了一遍。
「很好。」他說。
姜酥酥走回來，從他手裡拿過手機。「現在，你把面吃完，然後去睡覺。」
陸衍深這次沒反駁。他拿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
姜酥酥收走空碗。
「去臥室。」她說。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起身的瞬間，身體晃了一下。
姜酥酥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我沒事。」他說。
「你站都站不穩。」
他沒再爭，借著她的力走向臥室。
進了臥室。姜酥酥把薄被拉開。陸衍深倒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已經有些沉重。
她幫他脫掉西裝外套，扯松領口。
「睡吧。」她說。
陸衍深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你在這。」他說，不是疑問。
「我在。」姜酥酥坐在床邊，「哪都不去。」
他鬆開手，臉往她這邊偏了偏，鼻尖無意識地蹭過她的手背。
「味道。」他含糊地說，「別散。」
然後，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姜酥酥坐在床邊，看著他沉入睡眠。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均勻的呼吸聲。
她輕輕抽出手，指尖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
手機在客廳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她起身，輕手輕腳走出去，拿起手機。
是律師發給陸衍深、抄送她的郵件。
標題是：關於宋曼凝「專訪」聲明及刑事控告材料初步意見。
姜酥酥點開郵件。快速瀏覽。
看到最後一行，她的手指頓住了。
【另：據可靠渠道，宋曼凝今日下午接觸的記者，曾與城南某已註銷的雜誌社有過深度合作。該雜誌社最大廣告商之一，為「瑞康醫療」旗下子公司。】
瑞康醫療。
陳啟明所在的瑞康醫療。
姜酥酥放下手機，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床上沉睡的陸衍深。
老太太那句「不止是錢家」在耳邊迴響。
錢主任、研究所、瑞康醫療、宋曼凝……這些線，正在織成一張更大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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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吸了最後一口氣，像是要把她身上所有的味道都搜刮乾淨，然後才緩緩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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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了嗎？」她聲音乾澀。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他往後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手指鬆開她的腰，落在自己膝蓋上。掌心有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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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看著他眼下濃得發黑的青黑，喉嚨發堵。他到底靠什麼撐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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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
「給孫茂才當年的接診記錄副本。不是原件。」陸衍深指尖在屏幕上劃，「律師在整理，明天上午交。」
姜酥酥的心稍微落了一點。「那宋曼凝那邊……」
「她手裡的文件，我讓人在查具體是什麼。」陸衍深鎖屏，看向她，「錢主任給她，不可能只是你媽的檔案碎片。太單薄，威脅力不夠。」
「另一個案例。」姜酥酥脫口而出，「孫醫生說的，那個冷調薄荷的女孩。如果文件里有她的信息，或者……其他實驗記錄。」
陸衍深眼神沉下去。
「有這個可能。錢主任在研究所多年，手裡的東西遠比我們想的髒。」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動作透出濃重的倦意，「刑事調查的方向，律師已經在鋪。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更多實證。」
姜酥酥看著他泛紅的眼睛。「你先休息一會兒。哪怕半小時。我守著。」
陸衍深這次沒拒絕。他靠在座椅上，頭偏向車窗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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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姜酥酥保證。
他閉上眼。呼吸逐漸變得綿長，但眉頭依舊鎖著。似乎連睡夢中都無法徹底放鬆。
姜酥酥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的聲音。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屬於她的蜜甜味道，此刻平靜下來，帶著安撫的底調。
過了不到十分鐘，他的手機震了。
陸衍深眼睛猛地睜開，一把抓過手機。動作快得讓姜酥酥嚇了一跳。
「說。」他接聽，聲音已經恢復冷硬。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他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冷得像結了冰。
「知道了。」掛斷。
姜酥酥的心提起來。「怎麼了？」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他把手機扔在中控台上，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宋曼凝二十分鐘前，聯繫了《都市周刊》的記者。」
姜酥酥一怔。「她還想爆料？」
「不是爆料。」陸衍深轉過頭，眼底的寒意刺人，「她約了專訪。主題是『豪門婚姻背後的隱秘與壓迫』，點名暗示自己掌握了『陸氏總裁配偶存在特殊生理狀況及家族利用其進行交易』的證據。」
姜酥酥的血一下子涼了。「她……她沒提名字，但指向很明顯。」
「她不敢指名道姓。但圈子裡的人，都聽得懂。」陸衍深冷笑，「專訪定在明天下午。她這是在搶時間，趕在我們把刑事程序鋪開、錢主任那條線被堵死之前，把髒水潑出去。」
「可我們已經轉移了孫醫生和資料……」
「她不需要真憑實據。」陸衍深打斷她，「她只需要一個引子，一個足夠聳動、足夠吸引眼球的話題，把水攪渾。一旦專訪放出來，輿論發酵，就算我們後續拿出任何證據，都會被當成『危機公關』。她要的不是贏官司，是毀掉我們。」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趙明珠潑茶時的瘋狂，宋曼凝在酒會上的崩潰，此刻都比不上這個陰毒的計劃。
「怎麼辦？」
陸衍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我需要打幾個電話。」他推開車門，「你在車上等。」
「我跟你一起。」
「不用。」陸衍深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這次的事，你聽我的。哪都別去，電話別接陌生號碼，包括媒體和任何自稱記者的人。」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姜酥酥看著他布滿血絲卻異常冷靜的眼睛，點了點頭。
陸衍深下車，走到幾米外背對著她打電話。他的背影挺直，但肩膀線條繃得死緊。
姜酥酥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他。陽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
幾分鐘後，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這次說了更久，期間他抬手抹了一把臉，那是極度疲憊下試圖讓自己清醒的動作。
終於，他轉身走回來，拉開車門坐進去，落鎖。
「律師會立刻準備聲明，駁斥所有不實暗示，並保留追訴權利。」他系好安全帶，「同時，刑事控告的材料會加急整理，明天一早就遞交檢察院。罪名不只是竊取檔案，還包括捏造事實誹謗、利用訴訟程序惡意取證。」
「來得及嗎？專訪明天下午……」
「來得及。」陸衍深發動引擎，「聲明比專訪早一小時發。我們主動定調，把她後續所有話都框在『造謠』的範疇里。」他看向她，「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
「你今晚，需要錄一段視頻。」
姜酥酥怔住。「我？」
「對。」陸衍深把車駛出地下車庫，匯入車流，「簡單說幾句，不用提任何細節，只說你好，你是姜酥酥，是陸衍深的妻子，你的婚姻不存在任何脅迫或交易。語氣平靜就好。」
「這……有用嗎？」
姜酥酥想了想，點頭。「好。」
車駛上高架。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衍深調低了中控屏幕亮度，又按了一下她那邊的遮陽板。
「你臉色不好。」他忽然說。
「我沒事。」
「騙人。」他的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味道又苦了。」
姜酥酥抿住嘴唇。她確實很緊張，不是因為要錄視頻，而是因為這一切，從母親的事開始，就沒完沒了。
「陸衍深。」
「嗯。」
「你……你是不是也快撐不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車拐進下匝道。
「我是人，不是鐵打的。」他說得很平淡，「但倒之前，會把路鋪好。」
姜酥酥轉過頭，認真看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硬朗，但皮膚透著缺覺後的蒼白。
「那你靠什麼撐？」她問得很輕。
陸衍深沒回答。車停在一個紅燈前。
他鬆開方向盤，側過身。手伸過來，手指輕輕捻了一下她耳後的碎發。
「靠你。」他說，聲音壓得極低，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你在這裡，我就知道不能倒。」
姜酥酥的鼻腔一酸。
綠燈亮起。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
「回家。錄完視頻，你推我上床睡覺。」他說，「這次你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好。」
車駛向家的方向。夕陽把城市的天際線染成橘紅色。
姜酥酥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放在膝上，指尖還有些涼。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是孫茂才發來的消息。
【酥酥，我在安全屋，都好。想起一件事，當年那個冷調薄荷的女孩，姓氏好像是『蘇』。你小心。】
姜酥酥的心猛地一跳。
姓蘇？
她立刻抬頭，想告訴陸衍深。
卻看見他正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的手指用力按著額頭，眉頭緊鎖，像是突然被一陣劇烈的頭痛擊中。
「陸衍深？」她驚叫。
他的手從額頭上滑下來，搭在方向盤上，指尖微顫。
「沒事。」他聲音有些飄，「有點暈。可能是低血糖。」
「你多久沒好好吃東西了？」
「忘了。」
姜酥酥的心揪緊。她深吸一口氣，把孫茂才的消息暫時壓下。
「回家我給你煮麵。」她說，「現在，你專心開車。不准再想任何事。」
陸衍深「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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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他熄了火，但沒立刻解安全帶。手搭在方向盤上，呼吸有些重。
姜酥酥解開安全帶，探過身，手放在他肩膀上。
「能走嗎？」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有些渙散，但焦點慢慢凝聚在她臉上。
「能。」他說。
然後他握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攥緊。
「回家。」他說，「我要你身上的味道。」
姜酥酥的臉熱了。但沒抽回手。
她扶著他下車。兩個人的腳步都有些沉。
電梯裡，蜜甜的味道又浮起來，濃郁地包裹住兩人。陸衍深靠在電梯壁上，眼睛半閉著，但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松。
門開了。姜酥酥把他扶進門，推到沙發上。
「躺著別動。我去煮麵。」
陸衍深靠在沙發里，長腿伸直。眼睛盯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沉地燒著。
姜酥酥燒水，下面。動作很快。
面煮好時，她回頭。
陸衍深已經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呼吸並不均勻。
她端著面走到沙發邊。
「陸衍深。面好了。」
他睜開眼。接過碗，吃了幾口。
然後放下碗，抬眼看她。
「視頻。」他說，「現在錄。」
「你先吃完……」
「錄完再吃。」他打斷她，語氣堅持，「我怕等會兒真睡過去。」
姜酥酥看著他強撐的樣子，點了點頭。
她走到玄關，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陸衍深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對準她。
「說吧。」他聲音低沉。
姜酥酥看著鏡頭，吸了口氣。
「大家好。我是姜酥酥，陸衍深的妻子。」她聲音很穩，「我的婚姻，基於自願，不存在任何脅迫、交易或特殊狀況。我很好，我們很好。所有不實的傳言，都是誹謗。」
陸衍深按停錄像。又看了一遍。
「很好。」他說。
姜酥酥走回來，從他手裡拿過手機。「現在，你把面吃完，然後去睡覺。」
陸衍深這次沒反駁。他拿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
姜酥酥收走空碗。
「去臥室。」她說。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起身的瞬間，身體晃了一下。
姜酥酥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我沒事。」他說。
「你站都站不穩。」
他沒再爭，借著她的力走向臥室。
進了臥室。姜酥酥把薄被拉開。陸衍深倒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已經有些沉重。
她幫他脫掉西裝外套，扯松領口。
「睡吧。」她說。
陸衍深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你在這。」他說，不是疑問。
「我在。」姜酥酥坐在床邊，「哪都不去。」
他鬆開手，臉往她這邊偏了偏，鼻尖無意識地蹭過她的手背。
「味道。」他含糊地說，「別散。」
然後，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姜酥酥坐在床邊，看著他沉入睡眠。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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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輕手輕腳走出去，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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