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個電話
「我先不填名字。」
林悅將入場陪同一欄空了出來，把方案合上。「您確認後告訴我，婚禮前一周還能調整。」
姜酥酥點頭，等她離開書房，才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號碼已經調出來，撥號鍵卻遲遲沒有按下。
姜建國從省城回來後一直住在陸家別墅的客房，血壓穩定後，他主動搬去了城西一間小公寓。那處住址由張明遠協助安排，離社區醫院不遠，也保留著辦案機關的緊急聯繫人。
他每周會發兩次消息。
內容大多只有「藥吃了」「今天複查」「血壓正常」，從來不主動問她什麼時候見面。
姜酥酥偶爾回復一個「好」，最長的一次，是提醒他降壓藥不能自行減量。兩人的聯繫停在一個不會再次斷掉、也沒有完全靠近的位置。
陸衍深跟到陽台門邊，沒有走出來。
「要我迴避嗎？」
「你站書房裡也能聽見。」
「玻璃門關上，聽不清。」
「那你關。」
他替她合上推拉門，真的退回了書桌後。
姜酥酥看著那道透明玻璃，陸衍深低頭翻開文件，沒有再朝她這邊看。她按下撥號，手機貼到耳邊，另一隻手扶住陽台欄杆。
電話響了三聲。
「酥酥。」
姜建國接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點急促，像是看到號碼後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她沒有寒暄。「我要辦婚禮了。十二月第二個周六。」
那頭安靜了兩秒。
「補辦？」
「對。」
又是一段沉默。
背景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隨後是窗戶關閉的輕響。姜建國應該找了一個更安靜的位置，呼吸隔著聽筒傳過來，比平時重。
「地方定了嗎？」
「城郊莊園，小型婚禮，不超過三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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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人少，清靜。」
「你那天有事嗎？」
「沒有。最近都沒有別的安排，調查組需要的時候，我再過去配合。」
話說到這裡，兩邊又停住了。
樓下路邊有一對夫妻推著嬰兒車經過，男人仰頭看了眼陽台，趕緊把聲音壓低：「這麼大的房子，打電話還得站外面，裡面是不是信號不好？」
女人替孩子拉好毯子。「人家可能講家裡的事。你每次接你媽電話也跑樓道，咱那八十平的房子可不影響信號。」
姜酥酥收回視線，指腹在欄杆邊緣來回壓了一下。
「爸，你來嗎？」
她的聲音很平，手指卻捏緊了欄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你想讓我來？」
「你是我爸。」
短短四個字說完，她聽見姜建國那邊吸氣時碰到了聽筒。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我做過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婚禮那天，你媽媽又不在，我站在你旁邊……」
「我沒有說過去的事都算了。」
姜酥酥打斷他，指尖仍壓在冰涼的金屬上。
「你交了她的檔案，拿了她留給我的錢，也瞞了我二十四年。你後來拒絕翻供，帶回U盤，是另一件事。它們不會互相抵掉。」
「我知道。」
「我讓你來，也不代表我忘了。」
「爸明白。」
他這一聲應得很慢，沒有為自己解釋。
姜酥酥看著樓下那對夫妻推著嬰兒車拐過綠化帶。「林悅問我，新娘入場的時候由誰陪。我一開始想自己走。」
電話里靜了好一會兒。
「自己走也好。你從小就……」
姜建國的話停住了。
姜酥酥聽見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胸口壓著的那口氣卻沒有松。
「我從小就什麼？」
「沒什麼。」
「你想說，我從小就習慣自己走？」
「酥酥，我沒資格拿這句話誇你。」他的聲音發緊，「你小時候摔了、病了，學校要家長簽字，我該在的時候總不在。你能自己處理，是我沒做好。」
她沒有接話。
姜建國繼續道：「婚禮是你高興的日子。你想自己走，就自己走。你想讓別人陪，也不用考慮我。我坐在下面看著就行。」
「我還沒有決定。」
「慢慢想。別因為打這個電話為難。」
姜酥酥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水滴形鑽戒。陽光落在戒面上，晃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如果讓你陪我走那十八米，你能走穩嗎？」
聽筒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姜建國緩了幾秒，才把聲音重新穩住。
「能。十八米不長。」
「西裝有嗎？」
「有一套舊的。上次去銀行辦事穿過，應該還能穿。」
「別穿舊的。林悅會安排禮服，到時候讓人聯繫你量尺寸。」
「用不著浪費錢，我……」
「婚禮方案里有賓客禮服協調。你不配合，會耽誤她工作。」
姜建國停了一下。「那我配合。」
她掌心下的金屬欄杆已經被捂熱。
「來嗎？」
姜建國的呼吸重了一層。
「來。」他只講了一個字，又怕她沒聽清，聲音發緊地補了一句，「當然來。」
「婚禮前一天到莊園，房間會提前留好。藥帶齊，別因為要見人自己停藥。」
「不會停。我每天都按醫生要求吃。」
「也別喝酒。」
「好。」
「沒別的事了。」
「酥酥。」
她沒有掛斷。
姜建國那邊傳來紙袋摩擦的響聲，像是在反覆整理桌面。「謝謝你還肯讓我去。」
姜酥酥的手慢慢鬆開欄杆。
「不是為了讓你去贖罪。」
「我知道。」
「婚禮也不需要誰欠誰。」
「爸知道。」
她閉了閉眼。「那就這樣。」
通話結束後，屏幕停留在一分四十七秒。
姜酥酥沒有立刻回屋。陽台外的風穿過針織外套，袖口被吹得貼住手腕，她站在那裡看了許久，直到樓下嬰兒車的輪子聲徹底消失。
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陸衍深站在門口看著她。「請了？」
「請了。」
「他說什麼？」
「他說來。」
他走到她身後，沒有去看她仍亮著的手機，只抬手將外套領口替她合好。
「還讓他陪我入場。」
陸衍深的手停在她肩側。「確定了？」
「確定了。他欠我的那些，不會因為十八米就算清。我也不想在婚禮上算這些。」
「那就不算。」
「你會介意嗎？」
「介意什麼？」
「他以前拿著你給的債務條件讓我替嫁。現在又由他把我交給你，聽起來挺荒唐。」
陸衍深從背後環住她，掌心覆在她小腹前，避開了風吹來的方向。
「他不會把你交給我。」
姜酥酥側過臉。「那十八米算什麼？」
「他陪你走過來。最後一步，由你自己走。」
她靠回他懷裡，耳側貼著他的下頜。「你今天倒是會講話。」
「婚禮流程需要講清。」
「真讓林悅把最後一步單獨標出來？」
「可以。」
陸衍深的手臂收緊，下巴輕輕壓住她發頂。「他既然答應，就讓他來。」
林悅將入場陪同一欄空了出來，把方案合上。「您確認後告訴我，婚禮前一周還能調整。」
姜酥酥點頭，等她離開書房，才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號碼已經調出來，撥號鍵卻遲遲沒有按下。
姜建國從省城回來後一直住在陸家別墅的客房，血壓穩定後，他主動搬去了城西一間小公寓。那處住址由張明遠協助安排，離社區醫院不遠，也保留著辦案機關的緊急聯繫人。
他每周會發兩次消息。
內容大多只有「藥吃了」「今天複查」「血壓正常」，從來不主動問她什麼時候見面。
姜酥酥偶爾回復一個「好」，最長的一次，是提醒他降壓藥不能自行減量。兩人的聯繫停在一個不會再次斷掉、也沒有完全靠近的位置。
陸衍深跟到陽台門邊，沒有走出來。
「要我迴避嗎？」
「你站書房裡也能聽見。」
「玻璃門關上，聽不清。」
「那你關。」
他替她合上推拉門，真的退回了書桌後。
姜酥酥看著那道透明玻璃，陸衍深低頭翻開文件，沒有再朝她這邊看。她按下撥號，手機貼到耳邊，另一隻手扶住陽台欄杆。
電話響了三聲。
「酥酥。」
姜建國接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點急促，像是看到號碼後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她沒有寒暄。「我要辦婚禮了。十二月第二個周六。」
那頭安靜了兩秒。
「補辦？」
「對。」
又是一段沉默。
背景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隨後是窗戶關閉的輕響。姜建國應該找了一個更安靜的位置，呼吸隔著聽筒傳過來，比平時重。
「地方定了嗎？」
「城郊莊園，小型婚禮，不超過三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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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人少，清靜。」
「你那天有事嗎？」
「沒有。最近都沒有別的安排，調查組需要的時候，我再過去配合。」
話說到這裡，兩邊又停住了。
樓下路邊有一對夫妻推著嬰兒車經過，男人仰頭看了眼陽台，趕緊把聲音壓低：「這麼大的房子，打電話還得站外面，裡面是不是信號不好？」
女人替孩子拉好毯子。「人家可能講家裡的事。你每次接你媽電話也跑樓道，咱那八十平的房子可不影響信號。」
姜酥酥收回視線，指腹在欄杆邊緣來回壓了一下。
「爸，你來嗎？」
她的聲音很平，手指卻捏緊了欄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你想讓我來？」
「你是我爸。」
短短四個字說完，她聽見姜建國那邊吸氣時碰到了聽筒。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我做過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婚禮那天，你媽媽又不在，我站在你旁邊……」
「我沒有說過去的事都算了。」
姜酥酥打斷他，指尖仍壓在冰涼的金屬上。
「你交了她的檔案，拿了她留給我的錢，也瞞了我二十四年。你後來拒絕翻供，帶回U盤，是另一件事。它們不會互相抵掉。」
「我知道。」
「我讓你來，也不代表我忘了。」
「爸明白。」
他這一聲應得很慢，沒有為自己解釋。
姜酥酥看著樓下那對夫妻推著嬰兒車拐過綠化帶。「林悅問我，新娘入場的時候由誰陪。我一開始想自己走。」
電話里靜了好一會兒。
「自己走也好。你從小就……」
姜建國的話停住了。
姜酥酥聽見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胸口壓著的那口氣卻沒有松。
「我從小就什麼？」
「沒什麼。」
「你想說，我從小就習慣自己走？」
「酥酥，我沒資格拿這句話誇你。」他的聲音發緊，「你小時候摔了、病了，學校要家長簽字，我該在的時候總不在。你能自己處理，是我沒做好。」
她沒有接話。
姜建國繼續道：「婚禮是你高興的日子。你想自己走，就自己走。你想讓別人陪，也不用考慮我。我坐在下面看著就行。」
「我還沒有決定。」
「慢慢想。別因為打這個電話為難。」
姜酥酥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水滴形鑽戒。陽光落在戒面上，晃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如果讓你陪我走那十八米，你能走穩嗎？」
聽筒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姜建國緩了幾秒，才把聲音重新穩住。
「能。十八米不長。」
「西裝有嗎？」
「有一套舊的。上次去銀行辦事穿過，應該還能穿。」
「別穿舊的。林悅會安排禮服，到時候讓人聯繫你量尺寸。」
「用不著浪費錢，我……」
「婚禮方案里有賓客禮服協調。你不配合，會耽誤她工作。」
姜建國停了一下。「那我配合。」
她掌心下的金屬欄杆已經被捂熱。
「來嗎？」
姜建國的呼吸重了一層。
「來。」他只講了一個字，又怕她沒聽清，聲音發緊地補了一句，「當然來。」
「婚禮前一天到莊園，房間會提前留好。藥帶齊，別因為要見人自己停藥。」
「不會停。我每天都按醫生要求吃。」
「也別喝酒。」
「好。」
「沒別的事了。」
「酥酥。」
她沒有掛斷。
姜建國那邊傳來紙袋摩擦的響聲，像是在反覆整理桌面。「謝謝你還肯讓我去。」
姜酥酥的手慢慢鬆開欄杆。
「不是為了讓你去贖罪。」
「我知道。」
「婚禮也不需要誰欠誰。」
「爸知道。」
她閉了閉眼。「那就這樣。」
通話結束後，屏幕停留在一分四十七秒。
姜酥酥沒有立刻回屋。陽台外的風穿過針織外套，袖口被吹得貼住手腕，她站在那裡看了許久，直到樓下嬰兒車的輪子聲徹底消失。
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陸衍深站在門口看著她。「請了？」
「請了。」
「他說什麼？」
「他說來。」
他走到她身後，沒有去看她仍亮著的手機，只抬手將外套領口替她合好。
「還讓他陪我入場。」
陸衍深的手停在她肩側。「確定了？」
「確定了。他欠我的那些，不會因為十八米就算清。我也不想在婚禮上算這些。」
「那就不算。」
「你會介意嗎？」
「介意什麼？」
「他以前拿著你給的債務條件讓我替嫁。現在又由他把我交給你，聽起來挺荒唐。」
陸衍深從背後環住她，掌心覆在她小腹前，避開了風吹來的方向。
「他不會把你交給我。」
姜酥酥側過臉。「那十八米算什麼？」
「他陪你走過來。最後一步，由你自己走。」
她靠回他懷裡，耳側貼著他的下頜。「你今天倒是會講話。」
「婚禮流程需要講清。」
「真讓林悅把最後一步單獨標出來？」
「可以。」
陸衍深的手臂收緊，下巴輕輕壓住她發頂。「他既然答應，就讓他來。」